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過去了——

祁觴化身為普通的凡人，安靜的走在溪安，四處閑逛，回味著人間風情。

“買一個吧！買一個！”一個胡子男人衣衫襤褸，端著一盤桂花糕在酒樓門口叫賣。

“起來！好狗不擋道！”一位富貴員外用腳便踢開了他的桂花糕，不屑的走進。

胡子男人連忙上前撿起桂花糕，眼裏泛著淚光。

祁觴於心不忍的走向前，“你沒事吧？”看他桂花糕也賣不出去了，毫不猶豫的放下一袋銀兩，“這個給你。”

胡子男人懵懂的擡起頭，一看到如此白凈的男子，立即心虛的搖頭，連銀兩也不要，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祁觴一楞，奇怪的看著他。

沒多久，胡子男人躲在墻角，看到方才的男子起步走去，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後。

跟了一路到瑯琊城後，看到那名男子往祁府走去，胡子男人眼前一亮，“哇，原來是個王爺？”

祁觴腳步戛然而止，對著身後的小跟屁蟲說，“我已經到了，你還要繼續跟著我嗎？”

胡子男人一下怔了，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胡子男人畏縮的從樹後出來，立即跪了下來，“王爺！你可不可以收留我！”

說完，祁觴瞪大眼睛，這句話……

“可不可以讓我住這！”

胡子男人的聲音稚嫩的像一個小女孩，祁觴仿徨的轉過身，看到她臟兮兮的臉頰，那片假胡子早已脫去了半邊。

她尷尬的撕去假胡子，磕了一個響頭，“要不當你丫鬟也可以！拜托讓我住在這！”

祁觴紅了眼眶，她的臉頰雖臟，但他卻看得很清楚，這張熟悉的面孔。

“你叫什麽名字？”

她欣喜，大聲回答，“我叫姝翎！”

祁觴錯愕，姝翎？她說她叫姝翎？她記得她叫姝翎？

“你爹娘給你取得名字？”

她搖了搖頭，“我爹娘很早就去世了，大家以前都叫我黑妞！但幾天前，怪哥哥幫我取了個新名字，說叫姝翎，我也覺得很好聽，然後就用這個名字了。”

“怪哥哥？”

“哦，我忘了告訴你，我還偷偷看到怪哥哥衣服下有條長長的尾巴噢。”

祁觴一震，北郭霄？他沒死？

祁觴本能反應，擔心一問，“那他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她欣喜若狂，“他帶我去吃了好多好吃的，我們還一起去抓魚，還有還有！怪哥哥還帶我上樹睡覺，我看到了貓頭鷹好有趣……”

“什麽？他帶你上樹睡覺？！”祁觴驚了。

她毫不猶豫的點頭，天真的說，“對啊，在樹上睡覺好舒服噢。”

祁觴憤然作色，“混賬！你怎麽可以隨便跟陌生男人在樹上睡覺，萬一他對你圖謀不軌怎麽辦？況且還是那只臭狼！”沒想到投胎轉世了，他還是纏著她。

她看到王爺龍顏大怒，連忙委屈一問，“怎麽了？姝翎做錯了什麽嗎？”

“以後你不許再和那個怪哥哥來往！尤其是上樹睡覺！”

“啊？為什麽？”她正想問，卻看到王爺往門口走進，連忙追問，“哎王爺，那你能不能收留我……”

“不能！等我心情好了再說！”祁觴不知在生什麽氣，只是一股子醋意徘徊在腦海。

“對不起王爺！姝翎不是故意要惹您生氣的！”她一頭霧水的跪在地上，也不打算起身，等待著王爺氣消。

——

直至夜晚，祁觴一個人坐在大殿裏用膳，心裏卻惦記著跪在門外的姝翎。終於，他放下碗筷，忍不住要去看一眼。

一瞬間，突然有妖氣縹緲而去。

他下意識沖到門口，發現姝翎不在原地了。

“啊翎！啊翎！”他驚慌失措的四處尋找起來。一轉間，便發現姝翎正縮在角落，幫一只小兔妖包紮傷口。

他一楞，“你在幹什麽？”

“我看到這個小兔子受傷了，我就跑過來幫她包紮傷口了。”她奇怪的擡起頭，想看看是誰在說話，卻發現是王爺。“誒？王爺？您怎麽會在這？”

祁觴這才松了口氣，“我是來接你回府的。”

“接我……回府？王爺，你心情好啦？”姝翎嬉皮笑臉的走近他。

“你不在，我心情怎會好？”祁觴凝視著她。你可知，我等了你十六年。

“什麽意思？”

祁觴無奈笑道，“意思就是收留你了。”

她欣喜若狂，跳了起來，“真的嗎？謝謝王爺！姝翎願意為王爺做牛做馬！”

祁觴二話不說將她擁入懷裏，深情一句，“做牛做馬就不用了，只要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就好了。”

姝翎當場怔了，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不過一會兒，她便隨著王爺回府。自從爹娘去世後，自尊心好勝的她，為了不讓人認出，帶著假胡子乞討了幾年。如今，能住在這麽大的房子，真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啊！別提有多開心了。

三更後，祁觴趁姝翎睡著後，離開了祁府，去往狼殿。

而北郭霄似乎早預料他會來，早讓狼手下們恭候迎接。祁觴淡然的走進，就聽見一個悠長的聲音，“別來無恙啊，祁觴，可終於見到你了。”

祁觴震驚的看著北郭霄，“你沒死？”

北郭霄口中的酒立馬吐了出來，“難得一見，你就問這話，會不會太直言了？”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北郭霄冷笑道，“祁觴，你怎麽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啊？”他慵懶的放下酒杯，輕嘆息，“罷了，我曾經答應過一個人，不再與你為敵了。”

他答應過姝翎的，縱使她沒有成為上級弟子，他也會信守承諾。

“那日我使出千年寒冰魄，的確無力回天了。不過還好妖心沒全死，我的狼兒們幫我重造身體，所以我便活了，只可惜修煉的道行沒了。”

祁觴心一觸，他知道北郭霄是為了姝翎才會變成這樣。十六年了，再多恩恩怨怨也都過去了。“謝謝你，北郭霄。”

北郭霄好笑，“謝我什麽？謝我救了姝翎？還是謝我成全了你和姝翎？”

祁觴憤然，什麽叫成全？！

“那你現在應該和一個普通小妖沒差吧？”

北郭霄警覺擡眸，發現祁觴正冷淡的盯著他，這個王爺，醋意還真大啊！

祁觴忍氣吞聲，轉過身，“她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姝翎了，所以煩請你別再糾纏她。”

正當他要走，北郭霄突然追問一句，“你修仙，也是為了姝翎吧？”若沒有長生不老，又怎能等她個十六年？

祁觴頓了一下。

“想不到，你對她還真是至死不渝啊。”北郭霄雖然感到惋惜，卻又欣慰，至少姝翎沒有愛錯人，只要她過得好，他就高興了。

——

一個月後，祁府。

“王爺你看！我已經學會禦劍了！”姝翎拿著把劍得意洋洋的跑到祁觴面前。

“做的很好。”

姝翎嫣然一笑，又開始秀劍藝。

為了和姝翎長相廝守，他便開始一步一步的教她禦劍，學法術，修道修仙。雖然過程很漫長，但他願意等，無論五年還是十年，他都會等到她成仙的那一日。

只是，祁觴有時會感到心裏落空。明明姝翎就在眼前，可又時常感覺她不是姝翎，只是個和她長的一樣的人罷了。

他想告訴她前世的記憶，可卻總是開不了口。她現在太快樂了，如果告訴了她，對她又會是幸福還是痛苦呢？

祁觴感慨萬千，忍不住一問，“啊翎，你喜歡現在嗎？”

“現在？喜歡啊。”姝翎毫不猶豫的點頭，笑的跟孩子似的。

也是，他為何要告訴她呢？只要她過得開心就好了。日子還很長，總有一日，她會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

如同往常的一日，姝翎練劍完後，累呼呼的趴在椅子上睡著了。祁觴看她睡得香甜，不忍心叫醒她，拿著一本仙書，坐在她身旁，靜靜的看。

朦朧中，姝翎進入了夢鄉。

她像一只鳥，飛落在一個黑暗的地方，四周寂靜一片，她不知自己在幹什麽。

很快地，一個腳步聲來了，“姝翎，我們又見面了。”

她仿徨，“你是誰？”

“十六年前你我之間的一個約定，現在是時候還給你了。”

她奇怪的望著這個一團黑霧的臉，“十六年前？我跟你什麽約定？”

“還你前世的記憶。”

姝翎怔了，“我前世的記憶？”

“現在，你還想要回嗎？”

“那我前世的記憶，是好是壞？”

忘憂魔頓了一下，才說，“擁有最美好的，也擁有最壞的。你也可以選擇不要，那麽我們之間的約定就一筆勾銷了。”

姝翎低下頭，猶豫不決。

……

姝翎緩緩的從夢中醒來，一切熟悉的畫面映入眼簾，她擡眸，瞥見祁觴正坐在她身旁安靜地看著書。

她一下子紅了眼眶，淒然淚下，十六年了。

祁觴奇怪的轉過頭，這才發現她醒了，兩眼充斥著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他心疼的拭去，連忙問，“怎麽了？”

她任憑眼淚不停地往下流，嘴角莞爾一笑，“祁觴，好久不見。”

祁觴當場楞了。從她的淚水慢慢看懂了，那一刻的眼神，心中所有的壓抑和痛苦像片雲般散開，相視而笑，“好久不見……”

倆人緊緊抱在了一起。

——

那個夢，她早已做出了選擇。

忘憂魔對她猶豫後的決定問道，“為什麽選擇拿回記憶？”

“因為你說這段前世的記憶擁有美好的，同時也擁有最壞的。我想了想，不管是好是壞，它都是我記憶中的一部分，不應磨滅。”

忘憂魔點頭，伸手撫過她的腦袋，把記憶還給了她。

她想起一切，想起了所有事所有人。此刻的她，是開心的。“謝謝你，忘憂魔。”

忘憂魔不經一問，“姝翎，你十六年前定下約定時，你就沒想過這約定也許不能實現？”

姝翎輕笑，“有時候，雖然不知前方的路，是順還是坎坷，但我擁有的就是這樣一個說不上努力，說不上勇敢，說不上堅強，但卻依然很執著的信念，使我邁出腳步，奔向前方。”

這份信念，愛的信念，永珍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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