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5 醫患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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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初夏的陽光開始漸漸展露它的威力。

實習醫生在醫院實習期間,都有各自的輪班表,與自己帶教導師的輪班表並不需要一致。周五又是輪班到程沫憶值夜班,不過今晚王洋並不在。鑒於之前夜間值班時血一樣的教訓,她周五白天把精神養得足足的才敢跑去醫院。

沒有了王洋這個擋箭牌,給沫憶十個膽子也不敢在白奶奶的眼皮子底下打瞌睡。如果到時候她大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一睜眼,正好看到白奶奶站在她面前光著腳拎鞋在右手的話,那她就直接可以伸腿瞪眼去見希波克拉底了。(這段不懂白奶奶為何物的筒子們可以回看Chapter 9 實習第一天。)

也許是她今天來醫院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電瓶車蹭了一下,因禍得福,使得沫憶今晚面對的臨時帶教老師特別特別心善。在淩晨一點的時候,他看到病房裏沒什麽特別的事情,就爽快地打發沫憶去了休息室睡覺。

哦,對了,就是沫憶實習第一天在醫生辦公室裏最先遇到的那個胖胖的男醫生。

小胖哥人很好。

大約是程沫憶體內生物鐘還沒調整的緣故,所以即使白天睡過覺是她,在休息室躺了一會兒之後,還是睡著了。

清晨,沫憶迷迷糊糊地聽到外面一陣騷動。本就睡得不沈的她,一下子蘇醒。

好像有人在吵架。她按下門把手,準備出門查探情況。

剛一出休息室,沫憶就碰上了幾個患者家屬。可能對方看到她穿了一身白大褂,所以誤認為沫憶也是醫生。於是他們沒有任何停頓,朝她迎面走了過來。在沫憶還沒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之前,他們其中的一個最靠近她的中年男人就立馬伸出手一把拖住沫憶,開始用力迫使她往旁邊一間病房走去。

這是,綁,綁,綁,綁架?!!面對突如其來的禁錮,程沫憶嚇得不輕,開始奮力掙脫對方的束縛。

他們拖著掙紮的她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沫憶才發現事態的嚴重性。這間病房是個單間,裏面住著的患者年紀還很輕,今年27歲。他於半年前在本院檢查出胃癌晚期。經兩個星期前收治入院,之前他的主治醫生預估的是他還有一個月的生命時長。但不幸的是,在今天淩晨2:25,該名患者的病情忽然發生病因不明的惡化,同時伴隨著各項生命指數下降。最終該名患者搶救無效,於淩晨3:12被宣布腦死亡。一個年輕的生命,瞬間隕落。提前結束生命的事實讓他的直系親屬一時無法接受,導致情緒當場失控,認為一定是醫生的治療不當才導致了自己兒子提前終止生命,要求醫生必須將其救活。

此時是清晨5:02,場面已經十分緊張,患者的父親已將病房內的一張椅子搬至門口,堵住了病房內外唯一的通道。他將醫生困在病房內,同時阻止其他任何人進入,頗有魚死網破的架勢。

他的主治醫師是誰?程沫憶想了想,默然。

王洋你這個庸醫!

沫憶被生生地揪到病房裏之後,在搶救醫生小胖哥的眼神示意下,悄悄按響床頭報警器,然後協助醫生進行“搶救”——捏氣囊。

病房內的床頭報警器與醫院保衛科相連,是醫院在一次襲醫事件後特別配置。報警器按下無聲,只有保衛科才會收到訊息。這樣發生緊急情況時,可以保證在不驚動當事人的情況下,安保人員能夠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不對,王洋說,要叫他們保安哥哥······

清晨5:30,此時距離患者被宣布腦死亡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半個小時。但其家屬依舊情緒激動,甚至揚言“救不過來就一起償命!”沫憶站在死者病床旁邊繼續捏氣囊,精神極度緊張。對面的小胖哥醫生依舊在不停地做著心肺覆蘇,早已滿頭大汗。

萬一真打起來,我該怎麽辦?沫憶開始在病房內尋找可以躲藏的角落。

好像為了證實她心中的猜測,門口的那位坐著的死者父親忽然起身站起,沫憶以為他真的要向自己和裏面的那位醫生動手了。她全身神經緊繃,想著:只要他一靠近我就躲床底下去。結果他沖向了外面。

······

一會兒,外面的嘈雜聲更劇烈,沫憶分辨著聲音來源,原來這名家屬去了護士站,在搶奪病歷未果的情況下,憤怒地在護士站打砸搶。

事情越來越嚴重,但醫院保衛科的人還是沒有來。

死者為大。沫憶看著面前的這位過世的患者,被家屬孤零零地留這裏無人料理。由於死亡時間已久,他的臉色已經變得青灰,足底部也已經開始出現了斑塊狀屍斑。

他們到底在鬧什麽?程沫憶完全不能理解患者家屬此時的行為。

(PS:屍斑:死亡後由於血液循環停止及地心引力的作用,血液向身體最低部位墜積,皮膚呈現暗紅色斑塊或條紋狀,稱屍斑。一般屍斑出現的試劍石死亡後2—4小時,最易發生於屍體的最低部位。)

最後小胖哥看不下去了,果斷地撤走死者身上的各項儀器,開始對死者進行屍體護理。

“你們想幹什麽?!”門口一聲憤怒地呵斥打斷了小胖哥手中的動作。死者母親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打掉小胖哥手上的裹屍單。

“請您先冷靜。如果您對我們的治療結果有任何異議,可以待會兒與我們詳談。但此時請讓您的兒子安息好嗎?”心腸耿直的小胖哥面無表情地說完,重新拿起裹屍單準備將死者裹起。

人死後的模樣,真的不算好看。本來對於孩子超出自己心裏預估的死亡就已經承受不住的母親,再看到死者此時青灰的面容,立馬嚎啕大哭了起來。她突兀響起的哭聲立刻引來了其他家屬的註意,剛剛把沫憶拽過來的中年男子再度走進病房。

程沫憶看著中年男子臉上顯露的憤怒猙獰面容,估摸著:是禍,躲不過。

不過還好,事情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保衛科的人並沒有打算將不靠譜進行到底。在雙方沖突一觸即發的焦灼情況下,他們終於姍姍來遲,逐步把家屬強制隔離到安全地帶。

病床旁邊的小胖哥醫生眼看危機快要解除,拉起沫憶就往門外走。

此時普外科整個樓層實習生和研究生都早已被安置到了一個安全地點,小胖哥帶著程沫憶走過護士站,然後停住腳步。

“你從這邊走,到走廊盡頭的那間示教室裏面去。在其他老師告訴你們外面已經安全以前,你要待在裏面,盡量不要露面。”說完,小胖哥醫生給沫憶往左邊指了個方向,讓她小心仔細著過去,而他自己卻準備原路返回,繼續處理死者的後事。

“你們這群殺人犯!還想跑?!”在護士站被安保人員控制住的家屬,看到正站在旁邊角落說話的沫憶兩人,憤怒的情緒瞬間高漲到極點。

“你快走,這裏我來處理。”小胖哥低聲地催促她。

沫憶擡眼看著穿著白大褂的小胖哥,面對這樣的事情,他的臉上沒有著急,沒有委屈,甚至任何情緒都看不到,唯有一臉平靜。

是見多了,所以麻木了嗎?

沫憶點了點頭,朝他指示的方向走去。沒走幾步,她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有一團黑影正從側前方朝自己高速飛來。沫憶猛然停住步伐,把腦袋下意識地往旁邊一偏。

“砰!”隨著一陣清脆的金屬落地聲,她的左額角立馬傳來一陣急銳的疼痛。

是禍,果然躲不過。

程沫憶捂住額頭朝地面看去,一個銀色金屬材質的打火機正靜靜地躺在她的腳下。而從它一個金屬角所沾染的斑駁血跡來看,正是罪魁禍首無疑。

肇事者洩憤成功,在遠處得意地叫囂:“活該!呸!”

程沫憶緊緊捂住額頭的患處,滿手濡濕。她看著那邊被安保人員反剪雙手的死者家屬,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苦澀。

人與人之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沫憶站在原地沒動,準備先去治療室處理一下傷口。忽然,一雙溫暖幹凈的手輕輕捧住她的腦袋,對她輕聲說道:“把手拿下來,我看看。”

沫憶聞聲擡頭,呆呆地看著淩空而降的穆蕭淩站在她的面前。此時的他正穿著白大褂,眉頭輕蹙,神色肅穆,黑亮的眼眸裏似乎隱藏著絲絲擔憂。

他怎麽來了?

穆蕭淩仔細地看著沫憶的額頭,見她楞楞地直視他的樣子,不禁眉頭又緊了幾分,開口問她:“我是誰?”

他不會以為我被砸傻了吧?

“穆醫生,我沒事。”程沫憶回神。

穆蕭淩聽完沫憶的回答,右手輕按在她捂住額頭的手背上,繼續堅持:“我看看。”

“疼,壓著點兒能鎮痛。”沫憶擡頭看著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背正傳遞著他手心的溫度,心中的話語脫口而出。

他靜靜地看著她說話,冷峻的眉角卻開始有些柔化。他的右手輕按沫憶的手背,低聲安慰她:“你把手拿下來,我幫你按著,不會疼的。”

“穆醫生,真的不用了,我一會兒就好了。”沫憶拒絕他的提議,繼續捂著自己的額頭不肯松勁兒。

這次穆蕭淩直接忽略了她的敷衍之詞,語氣也變得有些冷硬。他說:“程沫憶,讓我看看。”

程沫憶這下真楞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穆蕭淩,嚴肅,沈穆,甚至有些強硬。一直以來,他給人的感覺都是謙和,冷靜,與人保持距離。

他怎麽了?是不是沒睡好,還是有起床氣?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穆醫生內心獨白是這樣的——

程沫憶,說,你是不是受傷了?你特麽快點給我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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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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