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棠終於還是垂下了眼簾，貝齒用力地咬著下唇，沈默著不發一言，眼眶在周顥城看不到的角度泛起了紅。

周顥城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許久，何棠只覺得如芒在背，一動也不敢動。也不知兩個人將這種並不舒服的姿勢維持了多久，周顥城站起身來，不發一言地走回了臥室。

他向來喜靜，除去廚房和洗手間，這棟房子的各處都鋪了厚厚的地毯，吸聲效果相當的好。

何棠仔細分辨軟皮拖鞋摩擦著地面的聲響，直到聲音停止，她才苦笑著挪了挪已經酸麻的腿腳，試圖站起來。

蹲得太久了，又猛然直起身子，何棠低血壓的老毛病犯了，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耳中也有轟鳴聲，她打了個趔趄，憑直覺摸索到茶幾的邊緣，這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等她緩過勁來，這才註意到周顥城並沒有回房，而是一直站在客廳拐角處，將她剛才的舉動都收入眼底。他的眼神幽深，仿佛能看進何棠的心裏去，讓她本能地想要避開。

“周……周先生。”

何棠是聲音艱澀，幾次張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努力地擠出一絲笑容。

她蒼白臉頰上的苦澀笑意，看得周顥城心弦微微一顫，只覺得說不出的刺眼，也讓他在不知名的時候就被撥動了情緒，不想再給她難堪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回房。

躺在**上，何棠慘白無力的笑容和季珊珊天真活潑的臉，就這樣輪番浮現在他眼前，任他怎麽努力想要將何棠從腦海裏驅趕出去，都無濟於事。

不過是娶回來應付家中長輩而已，不值得他在她身上耗費心神。

可是，何棠就像五月的初晨一樣，不熱烈，卻有生機，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暖，讓孤寂一人的他不忍將她推開。

這大抵便是，哪怕他此心沈寂，也總會有向陽而生的本能吧？

她下班回家之後已經是後半夜，怕弄出動靜吵醒了他，連拖鞋都不敢換，只穿著她母親為她織的襪套進進出出。

早上七點，她就算再困頓，也會爬起來給他做早餐，然後才回去睡回籠覺。雖然，他從來都不曾坐下品嘗過。

這些瑣碎小事他都看在眼裏，只是不曾放在心裏罷了。他的心已經隨珊珊去了，只剩下這副軀殼，可憐地抱著不長的一段回憶過活。身未衰，心已老，早已無心情愛了。

其實，他明白她做這些僅僅是因為喜歡他而已，並沒有他惡意揣度的那些心思。可看著何棠忙上忙下，為他打點起生活，他便沒來由地煩躁不已，以至於怒火中燒，不惜惡語傷人。

他的生活，不需要再有女人闖入。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披衣起身，也不開燈，只斜靠在**頭：“何棠，我該拿你怎麽辦？”

客廳裏的燈還亮著，有人抱膝團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眨一眨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今夜，無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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