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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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布耶垂頭喪氣地回到住處,他靠在門廊上,仔細想著太子剛剛對他說過的話。玉瑤被劫的事情能瞞得住嗎?京城裏早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的了,要是瞞,也就只能瞞瞞遠在北虜的老爹了。

他的頭在朱紅廊柱上撞了兩下,今夜空中雲厚,此時剛巧一片雲彩從月亮前游走開,月亮那幽藍的光立刻讓整個庭院亮了起來。

他盯著月亮長嘆了一聲,突然庭院的陰影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立刻警覺的坐直了身子。一枚飛鏢已經釘在了廊柱上,再向庭院看去,除了風吹動幾叢灌木外,哪裏還有人影。

鋼鏢上綁著紙條,紮布耶警覺地攤開那張紙。上面的字跡是玉瑤的筆體:“哥哥,原諒妹妹不忠不孝,我實在不願意嫁給陌生的男人,一輩子生活在陌生的地方,被困在這鳥籠大四方天裏,我覺得喘不上氣來,我想自由自在地活著。像只鴻雁,在廣闊的天空中翺翔,找一個願意陪著我浪跡天涯的男人,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我知道爹讓我出嫁是為了什麽,我逃走他一定不會原諒我的,你代我好好照顧爹吧。你們不要試圖找我了,我現在和玉漱姐在一起,放心。”

玉漱?紮布耶的眼中像是燃著火,他死死地盯著信上的‘玉漱’那兩個字,心想:“我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件事說不定是玉漱幹的,果真是她。”

在京中最繁華的青樓“杏花閣”後面的一間破舊的廂房裏,玉瑤躺在草墊子上,睜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入睡。她身邊躺著一個姑娘,側著身子看她,小聲說:“玉瑤,早些睡吧,你今天應該很累了。”

“玉漱姐,我現在真的自由了嗎?”她興奮地看著身邊的姑娘。

“是,你自由了,可是自由的代價就是要不停地幹活,要不然你就會餓肚子。”

“玉漱姐,這麽多年,你一個人在中原都是怎麽過的?”

那姑娘笑笑,“我啊,就是到處給人家做幫工,順便偷些值錢的小玩意兒。”

玉瑤嘻嘻笑了,“你說你明明是北虜的郡主,卻要跑出來受這樣的苦。”

“你還好意思說我,本來想與你說說話就把你送回去的,是誰死活不走的?非求著我把你帶出來。”

玉瑤紅著臉,笑嘻嘻的說:“好了,好姐姐,我是太開心了,我以後不鬧你了。”

“睡吧。”她目光溫柔地看著玉瑤,“對了,別忘了,我現在的名字叫梳子。明天要是有人問起你是誰,就說你是我鄉下的妹妹,叫玉兒,知道嗎?”

“知道了,梳子。”玉瑤又咯咯地笑了,“梳子,真是個有趣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天剛微亮,秋荷睜開眼睛,就發現一個身影坐在窗前。她又眨眨眼,仔細看去,發現那人正是紮布耶。

秋荷用被子捂住胸口,問道:“你在這兒幹什麽?”

紮布耶轉過頭,臉上都是青澀的胡茬,“答應我做件事。”

“做什麽?”

“假扮北虜郡主,陪我入宮面見皇上。”

“什麽?”秋荷使勁地搖著頭,“不幹,我憑什麽要幫你。”

“就憑現在滿大街貼的都是緝拿刺殺朝廷命官劉平安兇犯的告示,我要是把你交到太子手上,你知道後果會是什麽。”

秋荷瞪著他,“你在威脅我?”

紮布耶笑笑,“我知道你不怕威脅,可是我也知道你不傻,你犯不著拿著自己的命開玩笑。”

“你想讓我假扮到什麽時候?”

紮布耶搖搖頭,“這個我也說不好。總之你先幫我扛過一陣再說。”

天剛亮時,在六王府門前,林道明向承朗辭行,“六爺,我全家老小就回南京老家了。”

承朗握著他的手,“林公保重。”

“唉!天不遂人願吶。”林道明朝桂蘭招招手,“丫頭你來,你就不必與我們回南京了,留在京中,聽六皇子安排。”

桂蘭怔怔的看看林道明又看看六皇子,然後朝六皇子行禮,“願聽六皇子差遣。”

林宗寶撇下身上的包袱,湊到爹身邊,“爹,這是怎麽回事?桂蘭為什麽不走了?”

林道明厲聲道:“六皇子在這兒,不許放肆。”

承朗笑著說:“你們大家道別吧,我就先回去了。”他轉身進了府內。

林宗寶拽著爹的袖子,“這是怎麽回事?”

林道明甩開他的手,“你問我,我去問誰?那是六王爺的意思,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麽。”

林宗寶像是丟了魂似的看著桂蘭,“你……”

“別說了。”桂蘭先張口道,“我不能讓六王爺等我。”

“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林宗寶流下淚來,“你不見得還有那麽好的運氣碰上一個像我一樣的男人。”

桂蘭轉過身去,強忍著眼中的淚水,“你卻有那個福氣,定能遇見一個比我好上千萬倍的女人。從此往後你就當做從未認識我吧。”

桂蘭閃進門縫裏,身子靠在門板上,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承朗和冬郎正在側廳吃早餐,見桂蘭抹著眼淚過來,承朗叫住她:“你過來。”

桂蘭立在承朗身邊,承朗打量了她一眼:“哭什麽呢?坐下來一起吃。”

桂蘭忙擺手,“奴婢不敢。”

承朗看了一眼冬郎,又看了看桂蘭,樂了,“誰說你是奴婢了,你坐下,我有時對你說。”

承朗示意冬郎去把門關上,他對桂蘭說:“今天我要帶你入宮見一個人。”

“入宮?”桂蘭疑惑地皺起眉頭。

“對,就是入宮。我要帶你去見我娘,也就是惠妃娘娘,她會安排你成為皇上的妃子。你願不願意?”

桂蘭楞住了。

承朗接著說:“這件事情全憑你自己的意願,你要是不願意,我便留你在府裏做個丫鬟,等你到了年紀,也會給你尋個小廝嫁了,這也算是對得起冬郎的朋友了。”

桂蘭呆呆地盯著承朗,她忽地站起來,朝承朗跪拜,“謝六皇子給我這個機會。”她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可六皇子為什麽選我?王府裏好看的姑娘多得是。”

承朗笑了,“看來你是願意的,至於我為什麽選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有那個本事。”

“本事?”桂蘭疑惑地看著他。

冬郎過來扶著桂蘭起來,承朗笑著擺手示意他們坐下,“林家的公子對你可是死心塌地啊。”

桂蘭忙擺手說:“我和林宗寶可是清白的,我們什麽都沒做過。”

承朗說:“我知道你們是清白的,你要是能讓皇上也能喜歡上你,你就是我六王府第一大功臣。”

冬郎看著桂蘭,“咱倆從小便認識,你當真願意入宮嗎?要是不願意,六爺是不會強求你的。”

“我願意。”桂蘭笑了,“你還不知道我嗎?我一直就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成為妃子呢。你還記得嗎?以前我賣豆腐的時候,常常把筷子當釵子用,那時候我就幻想著筷子是皇後的鳳釵呢。”

冬郎淺淺的笑了,承朗說:“好,那我們吃完早飯就入宮。”

冬郎心裏一直惦記著秋荷,他喝了兩口粥,便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想什麽呢?”承朗問。

“我在想北虜世子抓走秋荷幹什麽?現在秋荷被關在什麽地方呢?一想到這些,我就實在沒胃口。”

桂蘭瞥了他一眼,“你這麽惦記她,為什麽還要在滄州與她分手。”

承朗輕聲咳了兩聲,朝冬郎使了個眼色,“快點吃吧,我們還要馬上入宮呢。”

冬郎愁眉不展的堆坐在椅子上,眼前的粥好像都幻化成了秋荷的模樣,冬郎覺得心煩,“我去門口等著。”

他站在門口,盯著院中的花草,那紫色的繡球花上沾著露水,盈盈地垂著頭。這裏怎麽那麽像秋荷在鹿鳴山莊教自己練武的小花園啊,他煩躁的踢著面前的小石子。

承朗和桂蘭走出來,承朗拍拍冬郎的肩膀,“別心煩了,秋荷應該還沒事,我聽家丁說,現在滿城都貼著緝拿她的告示,順天府的人明明都知道她在北虜世子手上呢,誰也沒有膽量去抓人,這就說明她現在還是安全的。”

冬郎點點頭。

初次入宮,桂蘭謹慎地邁著步子,她知道四處亂看不對,可是還忍不住用餘光向四周望去。高高的朱墻似乎把天空格成了一個個小方塊,遠處露出了宮殿華麗的屋檐,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古樸而莊重。

來到長春宮,桂蘭跪在惠妃娘娘面前。

惠妃娘娘輕輕擡手,“起來,讓我看看。”

她皺著眉頭說:“年紀太小了些,你也就十一二歲吧。”

桂蘭垂著眼睛,不敢直視娘娘,“回娘娘,我生日大,小的時候我娘聽一個和尚說我的生辰八字有火命,所以當著別人面都給我少說了兩歲。按我的生日算,我已經快十四了。”

“呦。”惠妃笑了,“生辰八字有火命,連歲數都能少說兩歲?多大都不要緊,關鍵是長成了沒有,你可見過紅了?”

桂蘭紅著臉說:“見過。”

惠妃點點頭,給一個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帶著桂蘭去了一個小別間。

冬郎小聲問承朗:“他們這是幹什麽?”

承朗臉上通紅,“不該問的就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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