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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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布耶怔怔的盯著承朗,他穿著華麗的錦袍,衣服上繡著金絲盤龍。平民老百姓即便是再有錢,也不可能穿著龍袍吧,更不可能出現在宮中。只有一種可能,承朗是皇子。哦,紮布耶恍然大悟,太子名叫劉承歡,那他一定就是六皇子劉承朗了。

紮布耶緊緊咬著牙,兩腮因為用力而迸出青筋。他死死地盯著承朗,這個和我對著月亮結拜的兄弟,這個與我把酒論政的兄弟,這個我曾想著要帶回北虜共謀大業的兄弟,是六皇子承朗嗎?

承朗覺得呼吸急促,漸漸的,他覺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氣來。那個在滄州與自己結拜的金大哥怎麽會穿著北虜的官服出現在宮中。對了,冬郎曾經說過,金大哥去塔克魯林的墓中是為了尋找一本兵書的。這就說的通了,他是北虜的世子紮布耶。

承朗覺得鼻子發酸,他忍住眼中的淚水,他與紮布耶同時向冬郎和秋荷喊了一句,“你給我過來。”

冬郎看向承朗,秋荷看向紮布耶。紮布耶與承朗同時邁著步子,幾乎又是同時來到了他們身邊。

承朗把冬郎拽到了身後,紮布耶把秋荷推到了一邊,兩個人怒目瞪著對方。憤怒的眼神相接,像是能迸出火花來,時間如同靜止了一般。

眼神能傳遞許多信息,承朗緊繃著的胸肌漸漸松弛了下來,紮布耶緊咬得雙頜也恢覆了平常的模樣。極怒之後是深深的落寞,紮布耶垂下頭,拉著秋荷的手,向宮門處踱著步子。他挺拔的背影此刻看上去卻是寫滿了頹唐。

承朗輕聲喚了一聲,“金大哥。”

紮布耶的背影顫了一下,他悄悄地抹去臉上的淚水,接著向宮門走去,他輕輕說:“別忘了你有個哥哥叫金若榮。”

回王府的路上,承朗都是沈默不語。回到府中,承朗獨子一人躲到了房間裏,不讓任何人打擾。

冬郎坐在回廊上,看著角落的繡球花發呆。邱志宏從別院過來,他黑著臉看向冬郎,“你在幹什麽?”

冬郎瞟了他一眼,沒做聲。

“六王爺呢,在屋裏嗎?我找他有事。”

冬郎從欄桿上跳了下來,攔在邱志宏面前,心中憋著的煩悶被這張臭臉全都激發了出來,他小聲說道:“你找六爺幹什麽?他乏了正在休息呢。”

邱志宏把他推到一邊,“你小子給我讓開,我找六爺商量怎麽去救小姐,跟你說不著。”

冬郎來了脾氣,他拽著邱志宏的脖領說:“你要救秋荷,我剛才看見她了,咱倆商量怎麽救,你別在這吵的六爺不得安生,咱們去別院說。”

過了兩個垂花門,冬郎與邱志宏來到了別院。邱志宏甩開冬郎的手腕,滿臉不耐煩地說:“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跟我找茬呢?我現在沒有那個閑心陪你解悶。”

冬郎冷笑了一聲,怒火早已湧到了胸口。這幾天他便覺得不順心,今天在宮裏遇見秋荷,更讓他心緒不寧,正想找個地方發洩,邱志宏便撞到了槍口上。他說:“你現在著急就秋荷了?他被北虜世子抓走的時候你幹什麽去了?事後逞什麽英雄?”

邱志宏朝冬郎臉上扇了一個巴掌,“你個小兔崽子,什麽時候輪到你教訓我了?”

冬郎咬著牙,把墻角立著的一根長柄掃帚握在手上。

邱志宏笑了,“你想跟我打呀?好啊,我就陪你練練。”

他也拿起了一柄笤帚,腳尖在地上畫著圈,輕輕轉動著身子。

冬郎向他撲來,邱志宏沒怎麽費勁便躲了過去。冬郎又撲來,邱志宏稍稍彎腰,便完美地閃開了。

冬郎不停地襲擊,邱志宏手中握著笤帚,像是在漫不經心地掃地,冬郎手中的棒子卻沒有一次落到他的身上。

過了有半個時辰,冬郎累了,他渾身上下流著汗,蹲在桃樹下喘著粗氣。

邱志宏蹲在他面前,直直的盯著他,“小子,氣順了嗎?”

“沒有。”

邱志宏笑笑,“可是你卻累了,明天開始每天提水、劈柴、蹲馬步,身體練好了我再跟你比。現在能告訴我小姐的情況了嗎?”

冬郎把目光投向一邊,“我和六爺在宮中遇到了她,她成了北虜的郡主,明日就要被接入宮中了。”

“小姐成了北虜的郡主?為什麽?”

冬郎說:“我猜是真的郡主沒找到,便用秋荷頂包了。”

太子府內,東暖閣中的帷幔在微風拂動中輕輕飄揚著,像是彩色的雲,還帶著香。紮布耶卻是眉頭緊鎖,面目陰沈。他對太子說:“等明日郡主被送進宮內,我便要啟程回草原了。”

太子說:“請世子轉告忠義王,請他放心,永州交接的事,稍後朝中會派專員與北虜商討具體事宜,絕對會讓他老人家滿意。”

紮布耶笑笑,“我們自是放心的。”

“世子好像很累。”

紮布耶點點頭,“我覺得乏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他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

太子躬身送行,他蒼白的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冰霜,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世子殿下,我們的約定還算數吧。郡主的事請放心,我還會盡力找的。”

紮布耶淺淺的笑了,他微微側過臉說:“太子原來一直擔心的是這個。放心,我父王要的是永州,只要永州到手了,交易就算完成,北虜的十萬精兵隨時聽候太子調遣。至於郡主……”他頓了頓,“被送入宮中的便是郡主,太子要自己相信,更要讓別人也相信,不要再在外面浪費精力了。”

太子微微擡起眼,楞了一下,隨即又淺淺的笑了,“世子早些休息吧。”

回到自己的房間,紮布耶遣散了所有的侍從。門窗緊閉著,屋外明晃晃地陽光透過紙窗變的柔和了許多,照在桌子上的青花瓷杯上,杯口的雲紋圖案,像極了承朗衣領上的龍紋。

紮布耶覺得心底的火苗在蹭蹭的往上湧。他的胳膊在桌面上劃過,杯子被他摔到了地上,碎了。

他盯著那些碎片,眼中泛出了淚光。

門外傳來爭吵聲。

兩個侍衛攔住秋荷,“世子殿下有命,不讓任何人打擾。”

秋荷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的聲音帶著一股寒意,“你們兩個給我滾開,別逼我出手。”

兩個侍衛相視一笑,其中一個說:“就你一個小丫頭,還想怎麽樣?”

秋荷跳了起來,雙腳重重的踹在那人胸口,那侍衛摔在地上,手捂在胸口上,臉頰憋得通紅,一張嘴便噴出了一口血。

另一人見狀把腰間的刀拔了出來,“嘡啷啷”一響,身後的門卻開了。

紮布耶黑著臉站在門口,淩厲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滑過,那兩人頓時滅了氣焰。

紮布耶看著秋荷,冷冷地說:“進來吧。”

秋荷推開紮布耶扶在門框上的手,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圓桌旁,她冷不防地看到地上的茶杯碎片,楞了一下,隨即冷笑道:“世子殿下已經達到目的了,還有什麽不痛快的?”

紮布耶關上房門,來到圓桌旁,胳膊重重地支在桌子上,眼中帶著憤怒,死死地盯著秋荷的眼睛。

秋荷覺得後背發涼,手不自覺的握緊了凳沿。

紮布耶冷冷地問:“我的目的是達到了,你來京城的目的達到了嗎?”

“達到了,我殺了劉平安,就算是給我娘、我爹和我哥報仇了。”

紮布耶冷笑了一聲,目光垂了下去,饒有趣味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你是個連殺人都不怕的姑娘,卻怕入宮做王妃?你知道嗎,如果你要是敢弄出什麽紕漏,我北虜大軍就會直搗京師,到時候中原死傷的人數是無法計量的。”

秋荷眼中燃著怒火,“我不是怕,是不願意。”她冷笑一聲,咬著牙,“就算我以北虜郡主的身份嫁給六王,北虜就會永遠不侵犯中原嗎?你們都是豺狼的心,吃人不吐骨頭的,多少土地能餵飽你們呢?”

紮布耶的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懂什麽?你說我們豺狼野心,這世界就是弱肉強食的,這是自然規律。如果你們足夠強大,我們還會來攻打你們嗎?告訴你,即便不是我們主動來攻打,你們的人也會舔著臉來把土地送到我們手上的。因為你們人心不齊,所有人都只為了自己的利益打算。”

秋荷楞住了,呆呆地看著紮布耶,“你說有人主動把土地送給北虜,是誰?”

紮布耶意識到自己多話了,眼神閃躲開,“總之,此次聯姻的事並不是我們北虜挑起來的,你要是怪也別怪北虜,到嘴的肉沒有不吃的道理。我還難過丟了一個妹妹呢,這是你的命,你就認了吧。”

“我憑什麽認?”

紮布耶吼道:“你別不識好歹,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抓進大牢裏處死了。”

“算了吧,要不是你,我早就跑了。”

紮布耶的牙咬得吱吱響,“不願意幹你就滾,看看出了這個門有沒有人來抓你。不怕死的你就走,我不攔著,反正北虜馬上就會發兵,會有很多人給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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