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棠呆呆楞楞地看著他，目光鎖定在他的臉上，一時間忘了動作。

初識他的時候，她一直悄悄地仰望著他，看著他光芒萬丈地站在高臺之上，享受著如潮水般的讚美。

嫁給他之後，她默默地貼近他，而他所有藏於人後的苦痛無力，她才能窺見一星半點，自當盡心竭力地照料。

她愛得太苦，太累，太卑微，將自己低到了塵埃裏。她就像在黑暗裏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看不到一絲的希望，卻執拗地不肯返程。

只要他對她表露出一點點的溫和關切，她都像是找到了遠處的燈塔，緊緊攥著那縷微不足道的光亮，死活都不肯放手。她所求的不多，只要他的一點點好。

何棠接過他遞來的手帕，在臉上胡亂地擦了擦，帕子上的清香就這樣不期然地闖入她的鼻尖。

這味道似曾相識，何棠不自覺地湊近了又嗅了幾下，忽然就想到了山間松柏的清冽氣息。是了，就是這個！何棠的眼睛亮了亮。

一擡眸就對上了周顥城似笑非笑的眼神，何棠面上有些窘迫，耳朵也有些發燙，她將帕子團進手心裏，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亂瞟：“我洗好了之後再還你。”

“好。”

他溫和地笑了笑，全當沒有看到她的慌亂，嘴角處顯出幾道笑紋，襯得他愈發清雋儒雅，“浪費可不是什麽好習慣，你等下去把早飯吃完。”

看著他一部部分走下樓梯，直到再也聽不見他沈穩的腳步聲，何棠這才洩了氣一般靠在門板上，雙手遮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懊惱極了。在喜歡的人面前，誰不希望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他？可她呢，每天素顏對著他，今天還又是發脾氣又是大哭的，實在是太過丟人。

也不知周顥城會怎麽想她，大概是“玻璃心、花癡、腦子不太正常”？

怎麽想的？這大概只有周顥城本人從知曉了。

他下樓時的步伐雖然依舊沈穩，但頻率卻是越來越快了，就連心臟的節奏也有那麽一點不同尋常。

想著何棠羞窘的表情和泛著粉紅色的耳垂，周顥城心情不錯，上車時無意中瞧到自己的鏡像，才發現原來他的嘴角一直是翹著的。

其實他有點小潔癖，一向不喜別人觸碰到他的貼身之物，通常都是他親自清洗，不假他人之手的。可今天也不知是怎麽了，看著她紅腫得跟兔子似的雙眼，鬼使神差地將帕子遞了過去。

眼看著她把帕子湊到鼻尖去聞，他竟也沒有覺得多反感，似乎……勉強還可以接受？

周顥城坐在後座，翻開了文件開始批閱，試圖將何棠的臉從腦海中揮走。

半晌，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合上了半天都沒有翻頁的文件：“小張，把你的手機給我。”

“我的？”小張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手機遞了過去，艱難地扭著頭偷窺老板點開通訊錄。

兩分鐘後，何棠的手機上彈出一條短信：“今晚我接你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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