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不經意的問道。

“呃，呵呵，喜歡啊，”

聶知雙楞了下，隨即若無其事的笑著，她，並不知道該怎樣與這個人坦白，同崢嶸共患難，這個人在她的心裏是不一樣的，如果，如果她想和溫文維持一份安定的幸福，那麽，她的夢想就勢必要放棄，這是她無法接受的。

“噢，是嗎。”

溫文不鹹不淡的回答著，心底卻有著一番自己的思量。這個女孩兒，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她優秀，面對任何困難都能游刃有餘；她堅強，身處任何險地都能從容應對。同樣的，她有著自己的追求，所以必然不會甘於平淡。她是翺翔九天的鳳凰，那麽他，願意做那雙幫助她飛翔的翅膀。如果愛的最高境界是成全，那麽他想要的，也絕不是蕭郎路人的陌途，而是助她遠航的港灣，累了倦了的時候，供她休憩，給她安穩。這才是他想要的！

溫文的眼中帶著幽暗的光芒，她既然不願意說，他自然不會強求，但一個眼神的交匯，一句纏綿的欲言又止，便足以讓他明白所有。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坐在空間狹小的車裏，耳邊只有喇叭轟鳴的聲音，以及，破空的風聲。

“到了，”

車子停在一間古色古香的木質樓閣前，現代化的交通工具和這裏古意盎然的氛圍格格不入，把車子停好，溫文拉著聶知雙的手，大踏步的走了進去。聶知雙無暇顧及他，她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這棟樓閣之上，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古建築除了簡隨的香滿樓外修建得如此別致的，同樣的依水而建，大廳內桐木桌椅，窗欞四開，景色彌散，淡青色帷幔掛在通向裏間廂房的路上，層層疊疊似夢似幻，半月形探水樓臺，飛檐鬥角，雕工入木，湖畔竹林青葉翻飛，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這是哪裏？”

她有些糊塗了，對這京州市，她不說全部熟悉，好歹也了解了七八分，在城郊什麽時候多了這麽一間餐廳了？溫文牽著她在半月的樓臺上選了個視野開闊位置坐好。

“你好，上幾盤招牌菜就可以，”

“好的，請稍等。”

懷抱菜單身穿青花旗袍，長發盤起以木簪綰發，侍者微笑著退下，聶知雙嘖嘖稱嘆，此間主人必定是個商業奇才！溫文轉過頭來，看著她眼中濃濃的興味，有些好笑的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毫不扭捏。聶知雙則微微有些尷尬，不怎麽適應如此親密的舉動，扭著身子抗議著。

“快告訴我，這是哪裏？”

“無雙居，新開的餐廳，這裏的飯菜味道不錯，主廚是曾經皇家禦廚的後代，很期待吧？”溫文眨眨眼睛，帥氣的臉龐很有幾分調皮。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聶知雙眼睛亮了亮，布局精妙，環境怡人，就連侍者都訓練有素，又有禦廚坐鎮，看樣子剛剛竣工，若是正式開張，必定會引得京州上流人物趨之若鶩。隨即又懷疑的看著他，這個家夥，怎麽這麽了解？

“因為，這裏是我開的啊！”溫文微笑著，吐出的字眼卻雷住了她，原來，他已經可以做到這個地步了嗎，果然不愧是天之驕子。聶知雙心底暗暗讚嘆著，為他感到欣喜。

“怎麽樣，我很厲害吧，是不是對我佩服的五體投地，看我這麽慷慨的第一個帶你來體驗，是不是恨不能以身相許了呢？”

“你做夢吧！開一個小小餐廳算得了什麽，自大狂！”

“餵餵餵，口是心非的女人，我明明看到你的臉上寫著滿滿的佩服了！還不承認，”

“你又不是神棍，還知道我在想什麽不成。沒有就是沒有，哼，”

“啊哈，你不承認也沒關系，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知道你崇拜本公子，心裏默默地景仰著呢！”

“我只想告訴你，你想太多！”聶知雙一臉黑線，不行，打死她都不能承認她的確佩服，不然這家夥尾巴不得翹上天去啊！

“你就是死鴨子嘴硬！”

“你就是頭大尾巴狼！”

“口蜜腹劍的女人！”

“不可一世的男人！”

“餵餵餵，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不能！”

“你這個，你這個，你簡直不可理喻！”

“喲呵，你還知道我跟豬是不用理喻的啊？”

“聶知雙，你拐著彎罵誰呢？”

“誰應罵誰，”

“啊。我知道了，你只能在學校裏掙紮，我就已經可以自由進出了，看不上是假，其實是在嫉妒我年紀輕輕事業有成吧？”

“溫文，你臉皮能不能不要這麽厚，那長城的城墻都比不過你了。本姑娘出來打拼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裏呢！”的確，她馳騁商場的時候，溫文還深陷在家族安排的學習之中呢。乍聽此話，溫文臉都青了。

“你這是混淆視聽！”聶知雙不以為意，毫不客氣的反唇相譏：“你這是惱羞成怒！”

“你個神經病，認識你真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事情！”溫文眼眸深邃，是最不後悔的事情。

“你個偽君子，認識你才是我倒了八輩子血黴呢！”聶知雙手指微動，是我修了八輩子的福分。

“你口是心非！”

“你欺名盜世！”

“孽緣哪！孽緣！”溫文有些抓狂的揪著自己的頭發，仰天長嘆。他不就是想從她嘴裏聽到一句稱讚的話麽，怎麽就這麽難呢！

“哼，就是冤家路窄，你活該，”聶知雙抿著茶，眼波微漾。各有所長，爭個口舌之快，這種酣暢淋漓的感覺，也不錯。

飯菜端上又撤下，冷卻又溫好，兩個人的罵戰一直持續著，文雅的損人話語簡直是對罵的最高境界，若是那些潑婦罵街的看見這一幕，怕是也會羞愧。

屋內，劍拔弩張，但溫馨美好；屋外，夕陽西斜，卻美不勝收。

☆、結局 追夢

花開花落，歲月匆匆，又花開花落，歲月匆匆，又一年翠荷仲夏，又一年離緒別愁。

“你要去哪裏？”

京州機場，拖著行李箱的人被攔了下來，聶知雙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她明明瞞著所有的人，溫文是怎麽知道的！

“聶知雙，你，為什麽要走呢。”

溫文看著她，眼神清幽，明明是詢問的話語，莫名的，她就是覺得，這個時候的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知道，”

沒想到他不假思索的就回答了，聶知雙停了下來，論文一畢她就規劃好了行程，一定能通過的結果，所以根本就不用在等下去，這次離開，她本意並不想瞞著所有人，只是，不知道怎麽與眼前這個人告別罷了。她害怕，這個人一句話，能夠讓她放棄自己所有的夢想。她在意溫文，但是她更不想讓自己的人生在漫長的歲月裏，留下一個無法彌補的遺憾。既然害見，不如不見。

“知雙，我知道你想要的，”

溫文目光灼灼，偶爾也會浮起幾縷脆弱，他知道她想要做什麽，也從來沒想過阻止，那是她的天空，應該有她飛翔的影子，他沒有權利剝奪，盡管他也知道，如果他開口，聶知雙一定會留下。但是，拋下堅持了二十年的信仰，這樣的她，以後勢必會抱有那樣深沈的一種遺憾，悵然若失，他，不想讓她的生命留有遺憾，盡管，分別會讓人心痛。此刻前來，他只是怨她害怕分離，所以不告而別。

“那你還！”

聶知雙有些不可置信，這個人呢，讓她如何能輕易割舍得下？溫文啊溫文，我們真是上一世結下的孽緣，無可救藥。

“我知道你喜歡看風景，知道你喜歡大自然，知道你想要一場無邊無際的遠行，我不會阻止你所以你對我不用逃避。”溫文一手握著她，一手緊緊按住行李箱子，帶著她退到了一旁偏僻的地方。

“我並不想禁錮你渴望遠航的心，你的人生本就應該自在，可是我無法忍受的，是你把我排斥在心門之外，你對我不告而別，你知道這種不被信任的感覺，有多麽的難捱嗎？”

他雖然隱約知道她打算一畢業就離開，但他本以為會在正式的畢業典禮之後，沒想到她竟然論文一交就拿到了自己的畢業證書，果斷離開。聽到員工報告說聶家大小姐收拾行李奔赴京州機場的時候，他腦子一片空白，丟下手頭上價值幾千萬的合約，頭也不回的向著機場而來，就怕晚了一步就再也見不到她了。還好，天可憐見，他全心的追逐終於趕上了她，還來得及見上最後一面。

“溫文，你怎麽？”你怎麽知道得。除了左蘊之，她沒有向任何人確切的表達過自己的夢想。是的，她想要環游世界，她想看遍天下所有的風景，這已經成了她的一種執念，無法剔除，無法摒棄。

“知雙，你小看我了。”溫文深深的註視著她，已經冷靜了下來。

“自己喜歡的女孩兒，怎麽可能一點了解都沒有呢？”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直白的說出他的心思，聶知雙臉微紅，目光游移著，很有些不自在。溫文卻管不了那麽多，這些事情，如果今天不說，很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了，所以。他一定要讓她聽個明白。

“我知道你喜歡藍色，因為那顏色像海，波瀾壯闊，包容萬千。我知道你喜歡吃甜食，因為心情糟糕吃了甜的就會很快轉好。我知道你睡覺喜歡踢被子，所以就算有空調冬天的時候還是容易得感冒。我清楚你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所有小習慣小嗜好，知雙，我更知道旅行是你追求了二十年的夢想，你堅定、執著、倔強，所以一定不會放手。”

“所以呢，”

聶知雙任他拉著，聽著他一條條清數那些她知道的不知道的事情，他說過的沒說過的情話，心中甜蜜與苦澀交織，欣喜和恐慌為伍，機場人來人往，沒有人註意到這一對奇怪的‘情侶’，他們我行我素。

“所以？所以，知雙，去追你自己的夢吧。”溫文松開他緊握的手，輕輕的揉了揉聶知雙黑亮順滑的長發，表情溫和。聶知雙擡頭深深地看著他，眼中倔強的疑問，不死不休。

“但是，知雙，做我的未婚妻！不是女朋友，而是未婚妻，你想要飛，我便成風助你遠航，但是浩浩長途，成為我的妻子，這個願望從不曾改變。知雙，你可以，答應我這個要求嗎？”

沒有浪漫的場面，只有人流不息的公共廣場。沒有花前月下的甜蜜溫馨，之前還一直拌嘴爭吵不斷。沒有華麗的言辭鑿鑿，甚至在這時候提出更像是威脅。但是明明不對勁的情景不對勁的時間，求婚的話語就那麽自然而然的脫出了口來。他可以幫助她飛翔，幫助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但是他不敢想象，他一直以來呵護著的人兒成為別人的妻子，所以，在她離開之前，他必須把一切微妙的情感通通打破，把知雙先行定成自己的人。

聶知雙垂眸，她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他的顧慮，她自己也並沒有排斥他的接近，這說明她心中也是喜歡他的，是吧？喜歡那個溫文爾雅的對手，喜歡那個施以援手的房東，喜歡那個護她平安的朋友，喜歡吵吵鬧鬧磕磕絆絆走到一起的這個人。所以她知道了，自己不能拒絕也無法拒絕他的要求，那明明強勢的話語，她看到的卻滿滿都是脆弱。可是。

“這對你何其殘忍，”

“沒關系，我希望變得強大，正是想為你支撐起一片天地，堅如磐石，固若金湯。”

女子輕輕閉上了眼睛：“可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回來，”

“沒關系，去追你的夢吧，我等你回來！”

不管是滄海桑田鬥轉星移你終有一天還會回來，我便能夠一直愛著，然後等下去！聶知雙眼淚緩緩落下，心中被莫名的情緒填得滿滿的，深深地看著他，仿佛要把他刻在自己的骨子裏。溫文伸手抹去她的淚水，從裏衣的兜裏拿出一直貼身藏好的紅色小盒子，他本打算等她畢業了再走這一步，奈何世事無常。鄭重的取出那枚他親自挑選的鉆戒，托著聶知雙的手，表情虔誠仿佛膜拜自己心中至高無上的神靈，將戒指緩緩的戴上她的右手中指，然後在手背輕輕落下一吻，溫柔繾綣。

聶知雙看著他，默不作聲的任他施為，這亦是她的心事，這麽優秀的一個男兒，可別被別人搶走了。也許她的想法有些自私，自己要遠走還不允許他追求更好的女子，但這的確是她心中最真實的想法，無可隱瞞。

“知雙，去吧，”

松開她的手，溫文退後一步，克制著自己擁她入懷的沖動，他害怕，害怕再纏綿下去，他會狠下心不讓她離開。淡淡的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淺藍色鉆石，被仔細的打磨成心形，翩飛著一對翅膀，銀戒圈上精細入微的雕刻著他們的名字，糾纏不清，難以分離。這是他的心聲嗎？註視著這個在她心中從無到有，從淺到深再也難以割舍的人，逼迫著自己壓下所有情緒，聶知雙仰頭看天，一眨不眨。卻還是有些透明的液體，劃過眼瞼，劃過唇角，帶起一陣一陣的苦澀，在溫文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決絕的轉身離開。人潮萬千，遠處的馮小可一行人捂著嘴哭泣，本該美好的結局，卻因為種種意外的發生而終端，最後成為死結，無法化解。

這兩個人要最終走到一起，註定要經歷無數坎坷，此刻的鉆心之痛是分離，此後蝕骨的思念將伴隨著孤寂，如影隨形。

“溫文，一路旅程，有你安好。”

“聶知雙，自此，我便是你身後的港灣，累了倦了，安然休憩。”

我有一個夢想，那就是走遍世界，看遍整個世界的風光，好的壞的都成為我的。

我有一個夢想，那就是看著你走遍世界，看遍整個世界的風光，好的壞的都是你的，而你是我的。

世界的另一邊，一個女孩子靜靜的守著一個英俊男子，他們牽著手坐看夕陽，男子此刻正若有所感的遙望z國的方向。

或許我們都曾經有過一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卻又因為種種原因而分開，他們約定，若幹年後，你若未婚我若未嫁，便結成連理，續寫佳話。若各自成家，也依舊還是彼此最後的支撐，傷了苦了，借你的肩膀給我依靠，當時是果斷決絕，毫不猶豫的答應。而真的若幹年後，他們真的傷了苦了，不會想到再去借她（他）的肩膀，也不會再提醒彼此曾有過那樣一個幼稚的約定，人生的軌跡終究漸行漸遠，再無交集。

左蘊之擁著女孩，在溫暖的異國他鄉，單薄的衣衫遮掩不住身上猙獰的傷疤。盤坐在山頂之上，輕輕撫摸著手中陳舊的筆記本，那些在第一頁的字跡經過修改：我有一個夢想，那就是看著他陪伴你走遍天下，苦的壞的都是我的，世界是你們的。

－－－－－－題外話－－－－－－

溫文終於懂了知雙，但所有事情也該結束了，修還沒辦法駕馭過長的篇章。故事最後，有情人未必就能走到一起，修想說的是，人們不能因為感情而失去自我，有血有肉的你才是對方眼中最美的樣子，請記得愛護自己，引用修在一本雜志上看見的話：愛情是盲目的，但你不瞎啊。

好吧，不管有沒有讀者，讓我們相約下一本書，或許那時，修已經成長到另一個高度，會有更加精彩的故事出爐，更多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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