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求求你快別發瘋了，有什麽事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

大街上柵欄邊，岑悅在盯著劉曜不轉眼的狂離身邊又是作揖，又是哀求，實在是氣極了狂離毫無顧慮的舉動，他們現在不是應該低調的躲避仇家嗎？這大爺又是哪根神經不對，在大街上當眾發瘋？

側頭瞟了一眼拉著他碎碎念的岑悅，狂離又把目光轉向了籠外等著他回應的劉曜，嘴角一扯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呆了一眾路人。

“岑悅，你這個朋友可比你有趣多了……”帶了些似是而非的暗示說完，狂離轉身回了他的位置趴下，乖巧的模樣又讓圍觀的人一陣驚嘆。

“它……它真聽得懂人話？”

“哇，還沒見過這麽乖巧的虎獸……”

“有靈性啊……”

在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劉曜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籠中，對博鵬吩咐了事後上了車，一隊人馬略整理了下，快速穿過大街，一路上不曾在遮掩木籠中的巨虎，在大道兩邊行人或驚奇或恐懼的眼光中回到了闊別已久的益王府。

“郎君一路辛苦了，亦瑤來伺候你梳洗。”早知道郎君回府了，卻等了小半日的時間才看到人，亦瑤按捺不住心裏的激動踏進了劉曜的浴室，對屋裏背對著她的那個人笑道。

輕甜如蜜的笑聲讓一回府就忙碌了半天的劉曜皺起了眉，回頭看著那張笑得過分殷勤的臉，不自覺的想起了另一個人。

“不用了，你出去把我帶回來的東西整理好。”

纖長帶著薄繭的手朝門外一指，拒絕了俏婢女的劉曜又轉過了頭。

“是。”不情願的應了，亦瑤不舍的望著那轉過頭不再看她的人，腳下輕移向門外走去。

“悅……還沒回來嗎？”突如其來的聲音，亦瑤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郎君是在問她。

“沒有。”咬了嘴唇，亦瑤頓了下：“也沒有來信，都這麽久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有她過不好的日子嗎？”輕聲說話的劉曜像是在自言自語，揮走了想仔細聽他說話的亦瑤，從懷裏拿出了古舊的玉炔，小心的放在了旁邊的幾架上，快速除去衣物進了浴桶，一頭沈進了水中。

沒有她過不好的日子，所以回不回來也無所謂是嗎……

嘩……在水裏閉氣良久的劉曜冒出了頭，一頭黑亮的長發順著光潔的背在水中絲絲散開，被水氣暈染的雙眼明亮幽深，視線落在靜靜躺在他身邊的玉炔上，臉上露出了失落。

我要走我的路了，你的路又在哪裏？不在益王府對不對？

“今天你幹嘛在路上突然發瘋？”

被安置到府中寬敞的後花園中，狂離離了木籠正閑閑的在新居散步，跟在他身邊的岑悅開始秋後算帳了。

“不為什麽？就是聞著食物挺香的，想吃了唄。”

“真的？那你說郎君有趣又是什麽意思？”被當時說這話的狂離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困擾了一天的岑悅皺著眉頭問。

“你沒發覺？還是不想承認？”兩步跳上了園中的假山，狂離眺望著府中全景，漫不經心的回道。

“我……他在利用你？”岑悅想反駁，卻發覺她說不出口，今天在街上郎君的表現跟平日裏的他實在區別太大，那麽淡雅清靜的一個人，什麽時候會在人前這麽表現？不說他跟民眾道謙的話，就是他下了車走到狂離面前那一番對視說話，實在是太多餘了，多餘到讓她感到了一絲刻意。

他真的變了……

“你不高興了？”即使是承認了郎君的別有心機，岑悅還是會擔心眼前的狂大爺會去找他麻煩。

“有什麽好不高興的，各需所求而已，他是個有心的人。”

遠遠望著有人進了這封鎖了的後院，狂離跳下了假山回到他的獸籠待著，聞著空氣中飄來的香氣，心裏對這一趟益州之行不再那麽憤憤了。

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等待的時間待在這裏也不錯……

“亦瑤姐姐怎麽沒精打采的，不跟郎君準備晚食嗎？”做完灑掃活計的小丫環看著坐在幾邊望著門外發呆的亦瑤輕聲問，有些好奇她無神的樣子是因為什麽？郎君回來了不是該開心嗎？

“不了，你去告訴廚娘，郎君今晚在嬤嬤那裏用飯，不回來吃了。”心裏幽幽的嘆氣，亦瑤不明白為什麽郎君對她和對岑悅差別會那麽大，說是貼身侍女，可他從不讓她近身，這是為什麽呢？

劉嬤嬤簡潔的房裏，劉曜沈聲說著話，話聲剛落，劉嬤嬤就露出了一臉憂色：“曜郎此舉太冒險，可真考慮好了？”

一別幾月，劉嬤嬤越見老態，做為劉曜的乳母，她對這個從小沒了母親，又遠離父親的小主人是親如骨血，對於他剛才的話是又驚又怕，心裏卻隱隱的又驕傲，小主人長大了，終於要開始邁出自己的第一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郎君此舉雖冒險，但若成功，我們豈不是多了一大助力，想來陛下給郎君賜的這門婚事，也是這個意思，施相公他心中有數。”

擺滿了膳食的幾案邊，除了劉曜和劉嬤嬤，還有一個同樣白發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滿面的紅光，望著沈靜的劉曜，眼中放出激動的光采。

“嬤嬤放心，一路上曜會輕裝潛行，只要府中不漏消息，曜不會有事。”前戲已做足，全益州的人都能作證他回了府中，誰還會想到他會返回京畿呢？

“既然郎君已下定決心，嬤嬤會好好替你守著這府中，不會有半分消息外洩。”

“是，操勞嬤嬤了，明白開府招賢納士，還要麻煩博公。”分別對兩位老者一禮，劉曜對他最親近的兩位長輩賦予了重任。

“郎君放心去，老朽一定把這出戲唱好了。”博公豪邁的拍著心口承諾，想著事成後褚家的下場，心裏樂開了花。

“不，不是做戲，而是假戲真作，半真半假，誰能明辨？”

纖長的手拈起一張薄紙，劉曜臉上露出了神秘莫測的笑，一回府就為您的壽禮忙碌，父王，兒臣的孝心可否感動你？

主人回府喧囂了一天的益王府，在第二天再次熱鬧起來，隨著清晨大開的中門，府門前擺上了幾案，大大的‘納賢’旗在風中飄揚，吸引了過往路人的駐足，不出一天的功夫，益王府要招納賢士為君王編書成禮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

與此同時，一行八人於當日晚間悄悄的離開了府中，向著北方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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