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易主

“那日進宮給湘兒瞧病的老毒醫還在麽？”

“不在了，半月前他非得和浦江離比毒術，結果自己沒解出來浦江離制的毒，就……被毒死了。真是可惜，這全離英，能和浦江離比試毒術的人，恐怕只有我一人了。”欽樓說到這裏，也替他惋惜。

“不是吧？風爺，不會是蒲江離真出了什麽事兒吧？您的臉色怎麽這麽差？”欽樓摸著下巴，仔細瞧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

“也許吧。”烈風疏離的口氣讓欽樓更加琢磨不透。

“先不說了，該來的總會來。和東升國的交易事宜都準備好了？”

“那是自然。現在我們的所有兵力都在這諾大的祁陽山之上，東升國帶的兵再多，也一樣無可奈何。何況，我們離英和黑瀾的精英可都好久沒見血了，心裏早就癢癢了。風爺，你就放心吧！”

烈風扭了扭脖子，仿佛一只要爆發的猛獸。今天這根本就不是場交易，千兩黃金他不會給，東升國的一千精兵，他可是要定了！在他眼裏，最好的交易方式就是掠奪！

“放開，讓我進去！”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烈風蹙眉，她怎麽來了？

欽樓看向門外，低語道:“墨妃？”

“是安毓采。湘兒根本不是這個聲音。叫她進來吧。”

大門一開，只見安毓采狼狽的闖了進來，見到烈風第一句話就是:“我要加入你們！”

一絲魅笑懸在嘴角，“加入？為何？”

“報仇！”

“何仇？殺父之仇？”他戲謔地打量著眼前的安毓采，她憔悴了許多，像一只鬥敗的公雞。

“不，是我自己的仇，烈英尋征奪走了我的一切，無論是清白還是我本應得的榮華和權利，我通通都要討回來！我要殺了他！”

“勇氣可嘉，頭腦呆滯。”烈風給她八個字的評價。他欣賞著自己已斷的食指，說道:“烈英尋征若真那麽好對付，他早就被我殺死在宮裏了。你在他身邊那麽久，都不知道他會功夫？”

“什麽？”安毓采驚訝地看著他，自己怎麽沒有發現？

“呵，也對，以你的三腳貓功夫根本就不可能察覺。和你說也是白說。”

“你怎樣才可以讓我加入？”她放下一切，決定跟隨烈風，她只有這一顆大樹了。

“自然是用你的功勞來換取。我這裏可不是養吃白飯的人的地方。”

“什麽樣的功勞才能入你風爺的眼？”

“自己想。一塊敲門磚，它的厚度由你自己掌握。”

安毓采怔了怔，開口回道:“好，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烈風看了她一眼，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警告她:“還是那句話，安分一些，別耍花樣，休想在我眼底下掀起什麽風浪。”

她苦笑一聲:“風爺，我現在剩的只有這副空皮囊，我能掀起什麽大浪來。”

“你先回去吧，好好打扮一下，至少會比現在好一些。”不知為什麽，他也開始同情她了。可同情歸同情，誰讓她做了一顆棋子，將命運，系在了風雨飄搖的亂世王權上。

——竹屋——

“墨湘？”浦江離敲著她的門。

“江離哥哥？”墨湘上前開門，她沒想到浦江離會來找她。正好，她也有事要問。

浦江離上山是抄小路來的，他知道，以烈風的智慧，不可能不懷疑自己的身份。但一路上山沒見什麽異常，可能烈風現在還無暇顧著自己。自己也倒省了一些麻煩。他只是想來看看她的“傷”。

“江離哥哥，快進來！我還以為你在山上。”

浦江離踏進了門檻，手裏還拿著白玉蕭。

“山上我自是不能再去了。”

“為什麽？是因為欽樓？你不會是剖了他的妖人吧？”

江離笑了出來，她還真是天真。“昨晚你們住的店邸著了火，風爺自然會懷疑到我。他一定不會再留我的。而且，我與他並不是主仆的關系，我也應該走了。”

“你要走？可是……我才剛認你這個哥哥的啊！禦昨晚是問我昨天白天有誰來過的，可我相信你不會的啊！我去跟禦解釋，你不要走好不好？”墨湘攥緊了袖子，心裏酸酸的，為什麽總有人離她而去？

蒲江離看著她，心疼了一下。傻丫頭，怎麽可能會那麽簡單呢？

“沒用的。我已經決定了。我保證以後有機會會看你的。”

墨湘低著頭，無奈地點了點。

“哥哥當真會來？”

蒲江離點著頭，把掛在玉蕭上的瑪瑙墜子解了下來贈予她。說道:“墨湘，你信麽？緣分就是這麽神奇，你我相處不到半月，我僅僅是照料了你幾天，可你的美好，讓我覺得認識了你十幾年。你說，這是不是命中註定呢？”

“當然是啊！你註定是我的哥哥！”

聽到哥哥這個詞，他的還是會痛。他不想做她的哥哥。

“江離哥哥，我還有一個事想問你，我的頭……”

“不用說了，我知道。我今日來就是想告訴你這個的。”

“你知道？”

“你是想問你的耳朵有時會聽不到聲音，對吧？”

“江離哥哥你怎麽知道？是和我中的蠱蛇念有關麽？”

“不錯，當風爺給你渡血，逼出蠱蛇蟲之前我就知道，凡是中了此蠱的人，聽力必有損傷。而且，會伴隨終身的。”浦江離拉起墨湘的手放到桌上，看了看她的脈象。

墨湘愁眉不展，她害怕了。她問著:“江離哥哥，怎麽樣？”

“想聽實話？”浦江離認真地問她。

她點頭:“江離哥哥，說吧，我到底怎麽了？”她猜到了一些可能的結果。

“蠱蛇蟲對你的耳朵傷害太大，現在，你只是偶爾聽不到聲音，可漸漸這時間會越來越長，恐怕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完全失聰，而且，要恢覆聽力，幾乎是不可能的。”

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在她耳邊炸響！果真是最壞的結果。

“也就是說，我一輩子都要活在無聲的環境裏了？什麽都聽不到了？”墨湘眼裏不禁泛起了淚花，真是造化弄人。恢覆了容貌，卻要喪失了聽力。

“墨湘，你別哭，我和風爺是不會放棄你的。”浦江離握住她的手，這是第一次握著墨湘的手，他們都有同一個特點，手冰涼如水。

墨湘搖頭，不，她不要這個樣子和烈風過一輩子，她欠烈風的，太多太多。

“江離哥哥，你讓我靜一靜好不好？”

“好，我給你時間，我先走了，過幾日我會再來的。你要想好。”浦江離是有私心的，他希望墨湘離開烈風，這樣，他就可以永遠照顧他的“妹妹”了。

浦江離小心將門關上，墨湘的心門，也被加了一把鎖。

也許在過幾日，她就再不能聽到禦崇溺地喚她湘兒、再不能聽到禦對她說的俏皮話、再也聽不到她和禦的孩子的啼哭聲，再也聽不到孩子叫她一聲“娘親”……她抱住頭大聲地哭了起來，哭得無力，哭得無奈！

她仔細回想和親以來發生過的一切，若是她不出現，烈風的一切都不會變，說不定他現在早已經成了烈蠻的國王，娶了一個貌美的妻子。所有的扭曲，都是因為她的存在。

禦，如果是我幹擾了你的人生，我可不可以就這樣走掉，讓你不再因為悔恨和同情而愛著我？我可不可脫離你的人生，讓你僅僅痛苦一陣而不痛苦餘生？

她不允許一個不完美的自己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曾經的醜陋，烈風接受了。而這麽完美的烈風，自己接受不了！

可是，她真的不舍得！

在山上等待交易的烈風忽然覺得胸口刺痛，突然無法呼吸，緊接著這種癥狀又消失了。

看著烈風突然捂住胸口，欽樓也皺起了眉頭，“風爺哪裏不舒服？用不用我給你診試一番？”

“不用了，沒有大礙。你去看看外面怎麽樣了？他們也該來了。”烈風也沒多想，他從懷裏掏出了那封被譯好的信，打開仔細研讀。

烈風剛開始的表情是平靜的，他以為只是兩封家書罷了，可是當他讀到第二封信的時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意外、驚喜、還有貪婪，都湧上了心頭……

原來如此！烈風讀完第二遍之後又將信折疊好放入了懷中。他揉了揉額頭，這件事，真的很傷腦筋。

正在他思索對策之時，只聽撲通一聲，門被踹開了。

一股寒風吹過烈風的耳邊，他嗅到了一股危機的味道。

“風爺，不好了，山下的哨兵來報，東升國的統領竟然，竟然和烈英結盟了，我們被騙了！他、烈英還有烏賢的幾萬大軍正向山上進發！我們現在轉移還來得急。風爺，打還是不打？”

烈風站起來，攥緊了拳頭，一拳擊在了桌上，桌子由近及遠裂開了一道隨即倒塌下去。

“來都來了，哪有不打的道理？我是不會讓烈英活著下山的！”他咬著牙，終於到了一決死戰的時刻。

他烈風尋征眼中的火焰暗示著他此刻的心境——山火噴發，擋他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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