“嬤嬤……我……”

反覆了一夜，一大早，神情有些憔悴的亦瑤就來到了劉嬤嬤院裏請安，剛開了個口，就被外面進來的侍女打斷了。

“嬤嬤，卓公請您去前院一下，京畿來人了。”

“京畿來人？說什麽沒有？”正用著早食的劉嬤嬤聞得來人的通傳，神情一下嚴肅起來，見門口的人搖頭，放下手裏的竹筷起身快步走了，留了亦瑤一人在屋裏。

難得看到一向從容的劉嬤嬤這麽急，亦瑤心裏覺得奇怪，想起昨天的事，臉上更是疑狐，悄悄的跟在了後面，去往前院。

“這益王好大的架子，君王的旨意也敢這樣怠慢，你們益王府莫不是真以為天高皇帝遠，言官們管不到你們頭上來？”

王府前院正廳裏，一位面白無須，說話拿腔拿調的小眼睛男人置羅椅上的熱茶不顧，在屋裏走來走去，一邊打量屋裏的擺設，一邊數落著益王府的輕慢。

此人正是被褚相千裏派來取書的內侍，一路上為趕時間，被一行護衛簇擁著白天黑日的趕路，本就心生不滿，到了這裏，久久見不到人更是怒火中燒，只是到底還有些理智，這再怎麽說也是一位封王的府邸，沒發飆說話卻是難聽得很。

“公公見諒，人很快就來了。”益王府前院管家卓平卓公把桌上已半冷的熱茶換了一盞笑道，有些焦急的看了一眼門外，見到匆匆而來的老婦，神情安定了些，迎了出去。

“老夫人，這位就是京畿來的李公公，說是替陛下宣旨來的。”踏出門口退在一邊，待劉嬤嬤走近，卓公忙高聲介紹了起來。

“李公公見諒，老身人老腿腳慢了些，讓公公久等了，香案既已備齊，公公宣旨吧。”

進得門來的劉嬤嬤神色平靜，儀態端莊，看著正瀏覽墻上畫卷的劉公公開口說話了，那語氣自然得好像她是這益王府的主人，那旨意也是給她的似的。

理所當然的氣勢一時讓來宣旨的李公公糊塗了，益王的母族早就沒人了啊，這個婦人又是誰？

“不知夫人是……”先問清再開口，這是身為內侍最基本的要求。

“老身是益王的乳娘，當年離京之時，陛下親封的三品夫人，益王身有要事不能來，由老身代他接旨是一樣的，公公以為呢？”劉嬤嬤淡淡的開口，人已經站了香案後，面向北邊。

“這……這個……這道旨意是給益王本人的，怕是不好由夫人帶傳。”其實本不本人也沒那麽重要，只是想著臨行時褚相那沈甸甸的袋子，內侍也不在意為難一下益王府。

“不是說了，益王有要事不能來，公公何必為難我們。”從小長在官宦之家，即使是身為奴婢，劉嬤嬤對這些規距禮儀也是精通的。

“呵呵，不是為難，這益王為陛下編書是為美事，只是稍稍耽擱一下也不是什麽大事吧，更何是來接皇旨，這更是為人子，為人臣最基本的操行啊，你說是不是？夫人。”內侍也不是省油的燈，話說得是滴水不露。

“這……”劉嬤嬤一時詞窮，內侍的話也沒錯，問題是她現在哪裏去給他變個人出來接旨，腦子裏心念起伏，劉嬤嬤開口就要拿出強硬態度，大不了讓內侍回去說她益王府囂張，說她跋扈不知禮好了。

“公公……”

“嬤嬤，不好了，郎君一直高熱不退，人都迷糊了……”門外突然跑進來一位妙麗的女子，驚慌道，差點在門口跌倒。

“什麽？你是怎麽服侍郎君的，竟讓主子病得這麽重才來通報。”香案後已經作勢要跪的劉嬤嬤一下站了起來，滿臉怒容訓斥門口的侍女。

“朗君每天都在書室裏抄臨到夜深，奴婢勸過他多次了，可他總是不聽，說要早日為陛下編著書冊好獻回京畿，這兩天夜裏風寒露重，他有些咳嗽，也不讓請醫丞，結果今日早起就發熱了，這會兒在床上身都起不了，嬤嬤快去看看吧。”

跪在門口請罪的侍女一臉的悔恨交加，杏眼裏含著淚水，楊柳般柔弱的身段看起來挺讓人心疼的，劉公公打量著門口的美人，心思亂轉，這益王倒是風雅，紅袖夜添香，也不知他是真編書，還是幹嘛去了，這麽容易就病倒，呵……

一邊在心裏為益王病倒幸災樂禍著，一邊拿了裝了明黃聖旨的盒子打開，劉公公也不再啰嗦了，直接遞給了劉嬤嬤：“看樣子府上要忙了，夫人自己看吧，三日後，奴婢上門來取東西，告訴益王可要抓緊時間了，陛下還等著要呢。”

臉上笑笑，劉公公也不再堅持見人了，同卓公一同出門走人，劉嬤嬤一面笑臉相送，一邊捏緊了手上的旨意，三日後來取，取什麽東西？

待不見了人影，劉嬤嬤才三二下取出了盒子的旨意展開，一直的鎮定臉色變了。

益王親筆‘孝經’一部……

雙眼死死的盯著明黃錦緞上禦批的‘親筆’兩字，站在廳裏久久沒動。

“嬤嬤……”她沒動，門口的侍女倒動了，儀態優雅的起身，亦瑤看著臉色難看的劉嬤嬤心裏忐忑，她是不是做錯了？

“亦瑤，你會模仿郎君的筆跡嗎？”仿佛被她的話驚醒，自聖旨中擡頭的劉嬤嬤緊緊的盯著尾隨她而來的亦瑤，好似溺水的人想要抓住身邊最後一根稻草，那麽專註那麽滿懷希望。

“我……我不會。”亦瑤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看劉嬤嬤一下暗下去的眼神，莫名的覺得心慌。

“你怎麽不會呢？你不是替他打理著大書室的嗎？他的字跡你應該最熟悉才對啊。”劉嬤嬤很失望，說話就有些口不擇言，她知道自己在遷怒，可是她需要這樣來發洩她心中的慌亂，三天，一本孝經，還要他親筆的，她該怎麽樣才能辦到？

“嬤嬤……奴婢……郎君是不是不在府裏啊？”亦瑤很委屈，沒人要求她管著書室就一定要會寫郎君的字啊，再說，她才跟了郎君多久，他還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可是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郎君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不然嬤嬤這幅焦慮的樣子是為何？

委屈卻小心的口吻，臉上神情關切，劉嬤嬤看著急時出現幫她解決了麻煩的亦瑤，自然知道她的心思，自來侍女愛慕自己的主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現在，她還可以幫她分擔些事情。

“你跟我來……”劉嬤嬤沒回答，而是握著聖旨帶了亦瑤往王府最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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