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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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時辰到了。”

“出發吧。”

天光剛亮,皇城外那座剛有了一絲人氣的益王府再一次歸於冷清,長列的車馬沿著大道魚貫而出,很快出了京畿城門。

“三郎君,前面有人送行。”

出了城門沒多遠,有打頭的兒郎回來稟報,不久博鵬就看到一亭中有人候著,見了他們到來,有一人行來遞上一拜貼,博鵬一看之下發覺竟是施家的人,回身對車裏的劉曜通報。

“是施家派來的人。”

車中靜默一刻,看完手中的拜貼,劉曜才將車簾撩開,帶了玉冠的俊面不帶一絲情緒,對不遠處向他施禮的男子輕點頭,朗聲道。

“替吾謝過你主家送別之情。”

送貼的男子再一禮,恭退到了路邊,車隊重新上路,那男子身後的人才站了出來。

“他就是益王劉曜?”

“是。”男子側身恭敬回話,眼光盯著地面不敢擡頭。

“到是不錯。”一身兒郎打扮的來人輕笑了下,她旁邊的小個子少年聞言也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苦澀勉強還帶著焦急。

“二……公子,我們回去吧。”

……

“娘娘,蘇醫丞派人來說殿下醒了。”

午後陽光正盛,安靜的殿中,有丫環匆匆來報,守了兒子一夜的褚夫人正休憩補眠,聞聲忙從榻上起身,略整理衣衫,就去了劉弘殿中。

“弘郎,弘郎,你可醒了,嚇死娘親了。”

一進內室,褚夫人就見兒子睜眼正與蘇允說著話,忙急步上前。

“母妃……”

榻上的劉弘聽聞母親的聲音,轉頭看了過來,臉上除了蒼白了些,倒無其它異樣,讓來到榻邊的褚夫人是喜極而泣。

“醒了就好,有什麽覺得哪裏不好,說出來讓蘇醫丞看看。”

“沒事了,兒子只是覺得好似做了一場夢,怎麽也醒不過來,現在醒來就好了。”

看了蘇允站在母妃身側,榻上的劉弘笑著安慰了母親,揮手示意讓他避閑,直到不見了他身影,才再開口。

“母妃,劉……二哥他走了嗎?”

褚夫人不知為何有一瞬間的楞神,聽到兒子的話,慢了半拍回答。

“是,今天一早就走了,你這次突然病倒,母妃也沒多的心思去對付他了,只能用計讓他離了京畿,不在你父王跟前,其它的,我們再徐徐圖之。”

本想趁他離京之際再次下手的,但兒子突來的一場病讓她分了心思,也就放他離開,算是便宜他了。

褚夫人拉著劉弘的手,慈愛的細打量著他,卻發覺他神色一變,竟有些慌亂,反轉拉著她手,緊緊的攥了起來,一下讓她吃痛不已。

“母妃,你沒有……安排人對付他吧?”

“沒有,怎麽了?”

兒子的表現實屬反常,褚夫人心裏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兒子這回生病不會真跟那劉曜有關吧?

“啊,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聽聞褚夫人否定,劉弘有些失態的松了口氣,看到他母妃疑惑的表情,心裏起伏不定,張嘴欲言又止。

“弘郎,有何事是不可對母妃言語的?你這次病倒不會真跟那劉曜有關吧?”

“他……”剛開口吐出一個字,劉弘就暗自打了個冷顫,懼畏的樣子讓褚夫人更是擔心疑惑,忙追問。

“他怎麽了?”

“他……他不是人,他是妖,他會妖術……”

緊拉著母親的手,劉弘終於把心裏的恐懼說了出來,把那天在林子裏的發生的事重覆了一遍,說完看她母妃略帶疑問的臉,加重語氣強調道。

“他飛起來了,我親眼看到的,母妃,你說哪有凡人能飛的?他一定不是人,我們做的那些事,他肯定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能脫險,每次都逢兇化吉。”

“聽說有些奇人也能一躍幾丈,踏水無痕的,他是不是跟人練了那異術?”

褚夫人有些不信兒子之言,就像他說的,怎麽可能會有人能飛上天,還停在半空慢慢的降落?這就像是她聽的那些段子戲,只是存在於人們想像中的事。

“不,不是,母妃你不知道,那天他就像是……,就像是突然被神鬼附體了般,那麽輕巧,像羽毛般浮了上去,又落下來,根本就不是宮外那些人所言的懂異術的方外高人。”

劉弘私底下也接觸過那些所謂的高人,他還暗中吸收了幾人做為宮外的眼線,怎麽會不知道那些人的本事,跟那天劉曜的表現完全是兩回事。

“莫非他真懂妖術?”兒子那認真的樣子不似在說笑,褚夫人漂亮的眼裏蒙上了陰影,殺機在心裏重新湧現。

“母妃,趁著他現在走了,我們快去告訴父王,把他捉拿回來燒死,此等邪異之人,不能留他存世。”

“不……,不行,你父王他不會信你一面之辭,更何況你這一舉不是坐實了是他救了你父王一命的事。”

本要斃命的君王突然轉醒,龍體更甚從前,這麽離奇的事,若說是他所為,那把他追回來是該殺還是該賞,可就不好說了……這事不能說,絕對不能往外說半個字。

褚夫人心念起伏間,阻止了兒子的莽撞沖動,略一沈思,想起了一個人,計上心來。

妖嗎?那自有人能治你……

“弘郎,你好好休養,此事不用再管,待你好之後,隨你父王上朝學政,現在你可是太子了,以後這事切不可再提,切記切記。”褚夫人有了決定,慎重的叮囑劉弘。

“可是就這樣放他回益州,那不是放虎歸山?那林中一事,他一定會算在我頭上的,到時他做法找我覆仇怎麽辦?”劉弘不放心,怕極了劉曜暗中來找他。

“真不是你做的?”褚夫人反問,見劉弘否認的搖頭,心裏略安了點心,她急著趕劉曜走,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怕君王細查,牽出兒子來,沒想到真不是兒子做的。

“我只是安排了人在林中放了絆馬索,日常練習時也有這一項的,就算是出事,兒子也有借口推脫,可沒想真要他命。”

連母親也懷疑他,劉弘真是又委屈又怕,就連他最親的人都覺得是他做的,那……他一定也是這樣認為的。

心裏發怵,劉弘手上不自覺的用勁抓緊了絲被。

看樣子兒子被嚇得不清,褚夫人心疼之餘更是暗恨,忙安慰道。

“弘郎莫怕,他已經走了,你祖母也發了話,那事就當意外過了,你父王一天國事煩忙,哪能只盯著這一件事,母妃知道怎麽做的。”

只要不是兒子做的,那這事就好辦,只是……莫非真是意外?

……

“你是說,褚妃去找了玉真人?”

“是”

幽暗的大殿中,有高高的三清祖師像矗立,像前的香爐中煙火未斷,一縷縷青煙正裊裊上升,給屋子裏平添了神秘氣氛。

裹著暗黑鬥篷的人全身都隱在黑暗中,略帶了沙啞的嗓聲讓人聽不出他的年紀,而站在光亮處的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內侍,正低頭回話,心內對那人好奇卻不敢擡頭觀望。

此人跟他聯系已有幾年的光景,從他剛入宮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子,到現在獨掌一宮之權,都是眼前這人的功勞,可他卻從來沒見過他的真面目,不知他是誰,只偶爾聽他所命,去辦一些看起來不起眼的事,這麽多年來,也無人發覺他的異樣。

“說了些什麽?”

“太清宮的人說玉真人外出雲游,已於昨日離開,褚妃沒找到人。”

青年內侍善言又善交,加之這麽多年刻意的疏通,宮裏的各式小道消息自是靈通,甚至一些不可對人言的暗聞,他也知道不少,有時知道越多越怕,只是他已經身陷泥澤,想要抽身也不能了。

“知道了,下去吧。”

沙啞的聲音微一頓,讓內侍離開,自己像是在沈思什麽似的留在了屋裏。

良久,安靜的屋裏才傳出一聲輕微的喀嚓聲,轉瞬間歸於平靜,只餘了高高的三清祖師像在註視著青煙升騰,殿裏再不聞丁點人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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