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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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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喝點水。”

寬敞的官路旁,梳了包包頭的女童魏蝶自身邊拿起水囊遞給身旁的中年男子,與年齡不符的懂事舉動與清脆的聲音吸引了過路的一隊人馬的目光。

仆役隨從甚多的人馬向著南陽的方向前進,中間一輛車的主人在聽到清脆的女童聲音時,撩起了車簾看向路邊。

仍是沒說話的中年男子接過水囊喝了兩口,笑得滿臉的慈愛,手上比劃了兩下,魏蝶揚起了笑臉搖頭:“我沒事的,爹爹,再坐會就走吧。”

撩起車簾看外面的少年兒郎見了這幕,驚訝的揚了揚眉,又見兩人身後停著的牛車,有笑自眼裏劃過。

“大哥,是食肆那對父女。”

笑得有些得意的安晏回頭對身邊閉眼養神的安瀾說道,轉頭又看了一眼正比劃的中年男子,笑得更張揚。

“那人竟是個啞子,難怪不開口說話,都由那女童應對,哼,這樣的人還不願到我安家做事,他們可真不知好歹,活該吃苦。”

馬車搖晃著轉了彎,很快就看不到路邊歇息的那對父女了,安晏還在那裏嗤之以鼻,喋喋不休,實在是昨天那口怒氣沒發出去,少年人心氣不順啊。

“小四,不過是個不相幹的人,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爭其必然、順其自然,凡事不可太過計較。”養神的安瀾睜開了眼,定定的看著自家小弟教訓道。

“對不起,大哥,晏知錯了。”

安晏一看他大哥那面無表情的開口,就心知壞了,忙低頭認錯,沒讓他大哥看到他臉上不以為然的神情。

安家車隊後尾隨的仆叢緩緩的繞過彎消失不見,路邊的林中才鉆出一個老者,衣著簡樸,頭帶笠帽,大步走到牛車旁拉韁繩,對魏家父女喊著啟程。

“來了,大叔。”魏蝶清脆的應道,忙低頭收拾好手裏的水囊,起身就想走……

“要走到哪去兒?啊?”

不懷好意的笑問聲在耳邊響起,魏蝶只覺有一片陰影突然映了過來,身子猛的被父親拉到他不強狀的身影後,護著她,擋住了前面的一群人。

七八個粗莽漢子笑得古怪得意的把她們父女倆團團圍住,個個眼裏閃著不懷好意的光芒。

“啞子,你們父女倆這是準備上哪兒去啊?”

“嘿嘿,你以為叫你走你乖乖走了就可以了嗎?告訴你,今天你不把東西交出來,那就打斷你的手腳,看你還怎麽開店。”

“對對,把你女兒賣到娼館去,看她那水靈樣,應該能賣幾個錢夠我們兄弟喝一杯,哈哈哈。”

幾個漢子邊說邊撩衣挽袖的逼近父女倆,不時伸手試探著要拉魏蝶出來,魏家爹爹緊咬著嘴,仇恨的瞪著那些人,護著女兒一步步後退,很快就退到了路邊死角,再無後路可退了。

“你們這是搶劫,光天化日之下就強取豪奪,我們……我們要去告官。”

爹爹不會說話,就算有怒也發不出聲,魏蝶急紅了眼,心裏又懼又急,揚聲高喝著,只是她的童言童語聽起來一點威懾力也沒有,反到引得那幾人哈哈大笑。

“告官?你去告啊,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看到時候那官家是聽你這小鬼的話,還是更信我們家大爺的話啊……哈哈哈。”

當間為首的人用輕蔑的眼光看著探頭出來的魏蝶,羞辱卻實在的話讓女童無奈的握緊了爹爹的衣角,死死咽著到嘴邊的哭聲。

魏家爹爹拽著女兒的手逐漸用力,面上氣憤得紅了眼,卻緊緊抓著魏蝶不放手,只用憤怒的眼光盯著那說話的人,眼神兇狠猶如射出尖刀,讓當頭的人心一稟,笑聲慢慢的輕了。

他本是這城中一富戶的奴仆,家中大爺經營酒樓食肆生意,無意間發覺那魏家的悅享樓生意紅火,就對這魏家的手藝眼紅上了心。

當初明著買沒成,就暗想了歪招,逐他們出城想要暗奪,在這荒效野外的,無人作證,遠行的路人出個什麽事,那是誰也說不清的,他們就是打著這個盤算才尾隨了他們父女,挑了這個僻靜無人的地方下手。

看著好對付的一對父女,沒想到這個廢人啞子眼神到是駭人,領頭的人腳下略停了下,揮手讓身邊的人上了。

“把那女娃子抓出來。”

“滾開,滾……”魏蝶尖叫著打開伸到她身邊的大手,魏老爹也極力護著他,只是他們畢竟只有兩人四只手,怎敵得過那好幾個粗壯的大漢,很快,魏蝶就被拖了出來,魏老爹也被按倒在地,拼命掙紮著。

而被人抓著領子動彈不得魏蝶,哭著用力想掙開那雙鐵手,雙眼帶了希翼四處望著想尋求幫助,卻見路邊安靜無聲,竟是空無一人,就連那載他們的老伯也連人帶車不見了,魏蝶本就心急膽怯,此時更覺無望,哇哇大哭起來。

“閉嘴,丫頭,你說是不說?”

領頭的人見人被按住,心下松了口氣,不耐煩的沖魏蝶大吼一聲,眼神一動,兩個壓著魏老爹的漢子,就從懷裏摸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劍,唰的一下插在泥地上,離魏老爹不斷掙紮的手臂不過一寸。

“說,那方子在哪兒……”

“駕……”

略顯破舊的牛車沿著大路一路急行,牛鞭抽得叭叭作響,車駕上的老者一臉的風霜,有些渾濁的雙眼帶著點羞愧難安,他正是跟魏家父女一路的車夫,當時見情形不對,他悄悄的溜了,想著那對父女可能的下場,心裏又愧疚難安,眼看到前方蜿蜒的車隊,臉上閃過了一絲激動。

“救命啊……”

……

哭得雙眼模糊的魏蝶被閃著寒光的利劍嚇得咽住了,小小的身子被人提了起來,雙腳離地,收緊的衣襟讓她有些呼吸困難。

“我……不知道什麽方子。”

“嘴硬的丫頭,我看你能犟到什麽時候,給我斷他一指。”

“不……我說……咳咳……”

被拉扯著在魏蝶急得揮手蹬腳,更是讓自己差點被勒背氣,那提著她的人趕緊放開了手,讓她跌倒在了地上捂著喉嚨不住的咳嗽喘氣。

“快說……”領頭的人不耐煩的喝道,他此行可不是來要他們的命的,他只要拿到秘方回去交差,最好也別搞出人命,當然,這點他可不會讓那對父女知道的。

“根本就沒有什麽方子,那些手藝都是姐姐教給爹爹的,爹爹不會說話,我也不會寫字,你……你們傷了他的手,就什麽也別想得到了。”

“什麽……,你這個狡猾的鬼丫頭,都死到臨頭了,還想耍花招,你姐姐早死了,是想讓我們追到陰曹地府去找她要嗎?看來你們父女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給我砍了他的左手。”

領頭的一聲大喝,這對父女的事他早打聽清楚了,自然知道他們才辦了喪事不久,想著被個小鬼耍了,領頭的人也不管後果了,今天非要給她們這對不知好歹的父女點顏色看看。

隨著他的大喝聲,按著魏老爹的大漢飛快的拔出地上插著的劍,向著被另一人按得死死的左手腕砍去。

叭,金石相碰發出的猛烈撞擊聲,那把半空中揮舞的劍斷成了兩截。

被魏蝶氣紅了眼的領頭男子猛的回頭,就看到了身後遠處停著的俊馬,馬上一個武士樣的人正瞪著他,他的身後,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緩緩的從車裏出來。

“真是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下竟敢為私利謀害人命。”略帶了嘶啞的語調,是少年人特有的變聲期嗓音,安晏去而覆返了。

“還不快放開他們。”武士樣的隨從從馬上下來,對著場間楞住的眾人大喝,領頭的男子很快清醒過來,眼帶畏懼的看著馬車上的少年,以及他身後正慢慢聚攏的奴仆隨從。

領頭的人沒發話,那舉著斷劍的男子也不敢在妄動,手上不知不覺間就松了力道,被魏老爹用力一掙,就掙脫了他的禁錮,跌跌撞撞的幾步上前,拉住了地上的魏蝶。

魏蝶身邊的男人伸手想要阻止,卻被領頭的人揮手打斷了,有些驚愕的看著頭兒,卻發現他滿臉的諂媚,笑得猶如一條忠犬,男了不清楚狀況,只是直覺不對,悄悄的退到了領頭人的身後。

“嘿嘿,這位是江夏安家的公子?”

領頭的人得確笑得阿諛,只是他心裏的恐慌就有他自己清楚,硬著頭皮上前了一步,那車上黃綠的青銅族徽看得更是清楚,大大的安字篆刻,除了江夏安氏還能有誰家這麽張揚,他只恨今天出門沒看黃歷,怎麽就遇上了這益州第一的氏家公子,還是個管閑事的公子。

“正是。”

車上的傲氣少年已是下了地,只是對他視若無睹,對他的話也恍若未聞,倒是跟在他身邊的武士開口應了,臉上神色也是高傲得厲害,那少年直接略過他朝那鬼丫頭走去,看樣子竟是認識?

領頭的人笑不出來了,這對無權無勢的可憐蟲父女怎麽跟安家的人認識?完了,完了,安家不會找他麻煩吧?

帶頭的男人看著那安家少年公子對魏家那丫頭露出了笑臉,心裏更涼了,雙眼亂轉著想了個借口,笑得尷尬的解釋著。

“呵呵,這一切都是誤會,小人們只是奉主家命想買這啞子的手藝,剛才只是想嚇嚇他們,可不是要謀財害命,還請安公子見諒,既然他們不願,那小的們也不強求,就此告辭了。”

領頭的男子賠了笑臉拱手作揖,看少年人正眼都沒瞧他們一下,眼色一使,帶著他手下那群還莫名其妙的大漢走了,腳步飛快,生怕背後的人出聲喚住他。

那可是安氏啊,益州最大的名門氏族,就是州府大人在此,也是要笑臉相迎的主,可不是他這等小人物能招惹的,還是快溜吧。

“你怎麽就這樣放他們走了?他們都是壞人,還想要廢了爹爹的手腳。”

危機解除,魏蝶再見到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不知怎的就覺得親近,說話就有些失了分寸,不但沒感激,反到帶了些埋怨。

“不放他走,那要怎樣?打他一頓?”返回的安晏笑得一口白牙,望著還坐在地上的魏蝶,只覺得得意非常,現在她知道安家的好,後悔了吧?

魏蝶一時糊塗了,但摟著她的魏老爹可沒嚇傻,無聲的拍了拍她的肩,放開她起身,對著少年施禮感謝。

被自家爹爹一提醒,一下恍然過來的魏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怎麽就說了這樣的話,他們跟她可不熟,救了自已已算是仁至意盡了,她還怎麽怪他不幫她整治仇人。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魏蝶臉紅紅的,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低頭道嫌兼道謝。

“對不起我什麽?”安晏對著魏老爹微一欠身算是還禮,臉上帶著狹促的笑不放過魏蝶。

“你……你明知道。”魏蝶急了,心裏瞬間對這個長得好看的少年惱了。

“哈哈,誰讓你說我也是壞人來著,壞人沒幫著壞人都已是好得了,怎麽可能還幫著好人反揍自己的同夥,你說是不是?”

“小氣鬼。”

少年的話讓女童明白他還在記恨在店裏時她說的話,臉上閃過一絲羞憤,暗暗的瞪了少年一眼。

“我小氣,我哪裏小氣?我要是小氣,我就不回來救你們了。”安晏覺得自己被個小丫頭看扁了,一連聲的要找回場子。

少年與女童互不相讓,針鋒相對的對話場景讓邊上的魏老爹眼神奇異,查覺那邊車上又有人過來,一眼看了過去。

“小四,別欺負小孩子。”

從車上下來的安瀾看女童一臉別扭的神情和自家小弟笑得得意的樣子,直覺他就是在欺負小孩了,出聲招呼道。

“呵呵呵,大哥,我可沒有欺負小孩。”

終於有被當成大人的感覺了,安晏笑得更燦爛,忙回道,哪知他話一剛落,那女童竟也說話了。

“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被幫了忙的魏蝶不但沒感激大哥的幫忙,反到駁了大哥的話,安晏聽了驚奇的一揚眉。

沒想到竟是遇上知音了,他生平最恨人說他小,沒想到眼前這個小不點竟也同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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