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姝，你……”他剛想問些什麽，姝翎突然開口，“其實我可以重取一個名字的，你說，我為何要執著找回曾經？”

段剎珀深思一番，“或許你覺得那些曾經，對你很重要吧。”

“重要？”她骨子裏忍不住冷笑，“可我現在才知道，我的曾經，不過是一場噩夢。”

一場血淋淋的噩夢，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幾千名弟子，五大掌門，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置她於死地的臉龐，沒有理性，沒有感性，沒有留情，沒有人意，只有殺無赦。

而真正致傷她的，是朝夕相處的祁觴。

“小段。”

“嗯？”

“若是有一個你深愛的人，你一直都很相信他。可是有一日，他卻為了他所謂的目的，為了他的名譽，為了他身邊那些人，拋棄了你，甚至是看著別人把你傷害，你會恨他嗎？”

段剎珀輕笑，“換一個角度說，這就跟問一個皇上一樣，要江山還是美人？”

“如果你就是那個皇上，你會選擇哪一個？”

他莞爾一笑，認真的看著她，“如果那個美人就是你，我當然是選擇你了。”

話音一落，姝翎怔住了，欲言又止。

看她有些恍惚，他立即解釋道，“我跟你開玩笑的。”即便是真的，你也不會信。

段剎珀輕嘆息，接著說，“那我問你，如果當初他選擇了你，丟棄了一切，那他身邊的人又會怎麽想？”

她陷入沈思，不知如何回應。

“無論他選擇哪邊，總要有一邊付出代價的。”他拍了拍她肩膀，“況且，你現在不也好好的活著了嗎？他選擇了誰已經不重要了。”

姝翎落寞的低下頭，“你之前說我活著，是因為續命燈，那是誰救了我？”

“我不清楚。據我所知，這個續命燈是瑯琊派的寶物，所以很有可能是連袖道長救了你。但是，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你也若想確切知道，也不是沒有辦法。因為通常使用續命燈的人，除了被救者耳後的油燈印記，使用者耳後也會有此印記，唯一的區別是，被救者是紅色，而使用者是黑色。”

“是嗎？”救她的人會是連袖道長嗎？她不想再多想，只感覺心底極度痛苦，“不過，活著又能怎麽樣？終有一日，我還是會如五神歸日一樣，歷史重演，我又會在痛苦一次。”

段剎珀替她著急，“小姝，命運是把握在自己手裏的，你不去改變，那你一輩子都將在重演。”

姝翎有些楞，“我該怎麽做？”

“怎麽做要靠你自己去尋找，別人不可能永遠都幫著你鋪墊後路。”

“我能改變嗎？”

“你應該說，我要改變嗎？你自己沒有決心，又怎能去改變？就像我當初決心要擺脫魔性一樣。”

頃刻間，姝翎恍然大悟，小段說的每一句話像開通了隱藏在她心裏的疙瘩，她不能任由命運擺布，註定背負這個噩夢，想要改變，就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了。謝謝你，小段！”接著問，“連袖道長在祁府嗎？”

“這兩日，各派的人應該都在蜀山商討道派大賽。”

她一鼓作氣，站起來宣誓，“好，從明日開始，我要上蜀山，拜連袖道長為師！成為瑯琊派的門下弟子！”

段剎珀差點沒摔下來，“啊？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小姝！萬萬不可魯莽行事啊！你可別忘了，你還是他們的眼中釘……”話音未落，姝翎拍了拍他胸膛，“放心！我自然會見機行事。若是連面對他們勇氣都沒有，我還談何女大夫？談何拯救蒼生？”

不知為何，這樣的她，總比郁郁寡歡的她，要來得真切。“小姝，你當真想好了？”

姝翎毫不猶豫的點頭，“小段，不管明日會發生何事，不要出手幫我！就像你說的，怎麽做要靠自己去尋找，別人不可能永遠都幫著鋪墊後路。所以，拜托了。”

段剎珀心有餘悸的點頭，“我答應你，但是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若是情況不對，能逃便逃，不要硬扛。”

“我知道了。”

“把手給我。”

“手？”

他將手蓋在她的手心上，一道微光劃過，傳了一股力量給她。姝翎不可思議的問，“這是什麽？”

“這是讀心術和傳音術，相信它對你會有用的。”

姝翎熱淚盈眶，二話不說抱住了他，“謝謝你！”能認識他，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

第二天早，姝翎便不見人影，只留下一封信放在段剎珀的手邊。他淡然的打開信，只看到一行東倒西歪的字：芊蕁交給你了，蜀山見。

段剎珀憂心仲仲的放下信，急忙的喊醒還在酣睡中的芊蕁，待收拾一切完畢後，騎馬迅速的奔向蜀山。

蜀山無極閣

五大掌門齊坐殿內，開始議論紛紛。道派大賽乃五年一次，獲勝者可榮獲上級弟子稱號，便具備資格得道成仙。每年都會有無數弟子為了此賽苦心修煉，也會有人為了贏得此賽而走火入魔。看似是一場賽，但實際卻隱藏著人與人之間的生死鬥爭。

“一個月後的道派大賽，各位有何看法？”錦綿道長問道。

連袖道長點頭，“對於往年的大賽，培育弟子的賽則，可以稍作修改，比如……”

“砰！”就在他們商議時。一名弟子突然從門口摔了進來，他渾身發抖，驚慌失措，“掌門！姝翎回來了！”

“你說什麽？”

緊接著，他們刻不容緩的走出無極閣。

整個蜀山，亂成一團，人山人海，七嘴八舌，全部人都圍堵在門口，難以置信的望著面前的姝翎，安然無恙，毫發無損。

十古祿戰戰兢兢的跑到弟子房，一把手推開大門，大喊一聲，“師兄！出大事兒了！”

陸大毅屈指一算，像是算到了什麽，立即沖了出去。

此時，外頭人聲鼎沸，沸反盈天，眾口囂囂，五位掌門從人群中脫穎而出，一見到姝翎，霎時驚白了臉，“真的是她……”

倫空深信不疑，“這是怎麽一回事？她怎麽會？”

遲來的岳千也趕到，一看到姝翎，更是錯愕，離譜的摸著腦袋，“不可能！那日我明明看見魔尊之力滅了！”

而他們的反應，也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望著這些人，姝翎心一梗，一張張驚恐的臉，仿徨的話語，無不讓她感到恨意，他們想讓她死，當初一樣，現在也一樣。她從容不迫的踏出一步，拱手行禮，“姝翎拜見各位道長！”

擡頭一望，悄悄施展體內的讀心術，觀察著每一個人的心裏活動……

連袖道長：這孩子，怎麽出現了？

岳千：這個妖女竟然沒死！

倫空道長：她怎麽可能還活著？

蜀山拍派弟子：難道魔尊還在？

再望過去，她隱約看到了段剎珀的身影，對著她點頭示意，說著加油。

姝翎覺得時機到了，立即開口，“你們沒有看錯，我確實死了，魔尊也在五神歸日滅了。我之所以還在這，是因為我偷了連袖道長的續命燈，死後私下讓人為我點上。”

話音一落，下面一片喧嘩。

岳千氣急敗壞的拿出鳳鳴弩，“你這個妖女！如今膽敢出來，那就讓我再補你一箭！”

倫空道長即刻攔下，“岳千，莫沖動，聽她說完再殺也不遲。”他倒要看看，這個丫頭要鬧出什麽名堂來。

“師傅！”岳千不甘願的瞥開眼。

她接著說，“沒錯，我的存在，的確弄得人心惶惶。但就因為這形體，我就註定只有一死嗎？修道之人，講究的是理性和仁義，你們就是這樣對待一個百姓的？”

倫空道長反駁一句，“你若不死，死的會更多人！殺了你，便是最理性和最仁義的選擇！”

姝翎冷笑道，“說的倒輕巧，那我試問道長，若今日魔尊形體是你的徒弟岳千！你會這麽做嗎？”

頓時，全場一片寂靜。

段剎珀竊笑，這個小姝，有點意思。

剎那間，全部人目光轉向了倫空身上，他驚慌失措的低下頭，暗想：若真有那麽一天，就算跟魔尊決戰，也不可能讓岳千去送死！

然而，他卻並非這麽說，只是語重心長的扔出一句，“天下蒼生固然為重，若他是形體，我依然會毫不猶豫殺了他。”

“師傅……”岳千楞了。

姝翎怒吼一句，“你撒謊！你嘴上那麽說！可你心裏卻不那麽想！”

倫空猶如晴天霹靂般，心虛的擡眸，這才註意到她使用了法術，膛目結舌，“你，你這妖女，竟然懂讀心術！”

“道長若是怕我讀心，又何必口是心非呢？”

此時，所有人的有意無意的向倫空道長盯了一眼，使得他難堪不已，又氣又恨。

仲留道長嘆了口氣，“我們這樣的確有些不仁不義，但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姝翎不奢求大家能保我，我只有一個請求，就是希望能拜連袖道長為師，成為瑯琊派的弟子！”

“你的用意何在？”清微一問。

“我知道大家擔心的，是怕我的存在，而導致魔尊覆蘇的可能。但是，沒有人說過它無人能匹。以前只怪我懦弱，才被魔尊之力有機可乘！但是，我若努力修道，能保護好自己，就可以擺脫魔尊的控制！”

岳千嗤笑，扔出一句，“笑話，你一個女子，怎麽修道？”

十古祿這下不情願了，惱羞成怒，“怎麽就不能修道了？我不就是個女子嗎？我不也是師傅門下的女弟子嗎？”

“就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遇到小妖小怪還可以自救，要是遇到法力高強的，你早就成為他們的晚中餐了！”

“哎呀我這暴脾氣，有本事你再說一遍！”十古祿撩開衣袖，氣急敗壞的走向他。

“祿兒！不得無禮！”連袖一把攔下，十古祿咬牙切齒，“師傅！是他先挑釁的！”

倫空看著徒弟也有些憤然，連忙拉下，“千兒，算了。”

岳千不屑道，“反正我也不想跟這個白癡鬧。”

十古祿立即沖出一句，“白癡罵誰！”

“白癡罵你！”岳千毫不猶豫接了上去。

“哈哈，你可終於承認自己是個白癡了！”十古祿笑的合不攏嘴，全場的弟子也忍不住偷笑著。

“你……”岳千知道自己被戲弄了，怒發沖冠的舉起手，揮出一招拳擊，連袖道長立即推開十古祿，一手接下，這才索性沒傷到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