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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情深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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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雲層邊還未見一絲金光,在略有些涼氣的微風中,君王的肩輿離了紅瓦的偏殿,往皇城的中心承天殿而去,雖然昨兒個兒子受傷不輕,但今早君王的心情還不壞,這都緣於那個如水般溫柔的女人。

想著昨晚她一開始的傷心欲決,到後來兒子醒來時的溫聲細語,竟半點沒有追究問罪的意思,只是心疼兒子的傷痛,那般嬌柔溫順的模樣不經意間勾起了他心中一絲綺念,擁著她溫存半夜。

回味起纏綿的一幕,君王那深隧的眉眼間露出了一抹舒心,但承天殿前那個躊躇的身影,卻讓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弘郎……今日你不必早朝了,回去跟夫子好好學學德理,學政的事以後再說。”下了肩輿的君王表情冷漠的從等在殿前的劉弘身邊擦身而過,說著話都沒再看他一眼,幾步進了內裏,留在門前的劉弘被君王的漠視震得心神慌亂不已,駐足半響才匆匆往**而去……

“母妃,母妃……”天色尚早,昨晚晚睡的褚夫人還未起身,聞得劉弘驚慌的聲音,翻身從床上起來了。

“怎麽了?”雖然形容不整,但仍不損褚夫人的麗質,剛睜開的鳳眼中還帶著一絲迷茫,見到劉弘弦泣欲哭的臉,人一下子醒了。

“父王不讓我去早朝了,他讓我回去念書,他對我失望了嗎?他一定是對我望了,母妃,我該怎麽辦?”劉弘慌得圍著母親團團轉,他的君王夢,就要這樣碎了?

竟然不讓兒子上朝?昨夜留宿在沈氏那兒也就算了,今天這事他做的也太過了,那劉濟傷得也不是很重,用得著做得這麽絕嗎?

褚夫人一臉忿忿,見著驚慌如兔的兒子,心裏又是怒又是氣,最終化為無奈,拉住了不停走動的劉弘。

“弘郎放心,你父王只是氣你昨晚的表現,並不是對你真放棄了,不然也不會讓你跟著夫子好好念書了,你記得在夫子面前好好表現,其他的,母妃來給你想辦法。”

“母妃一定要幫我,我不想讓父王失望的。”

“好。”

天色已大亮,承天殿中國事已議完,本該隨著眾人退朝的褚相和施相公兩人卻還站在殿中未走,一個臉上不明所以,一個面上平靜無波,只上坐的君王把手中正看著的竹簡捏得哢哢作響。

“褚弼,你跟朕解釋下這是怎麽回事?”叭的一聲,沈重的竹簡被君王用力砸在了褚相身上,讓他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心裏一驚忙撿起來,一看之下大驚失色。

“陛下,這上面所說之事絕無可能,臣對此一無所知,還有這褚妃和蘇醫丞之事更是荒堂,他們自幼一起長大,情意自是有的,但那只是兄妹手足之情,可不是施相公所說的朝秦暮楚,誨淫誨盜,這完全是無藉之談,陛下切莫信了這汙蔑之詞。”

一貫愛裝高深的褚相激動了,高聲對上頭的君王說完,轉頭又質問起身邊的人:“施公素來清名,不知憑何斷定君王重病一事同蘇醫丞有關,又憑何汙蔑褚妃與他之間有私情?難道就因為他能出入**為太後,為君王診病,若是如此,那太醫院的太醫們又該如何自處?”一口一個問句,褚相露出了他平日少見的咄咄逼人樣。

“老夫既能把此事上奏,自然是有真憑實據,待陛下把人召來一問不就清楚了。”面對褚相的質問,施相公蒼老的臉上神情絲毫未變,輕描淡寫的把話駁了回去。

“你……”

“別說了,去把褚妃和蘇允押來,朕今天一定要搞清楚這事。”自己的女人偷人,還夥同奸夫暗害他,想想都覺得心裏堵得慌,君王一早的好心情煙散雲消,此時只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砸碎撕爛,以洩他心頭亂竄的怒氣。

殿外的人不明事情的真相,但也不妨礙他們辦事,莫名其妙被請來的褚妃很快就到了承天殿那高高的臺階下,看著被一眾侍衛押著而來的蘇允,眼中露出了驚慌,大袖下的手死死的握緊,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保持著雍容的姿態踏上玉階。

“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召臣妾來所謂何事?”殿中的氣氛凝滯,褚夫人本能的覺得不對,輕言細語的問安,笑得嬌弱。

龍案上坐著的君王不語,一雙盈滿怒氣的眼仔細的看著褚妃,如同初見一般的容色,真切的笑顏,低眉恭敬的姿態,以前所有覺得美好的點滴,現在都讓君王懷疑,這是真的嗎?

眼見著蘇允被帶進殿中,隨著關門聲,君王開口了:“你們兩個有什麽要朕說的嗎?”

“什麽說的?陛下這話說得妾摸不著頭腦了,妾與蘇大人有什麽可說的?”殿外的怯勢在褚夫身上完全看不到了,一幅莫名其妙的樣子足於蒙騙所有人,唯有被推倒在地的蘇允,看著地板上的紋路露出了苦笑,隨既掩去,擡起了頭無畏的望向了君王,那個他從來沒有直視過的男人。

“沒有?看看這個……”即使是立持鎮定,君王還是被殿下蘇允那直視的眼光,還有那兩個挨在一起的合諧身影給激怒了,沒忍住心中的怒氣一手指著褚相手中的奏章吼了出來。

接過褚相遞來的竹簡,一跪一站在同一條線的兩人目光落在了一起,越看臉越白,褚妃展開竹簡的纖手抖得差點拿不住那一卷只有區區幾行字的奏折。

“不,陛下,這不是真的,這完全是汙蔑,是誰要陷害臣妾?施相公?”

“妾一向對您敬重有加,你何忍心加害於我?你這是汙告。”

殿中只有幾人,是何人上奏此事一眼便知,褚妃如同她父親一樣的反應向沈默的站在一邊的施相公發難了。

“是不是汙告?待臣一問便知,夫人不必如此激動。”施相公沈聲開口,不待褚家父女再說話,從袖裏拿出了一物,扁平精致的紅木盒,散出著幽幽的檀香,還未打開,蘇允就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臉上神情灰敗,心如死灰的閉上了眼。

“蘇大人可解釋下這方錦帕是何人所有,又為何被大人如此珍藏?”

青黃的銅鎖打開,紅木盒內一方折得齊整的百花繡帕,帶著淡淡馨香,纖毫不沾,色澤如新,一看就知是被人用心珍藏的,這等女子之物不是心愛之人,何以如此用心對待。

“這……”如些眼熟的圖案質地,褚夫人一看就知是她的東西,可這十年來她一直小心謹慎,怎麽可能會送給他繡帕,就是進宮前那些互贈的小禮,她也讓他毀了,這方繡帕是從何而來?不用裝,現下褚夫人是真驚訝,臉上神情做不得假。

“此物是幾年前下官趁給娘娘診脈之便,從她身邊偷拿走的,一直小心收藏,以慰汝……癡心妄想,娘娘並不知情,請陛下明鑒。”

從被近衛帶到這兒來,蘇允一直沒開口,此時一句濃濃苦澀的話,情深足可見,他竟真對褚妃懷有不軌之心?殿中人一時間楞住了,沒想到他這麽幹脆就承認了?

直視著君王的蘇允眼角餘光看到身邊褚妃震驚的神色,緩緩的笑了,閃亮的黑瞳中星光點點,事情終於大白了,等了十年,他終於對著外人說出了心裏壓抑的感情,可惜啊,他終歸是等不到他愛的人了,不想再等,也不願在等了,太過漫長的等待,都忘了最初的刻骨銘心了,只是一味的等下去,看著她一天一點的變化,直到再記不起心裏的那個她,曾經美麗熱情仰慕他的她。

“不知情?那這個呢?”

施相公嗤笑,到此時他才終於露出了縱橫大漢三朝強硬的氣勢,手中再出現一物,細長瓷白的頸瓶,正是蘇允平日裏常用的盛藥物具。

“不知蘇大人可認識此物,這裏面所裝又是何物?”

“裏面……裝的是最後一次給陛下用的新藥,產於烏丸的苦楝,可行氣止痛,也可……至人於眩暈,驚厥,用於暈睡不醒之人身上,可加重五臟毒害,加速耗盡生機斃亡,無跡可查,無因可尋,呵呵……”已經是面如死灰的蘇允嘴角邊的笑拉大,笑得越來越放肆,帶著灑脫,帶著絕決。

“若不是陛下不明原因的突然清醒,吐出胸中汙血,現在早已長眠於地下,我心中的怨恨也得以解脫,憑什麽我珍之愛之的人不能得不,而陛下擁有了卻不珍惜,我不服,我恨,所以陛下,我趁你病倒之時就在每幅藥方裏下了這苦楝,讓你一直昏睡不醒,我騙褚妃說給你用新藥,要等兩天才看得出效果,其實兩天後的那個晚上就是你斷絕生機的最後時刻,可惜,臣失敗了,你竟然醒了,哈哈,你怎麽就醒了呢?”

事情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君王,施相公,包括褚家父女倆都詫異的看著蘇允瘋了般的大笑,對他的癲狂感到震驚,遲遲沒人開口。

而笑得彎腰抱肚的蘇允全身都在隱隱的顫抖,低垂的嘴角有暗血流出,擡起頭最後一次正大光明的看了褚妃一眼,倒地身亡。

嵐娘,這是我最後能幫你做的事了,即便你早也不是我要等的那個人,我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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