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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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我這都打聽了,沒聽說有這麽個人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一身青衣道長裝扮的少年腳步輕快的從山間下來,對著那剛從樂清觀裏出來的岑悅說道。

“我找到了。”

岑悅一臉的恍惚,茫然的回答著少年的話,手裏除了早上來時提的食盒,還拿了塊古樸的玉炔。

“找到了?那恭喜你啊。”

少年晶亮的眼染著笑,誠至的道喜,心內卻有點不舍。

這幾天他幫著她跑來跑去,時不時鬥鬥嘴,過得還挺快樂的,最重要的是好久都沒人陪他過生辰了,沒想到他那天不過一提,第二天她竟主動提出來給他慶生,還帶了很好吃的糕點來給他。

當那笑得開懷的人手捧糕點遞給他時,少年只覺得自己心跳加快,有些無措,卻很高興,發自內心的歡喜,雖然也有收到家裏的禮物,可是只有眼前這份禮才讓他感到真心,是為他,只為他一人的心意。

可惜,她找到人就要走了吧?以後,又是他一個人了。

恭喜……

岑悅嘴邊扯出一抹苦笑,少年的話簡直就是在她流血的心上再加一記重拳,這是恭喜她就要糊裏糊塗去死了嗎?

老天讓她到這裏來竟是耍她一場,虧得她還曾發誓這一世要過得瀟灑,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岑悅暗自搖了搖頭,強提了精神跟少年道別,這個小正太可是她在這時空遇到的最好玩的一個人,要是早些遇上,他們肯定能成為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謝謝你,要不是有你幫忙,我沒這麽容易找到人,現在事既以辦完,我要走了。”

“啊……好,再見。”

果然如他所想,她就要離開了,少年楞了,下意識的說再見,看那女子朝他揮手下山了才反應過來。

“餵,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叫晏,安晏。”

站在高處揮著手的少年跳起大喊,岑悅回頭笑了笑,陽光下她的笑顏如同蝶翅般夢幻,輕盈。

“悅,我的名字。”

清脆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人已不見了影,少年回神過來,猛的又向前奔了幾步,看不到人影,才返身跑進了旁邊的觀中。

“你說剛才那女子?”觀裏正有人在掃著地上的枝葉,聽到少年的問話停了下來。

“她要找的那個人是玉幀師叔,你也要找他?”掃地的人詫異打量少年,見他一身道袍,認出了他。

這小子不就是山上那個被家裏人遺棄的家夥,怎麽也跑來問師叔?怪事。

“對,他在哪兒,我有事問他。”

“呵呵,你去哪裏問他,師叔十年前就瘋了,早離了觀裏,現在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你上哪兒找他。”掃地的人笑睬睬的戲耍著少年,看他白晰的臉蛋逐漸染上一片怒色,雙眼晶亮,心內驚艷:這個少年長大了,只怕也是個驚才絕艷的兒郎。

“那她還騙我說找到人了?她的病怎麽辦?”少年安晏低吼,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生氣,只覺得自己一片真心當她是朋友,她卻騙他,而就算是騙了他,他還是擔心她,真是……莫名其妙。

“也算是找到了吧,師叔當初走的時候留了一塊玉,說是有人來找他就給那人,當初我還笑來著,一塊破玉誰要啊?沒想到十年了,居然還真有人來找他,東西我給她了,至於你說的病,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掃地的人對安晏的問題愛莫能助,看他垂頭喪氣的走了後又接著掃。

安晏沒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站在山間望了下山的路良久,才慢慢回了他的居所。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見到她……

“姐姐,你嘗嘗,這個味道好不好。”

略顯了僻靜的城中一小樓中,梳著雙髻,系了紅繩的女童,端了一碗青碧的稀粥進來,意欲餵床上的人。

床上的岑悅搖頭拒絕了紅繩女童的體貼,手肘在床上撐了撐,實在起不了身,有些徒然的躺回去,眼裏有些絕望。

快,太快了,從府裏出來後,她的身體虛弱得更快,當她從筋竹嶺上下來,就連想回府去都是奢望了,全身無力,食不下咽,她還怎麽回去,看樣子,這一生真是走到頭了。

“姐姐,我扶你起來。”紅繩的女童有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包子頭,包子臉顯得很可愛,只是現在她眼神悲傷,有些吃力的扶著岑悅讓她坐了起來,跟著她也坐在了床邊。

“昨天我跟爹爹去東城了,聽人說那裏有一位聞醫很是了得,只是他不出診,姐姐,我們租個車去看看吧。”

女童微笑著說,看岑悅只是一個簡單的起身動作都累得喘氣,鼻頭一酸,淚花就滾了出來,忙低下頭去給她壓著被子,努力眨著眼,不想讓她看到,只是她帶了濃濃鼻音的話怎麽可能騙過岑悅,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岑悅暗嘆了口氣。

“不了,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了,不看了。”

岑悅她認命了,大夫治不了,那個瘋子她也找不到,就留了個破玉,還不知道是不是給她的,算了,總也是多活了這麽久,夠了。

苦笑著在心內自我安慰,岑悅想著該安排身後的事了,只是……這種明明還年輕卻瀕臨死亡的感覺還真不好受,前生她也不過是痛快的一撞就穿了,現在卻要承受這軟刀子割肉之痛,一步步走向死亡而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無奈的感覺真太坑爹了。

久躺讓她的聲音虛弱沙啞,再不覆以住的清脆甜美,大熱的天蓋著厚厚的被子,指尖也冰涼,感受到頭頂那沁人的涼意,女童眼裏的淚掉得更兇。

“別哭,小蝶,姐姐想喝粥了。”

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岑悅擡起女童小蝶的臉,輕拭去淚珠,看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才勉強嘗了一口端來的吃食,對著望著她的緊張的大眼點了點頭。

“不錯,味道很好,魏老爹可以出師了。”岑悅對魏老爹還是很佩服的,她不能動手教他,只靠說的,他就能領會,幹這行還真是有天分。

魏家這對父女是她這次出府後第一次犯病遇上的,得虧了他們,她才沒一個人暈倒在路上無人理會,後來知道他們是走的同一路,三人就結伴而行。

魏老爹不能說話,這個小小的蝶兒就是他的嘴,小小年紀就體心懂事得讓人心疼,一路上對岑悅也照顧良多,到了這裏,岑悅幹脆就跟他們住到一齊了,她的身體越來越差,需要人看顧,而魏家老小打算在這裏生活,也需要找份謀生的活計,岑悅看魏老爹找工作受挫,就傳了他做菜的手藝,好讓他們父女得以生活安定。

“真的,那明天我讓爹爹給你做你說的那個冷淘好不好,你不是說一直想吃。”

魏蝶雙眼睜得大大的,水汪汪的惹人憐愛,還未到十一的年紀,心性總是善變些,剛剛還傷心,轉瞬又開心了。

“好”岑悅看著乖巧的魏蝶,從枕下摸出一袋東西遞到她手上。

“幫姐姐個忙,找人把這個送到南陽去,就說……”

說什麽呢?說這是她臨終時給的送別禮物?

岑悅打開袋子,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麽說,最終暗嘆了口氣。

算了吧,就讓他們以為她安好的在某個地方生活好了。

“就找一個叫亦瑤的女子,給她她就明白了。”

從袋子裏摸出一個荷囊,岑悅想了想,又把那塊從筋竹嶺得來的玉裝了進去。

不知道那人留下這個是什麽意思,反正她也帶不走了,留給他做個念想吧,免得他怨她沒等他回來告別就離開了。

岑悅想起了那個同她一道長大的主子,很漂亮很仙的郎君,私底下卻倔強別扭的朋友,心就不可抑制的疼了起來。

對不起,騙了你們,對不起,以後只怕再也不會見了……

這短暫的一生中能讓她牽掛的人沒幾個,安排了身後事,在魏蝶欲哭的眼神中,岑悅又沈沈睡去。

渾渾噩噩間,好似有無數人在她腦中紛亂出現,現代的、古裝的、哭的、笑的,一張張臉出現又慢慢消失,好似在向她道別。

岑悅的意識模糊,心神卻意外的清晰,明白自己大限將至,想起這糊塗的死法,總覺不甘心,只是再怎麽不甘心,也擋不住死亡的腳步。

天光亮的時候,躺在床上的岑悅無聲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蒼白得透明的臉上神情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只是這一次她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姐姐,姐姐,看,你說的冷淘做好了喲,顏色很漂亮對不對?蝶兒嘗了,可好吃了,爹爹說,這吃食一定會賣得很好的,等以後蝶兒有很多錢了,蝶兒帶你去京畿治病好不好,一定會讓你沒事的,姐姐……姐姐?”

系紅繩的魏蝶天還沒亮,就起來同爹爹一起做了這冷淘,好容易完成了,急著給岑悅端來,想要看她一展笑顏,只是推門讓她看到的一幕徹底打碎了她的幻想,靜靜躺在床上的人悄無聲息,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安祥……冰冷。

“姐姐……哇……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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