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你，看沒看到過這個？”

天光剛亮，一隊侍從就在驛站的院子中央，手拿一張畫絹，向驛站裏的人員詢問，院子裏已經站了不少人，都是從廂房裏被叫出來的。

“沒有。”

被問到的人茫然的搖頭，然後被趕到了一邊，侍從又問起了其他人。

“怎麽回事？”雖然答了，但那人卻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問到身邊的人。

“說是有貴人昨晚丟了東西，你看到了那畫絹，畫得是一塊玉？”

“嘖，一塊玉有什麽大不了的，用得著這麽興師動眾？”

“誰說不是呢？”

已是被問過話的人聚在一齊議論紛紛，看著另一隊人從後面廂房出來，想必是挨個搜了房，兩隊人匯合，又有人去了最裏的獨院。

驛站裏的人都好奇得想知道是什麽人丟了什麽重要的玉？只是看那一行氣勢非凡的侍從，院子裏的人也不敢多問。

昨晚半夜落了風雨，不過今日倒是個好日頭，適合趕路，博鵬在院外看著越來越亮的天，心裏有些著急。

本來是定好今日一早就出發的，但衍魚沒回來也就算了，君上的玉炔又丟了，還非要他去找，這已經耽擱了好一陣了，結果還是什麽也沒找到。

聽完搜索院子的屬下和外出詢問的人回來的報告，博鵬轉身進了劉曜房間。

“君上，昨晚找了院子裏沒有，今早又搜了驛站，還是沒有找到你說的那塊玉炔。”

“你確定都找遍了？”

屋子裏已經大亮了，博鵬看著內間裏屏風上的影子，聽到劉曜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有些不明的急道。

“是的，君上……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

那塊玉有多重要博鵬不清楚，但他知道，他們現在真的沒有時間可浪費在這裏，為了早日進京，他們吃了這麽多苦，更何況，昨天他們得到的消息可不樂觀，他們必需盡快回京畿。

“算了……走吧。”

從屏風後轉出來的劉曜聽了博鵬催促的話，沈默了一會，手上捏著那個空空的繡囊，眼神在屋裏又掠過一圈，終是無奈的放棄了。

當車馬精良，侍從眾多的車隊從驛站出發時，院子裏聚集的人群松了口氣，各自紛紛回屋準備自己的行程，忽的聽聞遠處有歌聲傳來，沙啞粗曠的音調聽著倒是順耳。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人皆尋夢夢不清……春風顯赫未知明……”

“是什麽人在唱歌？”車輛剛走沒兩步，聽聞了歌聲的劉曜一臉若有所思的撩開車簾問博鵬。

車身旁的博鵬在馬上伸頸遠眺了下，官路上除了他們，亦無其他人，而路兩邊的林子中也沒人，那唱歌的人只聞其聲，不見其影。

“沒看到人？君上要見他嗎？”博鵬覺得從昨晚起，君上就有些怪怪的，但他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裏不對。

“不，走吧，速度快些。”劉曜放下車簾，眼裏還有些失望，暗自攥緊了手心的繡囊。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是指那塊玉炔嗎？那來的突然，消失得也詭然的玉，他明明清楚的記得他是放在那裏的，為什麽會只餘了個空囊，難不成是有人進了他的房？

已經踏上路途的劉曜還在想著那離奇失蹤的玉炔，到是對衍魚那邊消息沒那麽著急等待，從那山林間出來時，他就差不多能確定他是被人算計了，只是還需要派人去證實而已。

長長的車隊加速奔走在官路上，還需兩天，他們就能到達京畿，而在京畿等著他的又會是什麽？

京畿，象征了無上皇權的陵華殿裏，密閉幽靜，沒一絲人氣，即是是燃著燭臺，也像是照不亮這陰沈的空間。

高挑的橫梁上有重重的沙幔垂下，窺其間，能隱隱看到有人躺在雕花的木榻上，榻旁有兩個人轉身穿過沙幔走了出來。

“褚夫人，若是陛下一直這樣昏迷不醒，怕是……，臣無能，還請夫人恕罪。”年三十許，通身儒雅氣質的男子微欠身，聲音有些幹啞苦澀。

“蘇允，你已盡了力，本宮心裏明白，依你看，陛下還有多少時間？”

素色宮裝的美人高高的坐了上首，明媚的眉眼間帶了憂色，鳳眼卻直直的望著下首的蘇允。

也不知是她的直視讓他不敢擡頭，還是那滿頭的珠翠讓他不能直視，蘇允低垂了眼簾，輕聲開口說。

“兩天內，陛下不醒，臣……無力回天。”

“兩天？時間可真緊啊，也不知他趕不趕得及回來，他父王醒著時可是心心念念著要見他一面的。”

略帶了嘲諷的語氣出自那嫣紅的柔唇，揖身的蘇允臉上力持沈著，可袖裏的輕顫的雙手出賣了他的恐懼。

這些話本不是他一個醫丞該聽，該說的，可他已是被卷了進來，也只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殿前有開門的聲音打破了室內有些凝重的氣氛，太醫丞蘇允回頭看向來人。

“臣見過三殿下，見過六殿下。”

“蘇大人，父王還是沒醒？”

開口的男子年紀也不大，說話語氣到很沈穩，看了一眼裏面，問著蘇允，他身後的兒郎比他矮些，除了對上首的褚夫人一禮外，在沒有多餘的動作，一直沈默著。

“回三殿下，臣無能，陛下一直昏睡，未能清醒。”

“你們這些……”三殿下劉弘欲火，開口想罵人。

“弘郎，蘇大人已在殿前留守一天，想來累急了，你有事來問母妃好了，讓蘇大人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上首的褚夫人開口打斷了兒子的怒斥。

“蘇大人，你先退下吧，濟郎，替本宮送送蘇大人。”

“是”

蘇允和那沈默的少年同時答道，少年一擺手，跟在蘇允的身後出了殿門。

“母妃，幹嘛對個醫丞這麽客氣，他們那些人一天就是怕東怕西的，不敢給父王下藥救治，現在父王遲遲未醒，那我們怎麽才能拿到旨意？”

若是不趁著這個機會定下名分，那以後的路還不知會怎樣？他已經要到出宮分府的年齡了，他可不想像那個人一樣，離了皇城，離了權力中心。

“弘郎，你多嘴了。”上首的美婦警告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眼光瞟向了身後的重重沙幔，起身向外走。

三皇子劉弘順著母親的眼光看過去，眼裏閃過一絲愛恨交織的情緒，上前扶了美婦的手跨出殿門，比著母親高出一截的高挑身量已透露出一個成年男子的樣子，臨了出門時，回頭又看了一眼裏面，空無人息的大殿中央，隱隱有死氣漫延。

“好好照顧陛下，若有什麽閃失，唯你們是問。”

門口若幹的宮女侍從低頭聽著褚夫人的吩咐，對那話裏的冷意不寒而栗，紛紛噤聲行禮，恭送她離開，而後才有一組六人進了殿中。

“蘇大人，父王他能醒過來嗎？”

沈默的少年走在蘇允身邊送他，一路無話，眼看宮門在即，他卻突然開口詢問。

“這個……臣今日用了新藥，還需兩日才能看得出藥效。”

天時已是不早，又因下著雨，花園中人跡全無，正看著宮門的蘇允被少年突兀的問話弄得心一驚，笑得有些勉強的回道。

“讓蘇大人操心了，想來以大人的聖手，父王定會平安無事的。”

少年長得很像今上，性子卻是出了名的沈默，在這宮中似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只此刻對蘇允露出一絲感激的淺笑，莫名的讓蘇允心內更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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