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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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沒了?”冷峻山楞在了那裏。

那小童接著說:“昨晚的事,老太太在祠堂禮佛之後回到房裏,今早丫鬟去叫,才發現已經僵住了。”

冷峻山的手不住地顫抖,他翻身下馬,奔往山上。

馬車上,冬郎很是疑惑:“秋荷,你爹怎麽了?”

“沒聽清楚。”她跳下馬車,問站在前面的一個小廝。

“回小姐。”那小廝吞吞吐吐道,“老太太昨晚沒了。”

什麽?奶奶死了?秋荷頓時覺得眼前發黑。

鹿鳴山莊的老夫人身上已經套上壽服,停放在主廳之上,冷峻山、冷夫人、冷秋荷、冷峻峰的兒子冷秋明和冷峻山的兩個徒弟披麻戴孝地跪在堂前。冬郎、寶林和一眾末等小廝站在院外,百十來號人大氣都不敢出,鹿鳴山莊規矩之大可見一斑。

不一會,一個嬤嬤便把這些小廝叫到了別院,為每個人分發孝服。翠芝在旁邊引導,“你們幾個剛來到鹿鳴山莊,什麽都不知道。”她悄悄朝廳上跪著的冷夫人努努嘴,“那位便是莊主夫人,小姐的親娘。旁邊的那個少年。”她指著冷秋明說道:“是二老爺的兒子,冷秋明。”

二老爺?冬郎心中疑惑,“冷莊主在家排行第幾?”

“我們老爺排行第三。”翠芝道,“大老爺年少時與北虜人作戰,戰死沙場了。二老爺自幼不學無術,老太太不喜歡他。只有我們老爺最得老太太歡心,大老爺去世後,便立我們老爺為莊主。”

“那你的意思是,原來鹿鳴山莊就是老太太說了算嗎?”

翠芝點點頭,“老夫人年輕時便守了寡,鹿鳴山莊是她一手創建的。”

冬郎向四周望去,沃野良田,亭臺樓閣,十分氣派,不禁敬佩地點點頭。

冬郎有些頭暈,桂蘭摸摸他的額頭,說道:“又有些燙了,翠芝姐姐,能給我們找個地方嗎?我該給冬郎哥哥煎藥了。”

翠芝摸著下巴,一臉為難,“現在整個山莊都在忙老太太的喪事,怕是沒有地方給你們熬藥。”她沈思了一會,“那你們去小廚房吧,那裏原來是專門給老夫人做膳食的地方,如今老太太沒了,倒也空出來了。”

寶林扶著冬郎,桂蘭跟在身後,三個人由翠芝領著來到小廚房。這裏並無人,看來老太太一死,這個地方便被荒廢了。

翠芝道:“老太太從前也是每天煎藥的,這裏煎藥的東西一應俱全,你們自己忙活著吧,我得趕緊到前面去了。”

冬郎點點頭,翠芝跑了出去,冬郎看著身邊的各種小鍋,“這老太太倒是會吃,你看這個廚房裏的東西,一應俱全。”

寶林拿起一個小小的鍋子,笑道:“你們看,這個小銅鍋真是有趣,這麽小小的一個,能幹什麽?”

桂蘭瞧了一眼,說道:“著種鍋叫奶鍋,是用來煮奶的。”

寶林笑了,“你怎麽知道的?你用過嗎?”

“我倒是沒用過,但是前些年與北虜互市的時候,我爹做過一批這樣的奶鍋,北虜人打鐵不如我們,他們用的奶鍋多是從咱們這裏買去的。”

“也是,你爹原來做過鐵匠,我倒是忘了。”寶林把那奶鍋扔到一邊,冬郎伸手拿了過來,仔細端詳。

他說:“聽說北虜人喜歡吃奶食,怎麽這老太太也愛吃呢?”他把鼻子湊到鍋裏聞了聞,一股濃濃的奶香,中間還夾雜著一股杏仁味,“我怎麽聞著這奶鍋裏有一股杏仁的味道?”

“杏仁味?”桂蘭接過奶鍋,仔細聞著,“別說,還真有。”

房門被猛地推開,“誰在裏面?”

一個少年怒氣沖沖的站在門口,桂蘭嚇了一跳,手中的銅鍋掉到了地上。冬郎向門口望去,那人正是剛剛翠芝介紹過的冷二爺的兒子,冷秋明。

冷秋明怒瞪著雙眼,拽住桂蘭的手,把她甩出門去,他俯身拾起那口奶鍋,對冬郎和寶林喊 “你們是什麽人,怎麽來到這裏?”

“我們……”寶林被嚇得說不出話。

冬郎支撐著站起身來,“我們是冷莊主帶來的。”

“莊主?”冷秋明哼了一聲,“立馬給我滾出去。”他把那口奶鍋藏在衣襟下,剛想往外走,卻聽見有人在喚他。

“大少爺,大少爺,莊主叫你。”

冷秋明忙把那口奶鍋藏在櫃子下面,撲去身上塵土,正了正頭上戴的孝,走到門口時,回頭瞪著冬郎道:“馬上給我從這兒消失,再讓我看見你,小心你的小命。”

冷秋明走遠了,寶林忙把摔倒在地的桂蘭扶回屋內,他恨恨地說,“疼吧,都怪我和冬郎沒本事,到哪都被人欺負。”

桂蘭搖搖頭,她的臂肘破了皮,“沒事,比起那些北虜人,這還算好的。”

冬郎眼睛轉了兩轉,“那個冷秋明真是奇怪,他似乎是專程來找那個奶鍋的。”

桂蘭生火煮藥,這時卻聽見外面響起匆匆的腳步聲,寶林把頭探出門去,叫住了一個小廝,“你們這麽著急是怎麽了?”

“各處的官員、鄉紳來吊唁老夫人。夫人讓大家全去前廳候著。”

烏泱泱一片人都立在前廳,卻連喘氣聲都聽不見,冷峻山和林道明在門口接待前來吊唁的官員。

老管家站在門口唱道:“蒼臨知府程寶善、撫平參軍盧遠明、谷陽縣丞於繼東哀痛老夫人駕鶴西游。”

冷峻山協同妻女躬身施禮,他悄悄對夫人說:“派人去找二哥了嗎?娘死了,二哥怎麽還不露面,真是有悖倫常。”

夫人輕聲說,“去找了,可是沒有找到二哥,聽人講,他好像是跟著劉平安走了。”

“也沒有給秋明留信嗎?”

“秋明說他也不知道他爹的消息。”

冷峻山朝秋明的方向看了一眼,“真是胡鬧,二哥怎麽越來越不懂事。”

這時一個侍女湊到冷俊山耳畔。

“什麽?”冷峻山瞪起了眼睛,他急急忙忙的來到後山。

後山樹木茂密,灌木掩映間,一個少女躺在血泊之中,她脖子上有一道血痕,那是極快的劍在脖子上劃過後留下的印記。

“這是老太太屋裏的侍女清菊。”那侍女道,“剛剛一個柴房小童撿柴時發現的。”

“此事不許張揚,快叫玄晨、玄星過來。”

冷峻山現在有四個徒弟,大徒弟玄晨,十八歲,劍眉闊口,虎背熊腰,甚是雄壯。二徒弟玄星,十七歲,面容俊美,明眸善睞,頗有江南水鄉柔美的味道。三徒弟便是自己的親侄子冷秋明,十四歲,因為自小沒了娘,他爹對他管教極為嚴格,所以他自幼便不愛笑。而自己的女兒秋荷,雖然自幼也是跟著他習武,不過冷峻山一直認為,女兒家的還是多精於女紅才好,所以武功上並沒有多麽嚴格的管教過她,只是你愛學便學,不愛學便算了。

這四人當中,要數大徒弟玄晨的功夫最好,他最年長,對師弟、師妹照顧有加,很有兄長風範,冷峻山也最為器重他,不過他脾氣有些沖,有時會意氣用事,這時便需要玄星來勸。玄星打小和玄晨一同長大,雖然武功不及師兄,但是心思縝密,又最會說話,玄晨除了師父之外,便只聽他的話。

“師父,這事我們會徹查清楚。”玄晨看了一眼血泊中的女人,聲音冷冷地說。

“交給你們辦我自是放心,不過要記住,現在莊內來吊唁老夫人的人太多,這件事千萬不可傳出去。”

“是!”兩人躬身。

冷峻山道:“這事要抓緊徹查清楚。”他招手讓玄晨來到他身邊,小聲說:“老夫人的死你們倆也要查清楚,我總覺得事情蹊蹺,怎麽就在我去永州的這兩天出事?老夫人平日身體那麽好,怎麽就突然沒了呢?”

待人都走了,玄星蹲在那屍體旁邊,“大師兄,你看她脖子上的刀口。定是劍法已經出神入化的人才有這樣的手法。”

玄晨點點頭,“不錯。”他翻看女人的手臂,“她的身上連一處抓痕都沒有,看來是一劍斃命,咱們鹿鳴山莊除了師父和我之外,誰會有這樣的本事?”

玄星皺著,仔細想著,“小師妹的輕功雖好,但是劍法還沒到這個程度,秋明自幼便學藝不精,他的劍法還不如我。”他擡起頭,看著師兄,“會是外來的人嗎?”

“外來人?”玄晨沈思了片刻,“也有可能,不過為什麽要殺她呢?她不過是一個伺候老太太的小丫鬟罷了,難不成她的死與老太太突然死亡有關?”

玄星笑嘻嘻的摸著師兄的臉,“都說你笨,我看你卻是鹿鳴山莊最聰明的。”

“去。”玄晨把頭轉向一邊,“這是什麽?”他掰開女人緊握的左手,手中攥著幾顆大杏仁。他把那杏仁湊到鼻邊,味道太刺鼻了。

此時在小廚房,冬郎、寶林和桂蘭,三個人靠在一起,桂蘭問:“一會咱們幹什麽?”

桂蘭搖搖頭,冬郎說:“我總覺得那個冷秋明奇怪的很,一會他肯定要找機會再過來的。”

寶林打斷他,“你管他奇不奇怪。天要黑了,晚上吃什麽?我看冷秋荷是顧不上我們了,咱們偷偷出去找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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