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桃花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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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湘清早從睡夢中驚醒,她這一夜睡得並不好,她臉色蒼白,冷汗也浸透了衣衫,她覺得渾身沒有力氣。墨湘緩緩起身,將被褥整理好,推開門,提著門旁的水桶向井口走去。墨湘做的是宮女的活,但待遇還不及一個宮女,她連洗臉盆都沒有,她吃力的打出來半桶水,用桶裏的水梳洗打扮。井水很涼,她挽起袖口,想冷敷一下胳膊上的淤青,可令她驚奇的是,胳膊上的傷竟然消失了!墨湘很是吃驚,可容不得她多想,因為昨晚的噩夢讓她貪睡了些,這早飯是沒得吃了,現在,她要趕緊去幹活才是。

墨湘匆匆趕到浣衣池,提起了空桶開始打水,墨湘昨晚本來就沒有休息好,再加上早上沒有進食,很快,她便撐不住了。她臉上幾乎沒有了血色,薄唇上泛白。她發現四周的景物都開始旋轉,接著,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等到墨湘醒來,已經是下午,她費力地睜開雙眼,環顧四周,這裏並不是她的柴房。

“你醒了?還是……為了躲避做工而一直在裝睡?”

這個冰冷的聲音,墨湘當然記得。她立即用雙手支撐著床榻,想坐起來行禮。可是她試了半天,也沒有成功。她太虛弱了。

“算了,不必再裝了,有什麽話就躺著說吧。”烈風安靜的坐在椅子上,正對著墨湘,像一尊雕塑一樣等著墨湘給他答覆。烈風當然知道她不是裝睡,因為自從聞敵通知他墨湘暈倒後,他趕來就一直這樣坐在椅子上守著她。她的樣貌和晴裳有三分相似,每每看到她,他的心都會不自覺地重演當日的痛。這麽多年,他也在找著晴裳,他不清楚,內心深處那個角落到底是藏的不舍還是恨,女人,於他而言,與偽君子別無二致。

“墨湘有錯,不值得讓二王子前來探望,墨湘已無大礙,我一會便去做工。”墨湘並沒有多做解釋,因為她知道,二王子不信任她,她再辯駁也是無用的。

“探望?你恐怕是多想了,我只不過是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暈倒,況且,你若真得了重病,也不吉利。”烈風嘴角掛著一絲譏笑。

墨湘心裏被刺痛,不過這些譏諷的話她在中原聽得多了,早已經習慣了。

烈風接著說:“也罷,中原的公主嘛,不管怎樣也是身嬌體弱,怎受得了這般苦差?我烈蠻國一向仁慈,為了鍛煉你的體魄,白天不光要做活,晚上還要出去守夜,這就算是你暈倒的懲罰。”

墨湘心裏一寒,沒辦法,誰讓他是王。

烈風叫聞敵和辛正將自己推出去,臨走,烈風還說了一句:“你就好生在這宮裏呆著,休想在這王宮裏掀起什麽風浪!”墨湘看向烈風,他的背影令人顫栗。聞敵和辛正都長得很粗壯,和烈風的身型產生了強烈的對比。烈風倒是隨了她那中原的母親了。

烈風回到風懸殿,心裏想著禦醫說的話,墨湘是受了風寒,加上沒有吃飯,便昏倒了。而且禦醫還說,她的脈象有些異常,但不只是什麽原因。所以,烈風尋征礙於自己的威嚴,就給墨湘加了個差事。

第二天,墨湘吃了藥,已經恢覆了體力,她一個人坐在空空的偏殿裏,這個偏殿整日也照不進多少陽光,屋內的擺設也及其簡陋,墨湘沒有四處走動,她也沒有地方可去。只是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的臉。烈蠻不愧是制鏡之國,這王宮裏的鏡子更是精美絕倫,橢圓的鏡面外鑲著銀框,上面還有精美的花紋和綠寶石。可是鏡子越美,她那張臉便越配不上這鏡子……墨湘笑了,她覺得這樣也不錯。如果她的容貌沒有被毀,會不會早已淪落成為士兵們的玩物了呢?

到了晚上,墨湘提著燈籠去柴房守夜,說來真是巧,墨湘和這柴房真是有緣。這裏一般沒有人來,所以她根本就不用太認真,但是墨湘還是認真的站著,站累了就坐在臺階上。

月色皎潔,四周樹木也像一個個侍衛,守護著這座王宮。周圍的風似吹未吹,引得桃樹左右搖動。

“看來你是又挨罰了啊?”迎面走過來一個男子,墨湘有印象,卻說不出來什麽。

浦江離一身白衣,散漫的走過來,他挨著墨湘坐下了。墨湘覺得很不自在,畢竟男女有別,墨湘又向一旁挪了挪。

“你是誰?”墨湘警覺了起來。

浦江離開口問:“你還沒回答我,又被罰了?”

“公子難道看不出麽?”墨湘打心裏覺得浦江離不是什麽好人。

“呵,好大的脾氣,不過……你很幸運。”浦江離笑道。

“幸運?何以見得?”墨湘從九歲就不知道什麽叫作幸運。

“這裏是王宮裏最僻靜的地方,根本就不需要守衛,王子派你來這,還不是好事?這差事多輕松啊,你還不幸運?”浦江離解釋道。真是個不懂事的蠢丫頭。

墨湘聽著,雖然沒肯定,但也默認了浦江離的觀點。隨後,墨湘又回到:“誰說柴房沒有亂事的?你呢?不是刺客麽?”

蒲江離冷哼一聲,“胡說。”

“什麽?公子請註意你的言辭。”墨湘將頭瞥向一邊。

“我要是刺客,你早就沒命了,再說,你見哪個刺客不刺殺大王卻跑這裏和一個蠢丫頭聊天的?”蒲江離看向墨湘,眼裏充滿了笑意。

墨湘轉過來看著他問道:“那你到底是何人?”

“一個浪子,隨遇而安,見這烈蠻王宮的桃花開得不錯,便在這停留觀賞。”

“真的?”

“姑娘不信?那你覺得我是個壞人咯?”他反問。

“我……反正……”墨湘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才好,臉也變紅了。

“哈,姑娘可真是冷血呀,我對你也算不賴,你卻認為我不是好人?”

“此話怎講?我,我們才見過兩次。”

“我見你可不是一兩次了。”

“什麽?”墨湘不解。

“不然姑娘覺得你胳膊上的淤青一夜之間就好了?”

“是,是你?”墨湘吃驚地問。

要不是我半夜進來給你擦的藥,第二天幹活豈不是很痛?浦江離正想著,卻突然覺得臉上一熱。

是墨湘打了他一巴掌,站起來對她喊:“淫賊!下流!”說完就跑開了。

浦江離完全楞在那裏!丫頭,我好心幫你,你卻……,不過,自己確實做得有些過分。

墨湘匆匆跑進柴房裏,將門關好背靠在木門上,臉羞得都能滴出血來。這個浦江離怎麽可以這樣輕浮?她還是離他遠些才好。

這時,門外傳來了極具誘,惑力的聲音:“姑娘躲在門裏怎麽守夜呢?如果你覺得那晚我冒犯了你,那浦江離在這裏向姑娘道歉。我這就離去,我們日後再見,不過……我覺得,姑娘也應該為了這件事向我道一聲謝吧?”

墨湘心想,自己應該感謝浦江離,要不是他,自己的胳膊恐怕現在都好不了。她推門而出,正對上了浦江離那雙清亮的眸子,這種感覺,很覆雜。“墨湘多謝公子的幫助,這,這就算墨湘欠你一個人情。”

“這可是你說的?那……我有什麽要求,你都能答應我咯!”浦江離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狡詐起來。

墨湘的臉又紅了,支支吾吾的說:“只限於一個要求,而且,是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她低著頭。

“那……不如就……”墨湘擡頭看了看浦江離,覺得他要做什麽壞事,不過她當然沒有往男,女。之間的那種事上想,畢竟她這張臉,誰看了都會嫌棄。她只是希望欒禦不要讓她做一些壞事就好。

“不如……你以後就叫我江離吧,別一口一個公子的叫我,我可是有名有姓。而且,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墨湘一怔,”就,就這麽簡單?”

“不然呢?你以為我要幹嘛?輕薄你?就你的那張……”浦江離立刻就閉上了嘴,沒想到他只是一時想開個玩笑,卻觸碰了墨湘的傷疤……“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哈哈,我的意思是,我是個正人君子,我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他今天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想,我的這張臉不配和你交朋友吧。我要繼續守夜沒請你不要打擾我。”墨湘原本以為她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堅強到可以不在乎別人說她的臉。可是……她還是辦不到。想到這兒,墨湘的眼淚不住的往下流,滴到了臺階下。四周靜寂了。啪嗒!啪嗒!連淚珠掉落的聲音都聽得如此清晰。這聲音,也打到了浦江離的心上。

烈風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不,他慢慢轉過身,朝著高高的宮墻飛去。他的輕功極好,墨湘根本就沒有察覺,墨湘現在也根本不管浦江離在不在身邊,只是一直的哭……

浦江離避開侍衛,從寢高墻飛走回到自己住處,他的鞋底還粘著幾瓣被踩爛的桃花,他沒有換衣服,而是直接坐到桌旁的椅子上,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猛地喝下。茶水順著喉結的滑動被咽下,可墨湘的那句“我的臉沒有資格和你交朋友”,卻像一根卡在他喉嚨裏的刺,拔不出,咽不下。

我的臉不配和你交朋友

我的臉不配……

浦江離又倒了一杯,喝下,平時他是滴酒不沾的,可是他現在真的想喝酒。

想不到,他浦江離一向冷血,卻也知道了後悔和內疚。

墨湘幾乎是哭了一夜,等到東邊天空中掛起了太陽時,墨湘知道,她的任務完成了,她該回去做工了。

墨湘剛進浣衣局,一個宮女就走了過來,對她說道:“二王子吩咐,你以後就是他的貼身宮女,以後你就留在懸風殿好生伺候二王子吧。”

墨湘一頭霧水,回去做貼身宮女?她仔細想了想烈風的每個神情,她總覺得,當貼身宮女並不比在浣衣局挑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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