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在軒回頭看向他的媽媽，疑惑的問道：“那朱砂呢？也跟我們一起來前院住？”

“不。”鄭美芳搖了搖頭。

“那她去哪兒住？跟陳媽她們嗎？媽媽，那樣我會不太方便的。”張在軒心裏有些不樂意的，悶悶的對鄭美芳說道。

鄭美芳看著已經長得比她都還要高一些了的兒子，心中嘆了一口氣，才拉著張在軒的手，讓他緊挨著自己坐下，說：“不是的。在軒，朱砂她今天已經走了，離開張家了。”

張在軒楞了一楞，不明白的問他的媽媽道：“走了？她走去哪裏？你們讓她去哪裏幹活嗎？”他盯著鄭美芳，心想，爸爸媽媽能安排朱砂去哪裏幹活呢？他覺得朱砂在家裏照顧他就是最好的了。

鄭美芳嘆了一口氣，回頭去看低著頭專心的看著報紙的老公，老公根本頭也不擡，那意思很明顯，是要她安慰張在軒，給他一個好一點的解釋。

以後張在軒要跟著他爸爸學習好多東西，這時候可不能讓他跟爸爸起什麽閡隙。

“不是的，本來你爸爸我們說讓她去你的學校裏上學似乎不太好，所以就勸她在家裏待著好了。可是她太向往外面的世界了，一心只想去學校，我們就想，如果她一定要去，我們也不防幫一幫她，只是這學校不好辦。後來她自己說她能找到合適的，希望你爸爸我們能幫她辦個身份證，借給她一點錢，讓她去看看外面美好的世界。你也知道的，在軒，她從來到這個家裏我們一直對她很好，就差點把她當作朋友的小孩子一樣，就像對你的那些同學一樣，能幫到的，我們當然會盡量幫她。她都這麽說了，我們也就幫她辦了身份證，給了她一些錢，那些錢，也說了不用她還的。所以她就走了。”

張在軒不可置信的看著鄭美芳，他無法相信她的話。

“不可能的，”他轉而看向他的爸爸，希望能得到他的回答，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他真的無法相信媽媽說的朱砂為了外面的世界而離開張家，這麽幹脆的離開他的話！這不可能！他明明覺得朱砂很喜歡他，不願意離開他的。

看他如果大受打擊的樣子，張忠仁才擡起頭來，淡淡的對他說：“在軒，這又是社會給你上的一課！再美麗的愛情，也比不過一個人的自由，她向往更廣大的天地，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這無可厚非，換作你，你願意寄人籬下，靠著別人的施舍過日子，一輩子被人圈禁在一片小小的院子裏嗎？”

“爸爸！”這話說的很有道理，可是他就是覺得朱砂不會舍得離開他的，而且她到底會什麽？她最多就會照顧他，除了這裏，誰還需要她的照顧？

張在軒退後了幾步，重重的靠在門邊，目光悲傷的看著大門的方向。前幾天楊習彬才對他說不能讓朱砂到學校裏去，就怕她見了更多更好的男生，眼界開闊了，會愛上無法猜測的男生。可是現在呢？根本用不著見到更多更好的男生，她就已經跑了，逃走了！不負責任的離開了這個地方去尋找她的自由快樂去了！

“朱砂——朱砂——”他像突然想起什麽一樣跑出屋去，張忠仁重重的拍了拍桌子，跑了幾步的張在軒不由得停下腳步，半晌才慢慢的回頭看著他的爸爸。

“在軒，你知不知道你媽媽和我為你操碎了多少心？從小你的身體就不好，後來又得了那種怪病，我們一直那麽愛你，盡心盡力的照顧你，難道你就不能明白爸爸媽媽對你的愛？對你的苦心？朱砂不過是去過她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怎麽能這麽自私的把人栓在我們家裏？每個人都為你付出了許多，現在你的身體也好了，就該努力為這個家，為你自己做些什麽，而不是在這個年紀裏尋求那些花風雪月的事情。”

張在軒楞楞的看著他的爸爸，他沒料到爸爸竟然知道他為什麽會舍不得朱砂的離開，為什麽這麽激動這麽生氣。原來，爸爸媽媽都知道啊！

他的心裏生出一絲不自然，也有一絲欠疚。這些日子過來，他與朱砂在那個小院子裏快快樂樂的學習玩樂，他總是說很忙，沒有時間出來陪爸爸媽媽，可是想不到他們竟然都知道！

他突然就洩了氣，站在那裏，想去找朱砂的腳步就再也邁不出去了。

“你回來吧，爸爸也年輕過，知道你們的心裏想些什麽，但是在軒，朱砂畢竟是個小姑娘，她有她的向往和追求，以後如果她願意，還是可以回來幫助你的，只是現在你的心該放在學習上，不該再浪費在不該浪費的地方了。”

看著張在軒悶悶的不出聲，鄭美芳又扮作白臉上前去安慰張在軒說：“以後你就會明白的，明天李阿姨家有個宴會，你爸爸和我想帶你一起去參加。你長大了，也該熟悉一下你爸爸生意圈裏的人了。”

她說著，也不管張在軒的別扭，拉了他重又回到他爸爸身邊坐下：“來，媽媽看看，你最近瘦了不少啊。”

她不露痕跡的與張忠仁對視了一眼，心裏交換著這孩子其實是服軟了。哎——

自萬清一直待在屋外，一邊得意的吃著夫人賞的錢新買的零嘴，一邊有意無意的偷聽著張家一家子人的說話，雖然不能全都聽到，不過，聽到的那些也只夠她確定她家的少爺是被先生和夫人說服了，以後，朱砂那個小姑娘就會慢慢的淡出少爺的腦海。哎，她就一直為少爺和夫人他們報不平，那個沒有良心，不懂得尊卑之分的小叫花子，她憑什麽把少爺迷得團團轉的？這種不安分，不守規紀的人就該早早的送出門去！

她一邊得意的吃著東西，眼睛一邊到處亂轉著，陳功升遠遠的就看到她躲在先生和夫人的屋外了，進來時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對這個喜形從不外露的管家，自萬清還是有點害怕的，她忙站起身來，裝作不經意的悄悄的就從門邊溜走了。

陳功升進了屋，見到張忠仁一家三口都在裏面呢，他向張忠仁微微弓了一下腰問道：“先生，叫我來有什麽吩咐？”

“啊，老陳，是這樣的，今天那個朱砂走了，我們讓人送走的，因為她走的急，你又沒有在家，所以沒有通知你。那個小院以後大概不會有人去住了，你去看看叫個人來設計一下，把它改成一個與前院連在一起的大一點的花園，以後少爺要是有個同學朋友來了，也好有個玩樂的地方。”

“是，我這就去辦。”陳功升平靜的回答著，“請問先生這花園有什麽要求沒有？比如建成一個歐式的或是林園式的？”

“這些讓他們多設計幾個方案，到時候讓少爺選一選，中式西式的都設計幾個吧。”張忠仁說著，看了看陳功升，朱砂是他弄進來的，現在他們送走了也沒給他說一聲，也不知道這個老管家心裏會不會不痛快。不過，如果是忠心於他們，就應該明白他們的苦處，為了兒子，他們不得不做這個惡人。

陳功升認真的聽了張忠仁的要求就出去了，對於他說的把朱砂送走的話，一個字也沒有接嘴。張忠仁對他的表現十分滿意。陳功升在這個家裏待了近二十年，他覺得再也找不到比陳功升更合適，更忠心更能幹的管家了。

陳功升走的時候，其實悄悄的看了一眼張在軒，他的臉上是有些暗淡，卻不是很難過的那種，看來，他之前的警告是對的，張在軒再喜歡朱砂，也沒有朱砂喜歡張在軒那麽多。這樣，朱砂與張在軒之間，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夫人這麽做，其實對兩個年青人都有好處。哎——

他倒是想問一問朱砂被送到哪裏了，可是想了想，這時候問這樣的問題，先生和夫人一定會不高興。他還是等有機會再去問問那個送朱砂出門的司機。朱砂這孩子其實他真的很喜歡，可惜她的心思太單純，沒有想到有些事情是她不該做也不該想的。她沒有父母，這一次出門之後，張家也不會再管她了，知道了她的地址，以後有時間也可以去看一看她，或許他能幫她一點力所能及的忙。他們夫妻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麽多了。

再說朱砂被那輛綠色的半舊的車子拉著，一路昏昏沈沈的走了不知道有多遠，終於車了在一處小村旁停下了。

“小姑娘，你下車吧，張先生讓送你到這裏來，這裏的房子和物價都便宜，你的錢在這裏能生活一年左右吧。”那個司機淡淡的看了朱砂一眼。

朱砂感激的說了聲謝謝，提著她小小的包袱站在路邊。

車子揚起灰塵漸漸走遠，這裏只留下一個人生地不熟的朱砂站在街道邊。

她望著面前的老舊的房子和零零落落的行人，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她還以為先生和夫人會把她送到一所什麽學校裏去，想不到竟然就這樣把她放在路邊了？！那叫她學習的話呢？叫她學成之後回去幫張在軒的話呢？想必也就跟眼前的一切一樣，都是騙她的吧？

她抱著包袱蹲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有人好奇的看了她幾眼，但是沒有人上前來搭話，好半天，她才覺得自己哭得累了，蹲得也累了，咬著嘴唇想了想，無論如何，她還得活下去。

她終於有些明白了，鄭美芳就是要她離開張家，離開張在軒遠遠的，她們故意把她送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來。張在軒呢？他知道嗎？為什麽他不為自己說一句話？大概他也覺得現在不再需要她了吧？

吸了吸鼻子，朱砂慢慢的站起身來。不管怎麽說，這情景比過去的她，還沒有見到陳伯之前的她的情景要好多了，至少她現在長大了，會做事，而且——她摸了摸手裏的包袱，她的手裏還有許多錢，夠她在這裏生活一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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