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

小院正廳，去而覆返的劉曜打量了一眼渾身自在從容在上首坐下的陌生女子，眼中疑惑，卻並未對她的美過於驚訝，只是淺淺一禮，同她錯開了眼。

“祖父讓我來帶你出城，你猜我是誰？”美得驚人的少女接過她帶來的侍女端來的熱茶輕啜一口，嫣紅飽滿的唇線勾起一抹輕笑，雙眼帶著審視，直盯著一身平民裝扮的劉曜不轉眼。

“施家二小姐？這是你的院子。”驚訝從眼裏一閃而過，劉曜從她的言語間，還有那侍女熟悉擺弄這屋裏茶具的樣子，猜測到了答案，對她的直視有些不適，眉心輕擰了下。

而施彤施家二小姐，君王賜婚於劉曜的未婚妻，在一番不加掩飾的打量後，臉上笑開了顏，像是對他很滿意似的，自顧自的點了點頭，笑得劉曜心裏漸漸升起了一些不悅。

“施彤，這是我的名字，這裏是我母親過世時留給我的陪嫁房產，沒想到我們還沒成親，你倒是找上門了。”

還在克制自己對她的排斥，劉曜又聽到了更驚人大膽的語言，一時間有些震驚，這就是君王為他找的未婚妻？

如些沒有禮數的女子，就是京中有名的大家小姐？京中小姐原來都是如她這般模樣？美則美，一言一行卻讓人生不出好感。

劉曜的驚訝在臉上表現的如此明顯，一直看著他的施彤自然看到了，細柳般的娥眉一緊：“怎麽？益王覺得我說話太直接？我告訴你，我一向如此的，你也別想我去學那些文縐縐的小姐們，說句話半天哼不出來，以後就算是我們成了婚，我還是要同現在一樣，想幹嘛幹嘛，你可不要指望把我關在府中不出門。”

施彤的口氣有些沖，也許是對劉曜看到她沒表現出很驚艷的樣子不滿意，心裏有些委屈，她堂堂施相公的嫡親孫女，在京畿這地方不知比他這個被放逐到邊城的封王受歡迎多少，他憑什麽不像那些人一樣，對她殷勤哄著捧著，現在還要她幫忙，竟然就敢拿臉色給她看。

原來竟是來找他談條件的？對這個突然到來的施家二小姐，劉曜算是初步領教了她的脾氣，心裏對於自己有些好笑，在他如此危及的時候，竟然還跟一個不懂事的千金小姐坐在這兒浪費時間，真是不知所謂啊。

“二小姐多慮了，現在說這些都還為時尚早，當務之急是我們要先出城，你說先生讓你帶我們出去，不知我們怎麽走？”雖然心裏不抱太大希望，但劉曜還是問起了正事，不再跟她胡攪蠻纏了。

“今日天日晴好，本小姐要出城泛舟，想來，褚相他不至於不讓我出去吧？到時候你藏在我的車裏，看誰敢來搜。”對於劉曜避開她的話，施彤眼裏閃過一絲不滿，隨即又忍了下去，只是臉上的喜色淡了許多，輕描淡寫的說著，覺得要把他帶出城，於她而言是件多麽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生就是這樣安排的？”聽著這兒戲般的口氣，劉曜是徹底失去了耐心，臉上深深的疑惑似嘲笑，一下就刺激到了心裏正不悅的施彤。

“怎麽？你不相信我能辦到？我告訴你……”

“也許平日裏二小姐出城很輕松，但今日城門一定會把守嚴密，別說是你，就是施相公要出城，只怕褚相也會找了借口搜查，你又怎麽帶我們出城？”

不待施彤話說完，劉曜打斷了她，看了一眼臉色不停變幻的大小姐，劉曜不清楚她是怎麽知道他在此的消息的，但他也不打算追究了，話說完就站起了身向門外走去，邊走邊告辭：“今日過來是二小姐自己的意思吧？你的好意，劉曜心領了，只是小姐實在無需冒險，吾自有辦法能出城，現在施家與吾同乘一條船上，若覆則同沈入萬劫不覆之地，二小姐若真想做些什麽，那就請你為今天的事保密，相信以小姐的聰明，也該知道今日事不宜對外人言吧。”

話落劉曜人已站在了門外，屋裏的施彤一張俏臉上精彩的表情最終是變得通紅，眼裏燃著熊熊怒火，為劉曜對她的輕視，纖細柔潤的素手一把捏起了桌上的茶杯就想砸，忍了忍終歸是放了下來，只是沖門口欲走的人大喊：“餵，你站住……”

正擡頭看著外面天色的劉曜，腳下本是想加緊走，身後傳來那聲不加掩飾的呼聲讓他皺起了眉頭，黑色的眼瞳裏湧起不耐煩，眼色一使，守在他身邊的衍魚轉身進了屋內，眨眼間裏面就安靜了。

“小……小姐？”隨同施彤而來的侍女看著歪倒在榻上的施彤，嚇得臉都白了，在來人的註視下卻又不敢驚呼，只一把摟了人，小聲的喚著，心裏對小姐那未來的姑爺心生恐懼，小姐只是想幫他而已，他不領情就算了，怎麽還把人給打暈了？

“好生看顧你家小姐，待她醒後帶她回府，今天的事，你什麽也沒看到，知道嗎？”個子小卻一身健碩肌肉的衍魚對著驚慌不敢看他的侍女唬著聲音說道，閃身跟上了已經出了院子的主子，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中，與隔壁出門上朝的褚相險險的避過。

七八個人在清早熱鬧的街市中穿梭，倒也不引人註意，很快他們又回到了南城，只是看著城門口那排起長龍等待檢查出門的人群，探消息回來的人臉色有些難看。

“查得太嚴了，我們混不到前面去。”長得最普通的聽風如同早起采買的民眾樣，提著一大籃子新鮮時蔬竄進了離城門不遠的一條小巷，對等在裏面的人說道。

在他去之前，就見城門口正在查一隊要出城的商戶，四五輛青棚馬車外加一溜牛拉貨車，門口的士兵足足查了半個時辰才放行，車頂車下都趴了人檢查，別說是人，只怕是只蒼蠅也沒辦法夾帶出城。

而且門口不光是有十來人搜查來往路人的行裝，兩邊還齊齊站了一排甲胄加身，手持長槍的衛兵維持著次序，把城門前十丈內全清空，只讓人排成一行通過，他們根本沒機會混水摸魚。

“本來以為南門進出平民眾多，防守會松卸些，沒想到他竟是不顧民情，一心要把我堵在城中了……”這褚家真是手太長了，這都伸到了京畿守衛上來了，要是那一天這天下突然改姓姓褚了，他也不會覺得奇怪了。

靠在巷子口看城門的劉曜眼裏的譏笑一閃而過，轉身回到巷子深處，從懷裏摸出一紙草圖，看著圖上貫穿了整個京畿的一條水道，手上用勁一握，擡頭對緊隨他身邊的衍魚吩咐：“去準備些皮囊和竹管，我們從水下走。”

水下走……衍魚謔的自劉曜手中的圖紙上擡起頭，眼神震驚無比。

這京畿大大小小的水域不知有多少，但能讓人出城卻只有那一條寬約百丈，長不知幾何，從北原一直流到南海的驪江，先不說它水深船多，只從它圍著城池繞了一圈才流出去，這一路他們在水中怎麽維持呼吸，就算有皮囊和竹管的幫襯，他們也難撐到游出去的時候，更何況君上並不比他們專門訓練過的，要到時在護城河裏一冒頭，四周無物遮掩，目標不是更明顯，只怕城頭上的士兵會在第一時間發現他們，然後就是一陣更比一陣猛的箭雨傾洩而下，身在水中，他們根本無處可躲。

“君上，太冒險了，您撐不了那麽久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去準備吧，多裝幾個皮囊，我們從這裏下水。”骨結分明的纖長手指一指圖上的一點，衍魚一看，是離城門最近的地點，心一定點了點頭。

仔細研究好了出去的路線，劉曜才小心的收好草圖放入懷中，然後一行人兵分兩路而行，一隊去準備東西，一隊在人群中潛行，往定好的目標地點而去。

“嘖嘖嘖，不得不說，他膽子還挺大的，遇事冷靜果決，是個人物，不過，他是你什麽人呀？”

尾隨在劉曜身後的桑澤隱了身形，藍眼睛帶著欣賞的眼光看著前頭那個低頭走在人群中的身影，問起了身邊的岑悅。

“他……是我的主子，朋友……”飄渺的口氣，顯得有些呆滯的岑悅還未自早上看到劉曜的未婚妻那一幕中回神，心裏悶悶的，也不知是在介懷什麽，是那施家小姐對劉曜的態度，還是介意她這個人的存在？

“朋友……不止吧？”收回眼光看到一臉心不在焉的人，桑澤玩味的笑了，這一臉的哀怨表情，說她倆是朋友，果真是騙鬼的胡話。

“啊……你說什麽？”恍神中看著前面的人轉了個彎，岑悅緊跟了上去，對桑澤的話沒怎麽放在心上。

“說什麽？我說你什麽時候才能給我解惑，嗯？”

一再被忽視，桑澤的好脾氣突然磨光了，上前一步擋住了剛轉過彎的岑悅攔住了她。

自從昨天出了那破院子，他跟著她在這京畿又是轉圈，又是出手救人的，忙活了一天也夠意思了，這女人現在這隨便的樣子，是真當他是大善人了？這麽不把他放心上的女人真是太沒眼力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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