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你？”

鄭華年未曾料到夏乙司會這麽開門見山。

“我已經答應跟你見面了，為什麽你還會覺得我是在躲你？”

“那你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夏乙司語速飛快，身體微微前傾，鄭華年一絲一毫的神情都不肯放過。

鄭華年神態自若，也不看他的眼睛，自顧自的說道：“我們不如談談正事，別浪費了這難得的見面時間。”

這次換作夏乙司微微一怔，他完全搞不懂這個女人腦子裏裝的是什麽。

她明明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

“清正律所的三分鐘訪談，人物最後到底確定了沒。如果現在已經確定下來了，你就該給我出具一個詳細方案了。”

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上面會忽然把這個交給她做，但是既然交給她了，她就一定會去盡全力做好。

看她這麽不疾不徐的樣子，夏乙司反倒想看看，鄭華年到底能裝到什麽時候。

行為舉止可以騙人，但是精神狀態卻不能。

看樣子，她也不是一點都不在意那一晚的事。

她根本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麽豁達。

其實清正律所的三分鐘訪談，原本是交給其他報社做的，鄭華年所在的公司，各方面的能力都遠不如之前的那家。

夏乙司也覺得自己可能是有點中邪了，這麽大動幹戈的，就為了換取一個跟她光明正大見面的機會？

這麽說出來也太可笑了吧。

那天，在夏家老宅，他和鄭華年爭吵之後，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態度很不禮貌，以及自己當時情緒的失控。

畢竟，鄭華年只是個客人，她沒做錯任何事，她也只是一個無辜卷進來的局外人。

後來為了道歉，他請鄭華年吃飯。

本來以為借著這個機會，她肯定會狠狠的宰他一頓，然而事實上也沒有，鄭華年只是帶他去了一家日式風格面店。

那家店好像是她常去的一家，店主是一個日本小哥，看到夏乙司之後，那個日本小哥似乎有點不高興，但是也面帶微笑的接待了他們。

大家都是男人，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他當時還在心裏嘖嘖稱奇，鄭華年這樣的母老虎怎麽也有人喜歡。

再然後，吃完豚骨面，鄭華年領著他去付錢，那個小哥好像誤會了什麽，鄭華年一直擺著手，搖頭用日語說“不是”。

他一點也不care。

是後來，吃過面之後，本來要送鄭華年回家的夏乙司開車路過了一個燒烤大排檔。

他本人是十分排斥這種垃圾食品的，平時也絕對絕對不會吃這種東西，大概是受了鐘離潔癖的影響，曾經他也是很愛吃的，但是因為鐘離總是什麽都不吃，他也就慢慢戒了。

他戒煙都沒這麽痛快。

那家大排檔的東西很好吃，酒也是真的很好喝，喝著喝著，他就覺得鄭華年其實也沒那麽煩了，至少那天算是鄭華年幫了他。

夏乙司根本就記不住自己喝了多少，他就跟個無底洞似的，見了酒就往嘴裏倒，完全沒有個下限。

他說了很多平時很少對人說起的事，家裏的事，和他小時候的事。

或許是這些話已經很久沒有對人說起過，就風幹在那裏，他都以為這些痛苦已經變成了石頭，可事實上，重新提及，那仍然會隱隱作痛，是傷疤一樣的存在。

即使是傷疤，也是無法展露給所有人看的傷疤。

鄭華年當時打趣他說，沒想到夏家的少爺，最難過的不是情傷，而是那些宅門大院兒裏的陳芝麻爛谷子。

如果你爸不想做個合格的父親，那還不如一開始把你she墻上啊。

雖然她喝醉了，說的話這麽糙，但他覺得鄭華年這句話真挺對的。

因為這個念頭也曾無數次從他身體裏湧出。

憋了太久，所以一旦開口，就會很難停下來。

鄭華年一開始還當著豪門秘辛去聽，嘻嘻哈哈的，慢慢的，她也笑不出來了。

她拍拍他的肩膀，擰著眉，湊近了他的臉，噴了他滿臉的酒氣。

她說，那你這麽多年，什麽都是自己一個人硬撐，一定很辛苦。

很小聲很小聲，卻像是什麽重重的東西，敲落進他心裏某個地方。

沒有人曾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也沒有人問過他這麽多年堅持自立門戶，堅持和夏家劃清界限，到底過得多麽辛苦。

那一刻他有點茫然，好像記起了之前受過的所有苦。

他還覺得自己真像個傻X，之前交的那麽些個女朋友，怎麽都不如一個他這麽討厭的一個女人會說話。

然後她靠近他的耳邊，還用手護住她的嘴巴，用著同樣很輕的聲音告訴他，如果你覺得辛苦，那今天在這，就我們兩個人，你好好哭一場，我是個很有職業道德的記者，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跟別人講。

鄭華年豎起三根手指，縮著脖子，抱著五六個酒瓶，眼睛紅通通的跟他發誓。

她嘴裏念念有詞又嘟囔了些什麽，他完全聽不清。

下一秒他就親下去了，鄭華年的唇膏好像是櫻桃味，讓人食髓知味。

他不知道是酒精還是荷爾蒙作祟，他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怎麽就看鄭華年那麽順眼。

曾經他覺得，很多時候男人會產生這種沖動就是精蟲上腦，他極其鄙視這種行為，而他，也終於做了一次自己鄙視的人。

他還記得是他把鄭華年給帶回自己車裏的，停在他們家車庫的時候，事情已經開始失控了。

思維太混亂了，動機好像也很不純。

可是身下的人是誰他卻很清楚。

在車裏，兩個人纏得一塌糊塗，鬧到樓上的時候，鄭華年的裙子也快要成了破布。

從沙發到床上，好像要一起耗到精疲力竭似的，抵死纏綿。

她緊緊的摟著他的脖子，胡亂的親吻著他，在最後，鄭華年哭了出來。

那一晚上她睡得也不是很安穩，嘴上一直含含糊糊的喊著“甜甜”。

現在他身上的抓痕還疼著，夏乙司僵著脖子，拉回思緒，看著眼前一臉淡漠的鄭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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