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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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棧,承朗看得出紮布耶很高興,可是坐在一邊的冬郎卻是愁眉不展。他來到冬郎身邊,輕聲問:“你怎麽了?秋荷呢?”

冬郎擡起頭,眼睛中帶著血絲,“秋荷的爺爺是塔克魯林。”

“什麽?”承朗蹙起眉頭,“那麽你是知道了塔克魯林當年做的事了?”

冬郎點點頭。

承朗目光轉向一邊,冬郎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紮布耶和玉瑤,他拉住承朗的手腕,伏在他的耳邊,耳語道:“我覺得金大哥有點奇怪,他去魯林的墓葬是為了找什麽兵書的,不是單單為了幫我救秋荷。”

兵書?承朗用疑惑的目光盯著冬郎的臉,冬郎點點頭。

紮布耶端著一碗酒,摟住承朗的肩膀。他已經微醉,臉頰上翻著紅暈,“朗弟,今天哥哥高興,陪我多喝兩碗。”

承朗端起桌子上的酒碗,對紮布耶說:“小弟敬哥哥。”

“好!”紮布耶把手中的酒一仰而盡,他的額頭靠在承朗的腦門上,笑著說:“朗弟,我怎麽沒有早些年遇到你?從此以後你跟著我吧,我許你一世榮華。”

承朗向一邊側了側身子,尷尬地笑笑,“只要哥哥有用的著我的地方,我定會全力以赴,不知道哥哥有什麽宏圖大志呢?我畢竟從小生活在京中,說不定能幫到你。”

紮布耶擡起眼,直直地盯著承朗,擺擺手,說道:“你在京中的人脈幫不了我,我的夢想是要安定天下,我需要的是你的人和你的才華,別的我都不需要。”

安定天下?承朗心頭一緊。

紮布耶喝醉了,趴在承朗的肩頭睡了。承朗揮揮手,兩個武士把他擡了起來送回房間休息。

玉瑤滿臉歉意地對承朗說:“我大哥喝多了,你別介意。我們明天就出發去京城了,你們早點休息,我們明早一起走。”她紅著臉看向冬郎,隨即又悻悻地垂下頭,走出房間。

承朗把頭仰在椅背上,盯著房梁發呆。安定天下?怎麽安定……

魯林的墓裏一片狼藉,秋荷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拂下冷婆婆的眼瞼,“婆婆,謝謝你對爺爺的一世癡情。”

秋荷摸著爺爺漢白玉雕像的臉,怔怔地坐在一旁。過了好一會,她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把丟在地上的鳳儀劍重新別回腰間。她抹去臉上的淚水,走出洞口。洞口果然有兩匹馬拴在了樹杈上。秋荷飛身上馬,天色漸晚,京城在南方,她策馬揚鞭,身影消失在了薄薄的日暮之中。

今日早朝,滄州節度使劉平安起的格外早,他把今日要參奏的奏折又看了兩遍,然後放入袖口裏。他在銅鏡前,重新整整衣冠,走出房間,外面還是一片漆黑,天空中只有啟明星孤獨的閃爍著。

他的九姨太扭動著嫵媚的身段,端著一碗燕窩粥,笑盈盈地走過來,“老爺,喝點粥吧。”

劉平安擺擺手,一臉的不耐煩,“去去去,喝了粥容易上廁所。”

他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小廝跑了過來。劉平安問:“我多年沒回京中宅子了,從這裏到宮中,需要多長時間?現在走來得及嗎?”

小廝道:“老爺真是兢兢業業,半個時辰就到了,現在走恐怕還要在宮外等上一會兒。”

“那就現在走吧,早到總比晚到好。”

劉平安坐上轎子,心中練習著今早面聖要說的話,“新任永州節度使林道明,防務松弛,讓北虜有機可乘,血洗永州城,至百姓死傷無數……奏請皇上嚴加處置,以證國法。”

他又換了一個語氣,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加大義凜然。這一回,他覺得自己說的還不錯,默默地點了點頭。

東方的天空剛剛現出魚肚白色,宮門便大開了。劉平安扯平身上的衣褶,跟在各位大人身後,魚貫而入。他一直戍守邊關,已經好久沒有回京了,自己一直是個正二品的節度使,雖然在一方說了算,可是畢竟不是位極人臣,滿足不了胃口。此次回京,他在心中憋著一股勁,定要加官進爵才好。

皇上坐在大殿之上,他已年近半百,早已經厭煩了早朝的辛苦。他並不經常早朝,只是偶爾,即便是偶爾,他也不願意來。他曾經也是帶過兵、打過仗的,那時他才二十幾歲,有著用不完的精力,即便是幾天幾夜不睡覺也不覺得累,可是如今端端正正地坐在龍椅上才一會兒,便覺得腰疼。

他的腰不好,早年從馬背上摔下過一次,即便是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藥,也沒能根治。舊傷時常覆發,加之昨晚在床上用了些力,更讓他腰疼難耐。

昨晚他是在他的新寵雲麗妃那裏過夜的,雲麗妃身上總是帶著淡淡的香味,讓人欲罷不能。知子莫若父,太子承歡最明白父皇喜歡什麽類型的女人,雲麗妃就是前年太子送給自己的。

太子站在朝班的第一排,他如今也有三十歲了,目光堅定地盯著龍椅的凳腳。他在這個位置站了十多年了,以平視的目光看,只看得見父皇龍椅的凳腳。

龍椅的凳腳上雕刻著雲紋,龍是不屑於飛在低矮的雲朵中的,龍總是飛在雲朵之上,就像是龍椅上的龍紋要雕刻在椅背上,而不是凳腳。

父皇在他這般年紀已經登上了皇位,那是因為爺爺死得早,自己怎麽沒有這般運氣?

朝臣站定,跪拜,山呼萬歲。太子心中卻希望父皇不要萬歲,最好只活到五十歲。父皇明年就五十歲了,可是除了腰上有傷之外,他的身體還很好。

太監的尖嗓子喊道:“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劉平安跨出朝班,跪在地上,“臣有事啟奏。”

太子心中暗喜,這便是自己想要的。可是他臉上依舊面無表情,這麽多年了,他早就練出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他依舊面無表情地盯著那龍椅上的雲紋。

皇上終於支撐不住了,他半支著頭聽著,聽到最後,他竟然打了一個呵欠。他揮揮手,懶洋洋的說道:“大家有什麽看法?”

兵部尚書洪景林站了出來,“臣建議嚴懲。”

翰林院編修餘曦站出來說:“此事還有許多疑點,望皇上三思。”

皇上看看太子,“你怎麽看?”

太子躬身說道:“兒臣愚鈍,只知道百姓受了苦,當差的沒有盡責。”

皇上點點頭。雲麗妃總說太子仁慈,皇後是太子的親娘,雖從不直接誇他,卻也總是為朕送來太子奉上的補品,太子是少有的仁義之人。對了,今日太子送上的補品還沒有吃,最近越來越乏了,要多補身子才行。

皇上擺擺手,“永州節度使林道明的事交由大理寺全權處理。”

大理寺卿鄭元文躬身領旨,他向太子方向望去,心中有了主意。就先革職收押,太子必定歡喜。

正午時分,紮布耶的車隊到了京城。

剛入城門,承朗便攜著冬郎來與他們告辭,“哥哥,我先去找個朋友,等我安頓好了便來找你。”

紮布耶向承朗抱拳,“好,我在京中也有要事,等我得閑了,我們再聚吧,保重!”

玉瑤看著冬郎離去的背影,眼中泛起淚光,她還想要說什麽,卻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那句話咽到了肚子裏。

手指在衣襟上卷了一圈又一圈,她對哥哥說:“他們就這樣走了?”

“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你很舍不得那個小兄弟?”紮布耶淩厲的目光在玉瑤臉上劃過。玉瑤頓時息了聲。

紮布耶說:“這一路上我沒有管過你,那是我心疼你,想讓你快活幾天。可是到了這裏,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北虜的郡主,你有你的使命,那是從你出生之日就註定好的。”

玉瑤點點頭,目光向遠處極目望去,人來人往,冬郎的身影早已不見。

六王府的後門開在一個僻靜的街角,門口生著兩棵巨大的柳樹,枝葉如傘蓋,擋住了天際。

承朗輕叩門扉,門開了一個小縫,承朗拉著冬郎的手閃進院子。老管家跪在地上,“爺,你可算平安回來了,長春宮一直惦記著呢。”

“我知道了,快派人給娘送信,就說我平安回來了,明日我會入宮覲見。我回京的事現在先不要讓人知道。”

“是,可是這幾日翰林院編修餘曦天天來府上。現在還在前堂呢,爺要見嗎?”

承朗皺著眉,“就餘大人自己嗎?”

“是。”

“讓他來後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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