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默湘的手攥得很緊，她希望烈風接著說下去。

“沒錯，你在大火之後失去了意識，是劉禦醫將你救醒的，而且是他親口說的你的臉無法恢覆了。這麽多年，也是他一直在暗處照料你。他又是一位名醫，就算不能恢覆你原來的容貌至少也會一些淡化疤痕的法子，可是……這麽多年他向你提過此事麽？”

默湘搖頭，劉禦醫真的未提及過自己的臉。“也許是劉禦醫怕觸碰我的難過的過往吧。”

“是麽？他不當面提可能是怕你傷心，那他為什麽不在暗中為你醫治呢？所以，我想，劉禦醫一定實在保護你。”烈風這時也坐了下來，接著分析道:“因為你的身世，有多少人想置你於死地？如果你有較好的面容，想必早就被許配給哪位惡臣賊子做妾，落得個不清不白。可是你的臉毀了，他人對你的註意也會變少，所以你才會在宮裏活這麽久。”

默湘深吸一口氣，頓時心裏感慨萬千。烈風說的並不無道理。如果真是這樣，那劉禦醫真的是用心良苦。她欠劉禦醫的情真是越來越多。

聞敵聽後，急忙問道:“二王子分析的有道理，可是……這劉禦醫是怎麽做到讓王妃臉上的十幾年的疤痕一直持續的呢？”

“按照常理來說，藥性進體是不可能存在十幾年兒不變的，劉禦醫應該是用了別的辦法，比如……定期使藥。敢問王妃，您在中原與劉禦醫見面都是在何時何地？”毒醫問道。

“這……我與劉禦醫相見的時候不多，大概都是每月中旬，劉禦醫會用包袱給我帶一些書籍，糕點還有幾封囑咐我的書信而已。”默湘用手指下意識地碰了碰嘴唇，回憶道。一想到過去的日子，她眼中又要泛起淚花。

“糕點？什麽糕點？”烈風很警覺，對於糕點這兩個字異常敏感。

“是我最愛吃的桂茶酥。就像烈蠻的黃槐糕一樣，很美味。”

“桂茶酥？桂花和茶做成的？”毒醫問，臉上透出的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正是。”默湘答。

“我對桂花的藥性略知一二，桂花又稱木樨，味甘，平。乃是疏筋活血之良藥，若王妃常食桂花，經脈不可能是逆行的。所以……定是劉禦醫在其中加了什麽藥物讓王妃的疤痕一直保持在臉上不變，而如今到了烈蠻，沒有了藥物維持，再加上黃槐糕的催導，所以王妃的容貌就恢覆了。也許當年王妃的臉根本就沒有真正被毀。”等毒醫說完這番話後，眾人不語。誰也沒想到劉禦醫竟把這事做的天衣無縫。毒醫心中也是佩服，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與這中原的神醫探討一番。

默湘顫抖的雙唇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原來這一切都是劉禦醫算好的。他給了自己生命，也給了自己生路。如果有機會，她一定會報答他的！

“好了，此事也已經明了，聞敵，送毒醫出宮。”烈風吩咐道。經過方才的分析和求證，烈風也由衷得欽佩劉禦醫，感激他這麽多年將默湘護得這麽好。以後，默湘他會自己護著，哪怕是豁出性命。對於劉禦醫已經去世這個噩耗，烈風不打算告訴默湘。如此脆弱的她再經不起任何意外了。

聞敵和毒醫走後，屋子裏就只剩下了二人。默湘仍舊坐在椅子上發呆，烈風也沒有起身，陪著默湘一同發呆。最後，烈風熬不過默湘，便問道:“打算想到什麽時候？真相已經大白了，你又有何顧慮呢？”

“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世的？”默湘反問。

“這就是你跟我說話的語氣？”烈風不悅。眼神恢覆了以前的冰冷無情。

“二王子，如今我容貌覆原，也算是對的起烈蠻的國威了，我們互不相欠。我是中原來的公主，是一個如今沒有一絲愧疚的公主。還請二王子悉知。我再問一遍？你是從哪裏得知我的身世的？你為什麽知道劉禦醫？”默湘

“這幾日你還真是長本事了。的確，你不欠我烈蠻什麽了，但是，你現在是我的王妃，夫為妻綱你可曾聽過？我堂堂一個烈蠻國，派個使者打聽你的過往不是件難事。而且，就算我現在殺了你也不是件難事，對麽？”烈風的話裏帶著一種死亡的氣息，讓默湘聽了不禁身上一涼。她故作鎮定的回道:“是，默湘懂得三從四德，夫為妻綱。我會做好一個妻子應該做的事情。我也知道二王子殺了我是多麽容易。決定權在您手上。”

“呵，殺了你……我舍不得怎麽辦？”

此話一出，默湘杏色的臉變得通紅，他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是在戲弄自己麽？

烈風用寵溺的眼光看著害羞的默湘，輕聲笑道:“你就在這殿裏歇息吧，沒事情就暫時不要出屋了，我還有事。”烈風從椅子上起來，貼到默湘的耳邊，用極具誘惑力的聲音說道:“不要太思念你的夫君。乖乖等我回來。”默湘臉上的紅色瞬間蔓延到耳根。心也嘭嘭地加快了跳動。心想:“二王子果然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以貌取人不說，自己一定不能上了他的當。”

烈風得意的走出了殿。他和默湘之間，需要的是時間。

烏窗金門籠中雀，不問拂風無世間。

墨湘待在房中，自己已然是一只籠中之雀了。既然嫁為王妃已成事實，那便順應天命。墨湘苦笑，再一次回到這間屋子，但是以另一種身份。

屋子裏各種物件的擺設很是講究。門朝南，八扇窗，雕得是漆幾面雲氣紋，東北角擺放著帳榻，鬥帳頂部為蓮花紋，掛檐花板同為碎花。紗幔為雙層絲，規矩地束在四面的上幔桿上，四圍攢接雙鉤四簇雲。帳榻壺門依舊是單瓣蓮花紋，牙板呈圓珠卷草。榻下放置了一只低矮的月牙凳，上鋪灑金錦布，秤上墜著瑪瑙流蘇。簡潔卻不失風範。再向右看去，就是一個棕黑的楠木衣櫥鑲純金把手，貼近把手的突起的兩條橫木雕著纏枝花。衣櫥旁立著香爐架，卻沒有香爐。

最吸引默湘註意力的是立在西北角的白玉屏風，共分四扇，每扇屏上均刻有不同的圖案，分別為:冬梅，秋山，夏泉，春城，白玉通透溫潤，所以顯得上面的畫也極其生動活現。默湘走過去，她發現屏風後的一側擺著的是自己的嫁妝和一只浴桶。六個剔紅箱蓋面附著送梅迎雪圖，側面雕漆牡丹。兩支戧金小箱上帶有雙蠇捧福紋。默湘上前剛要打開箱子，就聽外面的宮女侍衛的腳步聲。隨後淩亂腳步聲在門口戛然而止，一個侍衛喚到:“二王妃，屬下們是奉二王子的命，來給王妃添置些物品的！不知屬下可否進來擺置？”

“進來吧。”默湘盯著門口，不一會，侍衛恭敬的將門打開，眾人擡著一個梳妝臺進來，問道:“不知二王妃打算將這梳妝臺擱置何處？”

“額，就……就放到帳榻對面的墻角吧。”默湘說。現在連稱呼都改變了，二王子行動還真是迅速呢。

“是。”之後一個紅木梳妝臺就安放在了屋子裏。默湘也才意識到，諾大的寢宮以前竟然沒有梳妝臺。

接著，是宮女用托盤托著各式各色的衣裳，綺履，胭脂首飾進來，井然有序地將它們放進衣櫥和梳妝臺的抽屜裏。

眾人將一切安置妥當後，行禮退安。

這陣勢真是讓默湘受崇若驚，她也是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不知不覺，天已遲暮，默湘獨自用過晚膳後宮女將屋子裏的燭燈點燃，又將溫水放進浴桶，服侍默湘沐浴更衣。默湘不大習慣有人伺候，就叫宮女退下了。

她褪下衣裳，搭在了屏風上。身體沒進水中，她的頭倚在桶邊，長發披散下來。她緩緩閉上了雙眼，長而密的睫毛上沾了水珠，光滑的臉上也氤氳著水霧。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沒有這樣放松過了。也許是從九歲那年開始，就再沒過過一天安穩的生活。默湘不一會就睡去了，絲毫也沒記起晚上還要回來的烈風。

烈風一直呆在另一個帶有書房的偏殿，其實他早就做完了該做的計劃打算回殿的，可是他忍住了，他要勻一些時間讓默湘適應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給默湘挑選的衣裳她可否稱心。終於到了晚上，烈風被侍衛擡回到寢宮門口。見兩位宮女在門外等候，聞敵上前問話，宮女答道:“回二王子，二王妃在屋中沐浴，將奴婢二人遣了出來，不知二王子現在是否需要奴婢進去通報一聲？”

烈風當然是很想進去，可考慮到默湘的性子，如若他現在進去，恐怕……所以烈風擡了擡手，叫眾人退下了，留下了聞敵和自己在門外等候。

過了一會，烈風見侍衛走遠，吩咐聞敵:“你現在出宮看看前幾日暗襲飛泉的人招了沒有。如果今晚再問不出什麽的話，那就殺了他們。”

“是，聞敵知道了。那二王子您……就再等等吧。”

烈風聽後瞪了聞敵一眼，聞敵識趣的走開了。烈風從擡椅上下來，在門口踱來踱去，又過了一會，烈風覺得不對勁，為何默湘沐浴了這麽久？不會出了什麽事吧？烈風推開了門，門吱嘎一聲響，盡管烈風已經很輕地打開了門，還是被敏感的默湘聽到了，默湘急忙起身問道:“是誰？”

“還能有誰？”烈風的頭探向屏風處，“怎麽沐浴要這麽長時間？不知道本王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了麽？”

“糟糕。”默湘急忙從水中出來，水已經涼了。她用毛巾擦幹了身子，穿上了襦衫，從屏風後面出來，解釋道:“默湘一時貪睡，不曉得天已經很晚了。”雙手本能的護在身前。

烈風見狀不禁挑眉笑道:“你連你的夫君都防得這麽嚴？”

默湘不知道怎麽回答，只是站在原處。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真的這麽怕我？抵觸我麽？”烈風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有些生氣的問道。

“默湘沒有，只是一時不能適應罷了。”默湘說了謊，雙手的食指開始交疊打轉。她心裏自然是抵觸烈風的，因為她的夫君是個性格古怪，以貌取人的人。

對感官一向敏感的烈風早就就發現了墨湘說謊的這個小動作。心裏一沈，說道:“沒有？那好，過來一同就寢吧。”烈風大步走到榻邊坐下，看著站著的默湘。

默湘依舊沒有動。烈風生氣極了，站起來，暴戾的朝著默湘吼道:“你就是在抵觸本王！為什麽？本王哪裏配不上你？不要以為自己容貌恢覆了你就不欠我烈蠻的了，你欠的，還有我的一顆心！”

“欠一顆心？這……默湘可以理解成為二王子已傾心於我麽？”默湘眼睛睜得大大的，她寧願相信是烈風一時情急說錯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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