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今日身體感覺如何，可是有哪裏不適？”

進了陵華殿的劉曜發覺君王的神色不好，輕聲問道。

“沒什麽不適，只是前廷事煩，曜，可有在京畿到處走走，離京這麽久，這城中變化可是不小，你只怕去了，都找不到南北。”

陵華殿中沒有侍從，君王收了臉上的肅色，滿是慈愛的微笑關切，望著劉曜的臉專註又是懷念。

對君王的異樣恍若未見，劉曜笑著搖了搖頭，臉上有些無奈。

“雖是離了益州，可每日的功課也照常要做，兒臣從宮裏回去就一直自居府中學習，不然若荒廢了功課，待回去博老可是要責罵的。”

說起功課，說起博老，劉曜一臉唏噓敬畏的表情，流露出了一點少年人厭厭的意味，讓君王看了好笑的抿了抿嘴角，還是個孩子呢……

“博老還是這麽嚴厲，當年教導父王時，可是讓朕吃了不少苦頭啊，對了，外間的傳聞曜可是有聽說？”說起當年，君王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神往，轉念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嗯，是說我得仙人眷顧那個？”劉曜笑了，臉上有著莫名其妙的神色。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消息？竟傳得這麽玄乎，還說什麽仙人、仙馬庇佑的，簡直是一派胡言，父王為當世明君，自當得天護佑，這外面傳的實屬是空穴來風。”

“空穴未必有風，你回來路上迷途的事是真有其事吧？”君王說話的神色平淡，內裏的心思讓人難猜。

“這……也是怪兒臣心急，胡亂聽信了別人的言語，也未經多番打聽，就改了道進了山，所以才在山谷間迷了路，還好，兒臣轉了幾圈終是找著了出口，平安的回來了。”

“是匹馬給你們帶的路？真有這麽神奇的會口吐人語的仙馬？”天下共主也是個凡人，也有好奇心，認真的問著遠行歸來的兒子。

“呵呵，父王，那就是一匹普通的野馬，那帶路之事，說不定就是湊了個巧，這種傳聞你怎麽可能當真，兒臣也是看它頗通靈性，才帶在了身邊，倒是沒花多大心思就馴化了，想來，它也不過而而。”

“哦，得空讓朕也看看那通靈的馬，說不定還真是上天賜你的。”君王在上首哈哈大笑，劉曜的話明顯取悅了他，先前眼底深處的陰霾也看不到了。

果真是他的好兒子，平和的性子如同他母妃一樣，怎麽會做出那種事？不會是他……

“父王說笑了。”劉曜低垂了眼簾跟著笑，謠言的事就在父子倆的笑容中一掃而過，即沒做什麽，也沒說什麽。

看著笑容如陽光般柔和的劉曜，君王腦海裏響起了早朝後在太後、宮裏的對話，太後說得對，這樣才是對你最好的安排，眼裏神情覆雜，君王戴了玉環的手攥了起來。

“還有幾個月就是曜十六的生辰了吧？”

“是，秋風颯爽時，正是兒臣生辰，每年父王讓人送的禮物，兒臣都有好好收著。”唇邊的微笑加大，劉曜看著君王的眼神帶著濡仰之情，此時的他才像是個未及冠的少年樣。

“一轉眼曜都是大人了，今年難得你回來，父王就提前送你一份禮，曜還記得當年你母妃為你訂的親事嗎？褚家的大小姐，跟你同年，當年可是與你指腹為婚的。”

“還有這件事？曜當年年紀小，都已不記得了。”劉曜神色驚訝的擡頭看君王，顯然一幅不知情的樣子。

“不記得了沒關系，反正父王為你取消了這門婚事，雖是為了漢室江山，可當年褚家確實表現得無情，還累得你母妃也跟著去了，朕知道你心裏一定還是有些隔閡的，所以這門婚事也不適合了，不過，父王為你另選了一位大家小姐，你一定會喜歡的。”

“不知父王說的是……”無情？何止是無情，君王的話至此，劉曜的心沈到了底，冰冷顫栗的感覺從心傳到四肢，臉上仍笑著，眼底深處聚起了寒霜。

“施相公的孫女，施家二小姐，朕已與施相公聊了聊，施二小姐的年齡品性與你正是相配，朕已擬好了旨意，明日一早傳旨，益王府也沒長史，所以朕讓司禮監來為你操辦訂親，待你及冠即可完婚，怎樣？”

問著話的君王像個普通人家的慈父一般微笑著征求著兒子的意見，為兒子的終身大事考量著，半點也不似天下共主、漢室君王，眼露期待的等著兒子的回答，直到聽到他滿意的答案。

“兒臣……遵旨。”

“餵，離，狂離，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正在人高的草叢中狂奔的正是之前被劉曜他們所傷的綠睛巨獸，只見他那雙大大的綠眼閃著光芒，尖利的牙勾著岑悅的後領，像拎著個獵物般含著她飛跑，那細長的草葉鋒利的邊緣在岑悅的手上、腳上露出的肌膚上劃出不少傷痕，痛得她哇哇大叫。

“嘶……好痛，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自從那天被伏夜罵了來，這幾天岑悅都老老實實的待在殿中學習，雖沒什麽進展，不過，她也沒偷懶……

呃……好吧，有時候還會有一點點想睡覺的時候，可那也不能怪她，誰讓她的師傅幾天來都沒個動靜呢？她一個人，又學不會，自然會打磕睡。

今天正當她睡得香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被什麽都叼起來了，醒來她就成了這幅模樣了，憑她怎麽喊，那綠眼的巨獸都不開口，也不放她下來。

感覺自己像是被割得千瘡百孔了，綠眼巨獸的速度才慢了下來，開始向上，岑悅費力的擡了下頭，發現他們正在上山。

“我說，狂離，你要帶我去哪兒，你放我下來自己走行不行，我用飛的，上哪兒都輕松省力，實在用不著你這麽費心來幫我啊……啊……”

咚……咕嚕咕嚕……

岑悅的碎碎念終於消失了，綠眼巨獸狂離站在冒煙的池邊，看著在池裏不斷掙紮的人影，笑得張狂又得意，一張奇特的獸臉上配上人類的表情，實在怪異得厲害。

“聽夜說，那傷我的人類是你的朋友？即然我找不到他報仇，那你就代你的朋友受過吧？”

“夜讓我教你法術，那就從今天開始，你先在這裏泡上個十天八天，我沒叫你起，你就別想從水裏出來。”

“對了，忘了告訴你，這池子裏可不只有你一人哦。”

什麽……

猛的被拋入池中，被嗆了好幾口水的岑悅，好不容易才從有些燙人的水中冒出頭，忍住肌膚上傳來的刺痛感，剛站穩了腳，就聽到這狷狂的宣告式的聲音。

左右一看，冒著熱氣的池水四周有一群黑壓壓的不明名生物似是被她入水的動靜打擾到，正緩緩的伸展四肢向她靠近，那奇怪的形狀，滑膩的表皮以及無聲向她逼近的密集感，頓時讓岑悅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

“啊，走開……”

“哈哈哈……”

本來以為伏夜就夠不好相處的了，沒想到這個狂離更不是個善主，郎君啊，郎君，你可害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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