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四

關燈
李家世代習武,自從冬郎的祖父李煥仁開始,連續兩代都成了驃騎將軍,均被世人稱為“飛將”。冬郎一直心中疑惑,自己的父親怎麽可能戰前投敵,爺爺是被北虜的武將塔克魯林所殺,北虜是李家的死敵,爹便是再沒有骨氣也不會認賊作父吧。況且當年說爹是娶了北虜的公主,那為什麽這多多年沒有聽說過他的消息呢?既然已經成了北虜駙馬,總會有一些消息傳出來的,怎麽會音信全無呢?

“你在想什麽?”玉瑤的手掌在冬郎的眼前晃了兩晃,“這一路上你都心不在焉的。”

“沒什麽,我們到哪兒了?”冬郎掀開馬車的窗簾向外望去,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四邙山腹地,路旁的山勢開始險峻起來。

“應該快到了,一會兒到了你打算怎麽辦?”

冬郎咬著下唇,沈思了一會兒,說道:“秋荷說老太太答應她,只要找到魯林的墓葬便放了她,我們先幫著老太太找到墓葬再說。如果她不放人,咱們就找個空檔硬搶。”

玉瑤點點頭,“說實話,我是不相信冷婆婆的話的。不過你放心,我已經通知哥哥他們了。他們應該就在不遠處悄悄跟著我們,如果老太太不放人,我們就動手。我們人多,也總有勝算的。”

車馬又前行了一段路程,前方傳來停車的指令。冬郎和玉瑤跳下馬車,此時他們正處於兩山之間的山谷中,這是一個甕形的地方,再往前走,便是七座山峰圍繞的一個心形的湖泊,而他們現在所處的山谷中有一條溪流註入湖中。

冬郎來到冷婆婆身邊,秋荷向四周望了一圈,這個山谷陡峭異常,崖壁上□□著赭黃的巖石,她小聲自語道:“‘月如鉤,星如眉,銀漢兩廂對’,銀漢便是銀河,這裏有一條小河。”

冷婆婆伸手在眉前遮出一道陰涼,“‘月如鉤,星如眉’怎麽解釋?”

冬郎低著頭思索著,這個山谷是苦水之南,墓葬應該在這個山谷中的,這個山谷中哪有什麽月如鉤,星如眉呢?等等,星如眉?冬郎往前跑了幾步,又四下審視了一圈。他臉上浮現出笑容來。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土層上描畫起來。懂了,如果說星如眉是指圍繞湖水的的七座山峰的話,那麽眉心的位置便在湖水正對面的山峰。

他轉過頭,看著這條山谷,山谷並非筆直,而是有些彎曲的,谷中的溪流曲折流淌,宛若一彎細月。眉心的山峰與山谷連成一線,便似人的鼻梁,而鼻梁兩側是人的眼睛,正似銀河兩側的牛郎織女星。

冬郎的手指敲擊著下巴,以前娘給自己講過牛郎織女的故事,當時他坐在院中,向天空張望,牛郎星在銀河東岸偏向南方的方位,如果要埋葬魯林,應該會埋葬在牛郎星的位置吧。

他仔細看著山谷東側的崖壁,突然他發現在崖壁中間的位置有一處與眾不同。別的地方都是些小石塊,而那裏的巖石卻是兩人來高的大整塊;別的巖石表面或多或少都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可是那塊巨大的巖石表面卻十分光滑,像是經過人工打磨過一樣。

冬郎湊到秋荷耳邊,小聲說:“你看那塊巖石,像不像是墓門?”

秋荷輕蹙眉頭向那塊巖石望去,“還真有些像。”她清清喉嚨,對冷婆婆說:“我知道墓葬在哪裏了。讓我告訴你也行,你先放了我,給我兩匹快馬,我上了馬背,自然就告訴你了。”

冷婆婆面露喜色,隨即有冷笑了兩聲,“你想的倒是美,沒有進去墓葬之前,我是不可能放了你的。你與你奶奶都是一類人,都是最會撒謊的。”

秋荷漲紅了臉,“我哪裏撒謊了?我是真的知道墓葬在哪裏了。”

冷婆婆忽的竄到秋荷身邊,幹枯的手掌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惡狠狠地看了冬郎一眼,“你們兩個是熟識的吧,早就看出你們之間鬼鬼祟祟的。你想要救她的命,就快些帶我找到墓葬。”

兩個侍女手中握著匕首,卡在秋荷的脖子邊。冷婆婆朝冬郎的腿上踢了一腳,喝道:“還不快些,別想著跟我耍花招。”

冬郎踉踉蹌蹌地往崖壁中間的大巖石處爬。來到跟前,他敲敲石壁,說道:“應該就在這後邊了。可是這石壁太重,我是沒有辦法打開的。”

冷婆婆把他推到一邊,仔細看著石壁,“你給我滾開,我有辦法。”

她向身後的侍女擺手,兩個侍女抱著炸藥湊上前來,冷婆婆躲在遠處的一塊石頭後面,冬郎也急忙跑遠了。侍女點燃長長的引線,不一會兒,隨著一聲巨響,巨石被炸碎了。冬郎只覺得地動山搖,差點沒掉到山谷離去。

破碎的石塊滾下去之後,一陣塵煙慢慢消散,石壁之後果然是個山洞。冷老婆婆高興地拍著手,“哈哈,太好了,終於被我找到了。”

那些白衣侍女人手一個火把,把洞中陰暗的世界照的光怪陸離。冬郎和玉瑤走在最前面,之後的是冷老婆婆和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秋荷。

這個山洞應該是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內裏不知有多長,只覺得陰風陣陣,水滴聲亂響。

走了一會兒,看見一個岔路口被兩扇石門掩住,石門兩邊的石質楹聯上刻著飄逸的字跡,雖然已經蒙塵,但是秋荷還是一眼便認出那是奶奶的字體。

上面寫著:“十年生死兩茫茫;路盡人散已斷腸。”

冷婆婆用力推推石門,紋絲不動。石門上的門環是兩條魚的形狀,她朝冬郎擺擺手,“你想辦法把門打開。”

冬郎瞪著她,說道:“你不是有炸藥嗎?炸開就好了。”

“怎麽炸?在這樣的山洞裏用炸藥,我們都會被活埋。想要這小丫頭活命的,就乖乖想辦法打開石門。”

冬郎的手指在石門上摩挲游走,冰涼帶有一絲潮濕,沒辦法,完全沒有機關的樣子,冬郎使盡力氣,猛推了兩下,紋絲不動。

秋荷眼珠轉了轉,對冷婆婆喊道:“我有辦法,你讓他們把手松開。”

冷婆婆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小會兒,她朝侍女揮揮手。侍女松開手,秋荷揉著已經僵硬的手腕,來到石門面前,她輕輕拂去對聯上的灰塵,字跡便清晰的顯露出來了。這對聯並不是一張整塊的石板,每個字都是獨立雕刻在一塊小小的方石上的。

秋荷心中默念著,小時候奶奶常常會掛在嘴邊的幾句話是“十年生死人斷腸”。她定了定神,按下刻有“十”字的方石。方石被推進了一寸,果真聽見石門內裏有機關轉動的聲音。

秋荷心中大喜,她接連按動剩下的幾個字。石門裏面響起“嘩啦啦”的聲音,不一會,厚重的石門自己打開了。

門裏的世界散發著幽藍的光,那光芒來自洞壁上鑲嵌的藍色水晶,在洞內中央,立著一尊真人大小的白玉雕像。他是一位將軍的形象,穿著鎧甲,劍眉星目,英姿勃發。

在石室的最裏端,有一口白玉石棺,石棺周圍是六七個紅漆木箱子。

冷婆婆手腳顫抖著來到那尊雕像前,摸著石人的臉,頭靠在石人的胸口,“魯林哥哥,魯林哥哥,多年未見了,你還記得我嗎?”

恍惚之間,冷婆婆好像又變成了那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她流著淚,輕輕摩挲著石人的面頰。然後她來到使館前,運足內力,推開棺蓋,看著棺蓋裏的白骨,淚流不止。

她跪在石棺前,朝秋荷揮揮手,“你們走吧。我說話算數,只要你幫我找到魯林的墓,我便放了你。”

秋荷看了一眼冬郎,躊躇著,剛要轉身離開,卻又聽見冷婆婆那幽幽的聲音,“你不來給你爺爺磕個頭嗎?無論如何,你身上也流著魯林的血。”

冬郎怔怔地盯著秋荷,心臟像是從高空急速墜落一般,忽的一下,晃得他站立不穩。他一個趔趄,幾欲摔倒,身後的玉瑤急忙攙住了他。

秋荷握住冬郎的手,“你怎麽了?”

冬郎眼中含著淚水,把她的手掌打到一邊,“你從未告訴過我,你的爺爺是北虜第一勇士塔克魯林。”

“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的。”

秋荷蹙著眉頭,咬著嘴唇。

冬郎說:“你明明知道,我這輩子最恨北虜人,我恨不得把所有北虜人都殺光。”

玉瑤的心猛的顫了一下,她扶在冬郎胳膊上的手松開了,眼中的淚水晃動著,墜落了一顆,便再也止不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