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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越伶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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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6-26 3:20:26 字數:3319

一陣秋風吹過,越伶輕咳了起來,道:“王妃睿智過人,是這世間不可多得的女子,王爺有你這樣的女子相伴終老,越伶也去得安心,了無牽掛。”越伶眼神微瞇,仿佛在陳述一件極為平淡地事。

蘇洛抓住她的手,道:“胡鬧,體之發膚受之父母,越伶何出輕生之言?”

越伶推開蘇洛,淡淡地淒慘一笑道:“越伶如今已生無可戀!”

旁邊的越牂看到越伶如此,捉住她的手道:“越伶,你怎的如此輕生,從前與王爺一起打天下的那些誓言都哪去了?”

越伶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道:“從前的越伶已死!”

蘇洛覆又抓住越伶的手道:“越伶,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這人世間有什麽樣的坎過不去?我蘇洛家破人亡,幾番變故不也活了下來,活著希望總會有的。”

越伶冷冷地道:“你自是不同,你蘇洛出生便是千金之軀錦衣玉食,即便慘遭變故也有人為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蘇門七子對你忠心耿耿,王爺對你一心一意肝腦塗地,而我越伶卻始終是孤苦伶仃一人。”

蘇洛心中苦笑:司馬城果真是一心一意為她肝腦塗地嗎?還是別有用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些事她越伶又如何得知,即便知情又怎肯如實相告。隨即平靜地道:“你不是孤苦一人,你還有越字輩的兄弟,還有我和王爺。”

越伶搖搖頭,拾起身上的一片枯黃落葉,目不轉睛地盯著,仿佛那上面有著這世間最為吸引人的物事。

蘇洛看著越伶這樣也不與她多說,對旁邊的丫鬟道:“你去吩咐廚子煮些清淡地粥來。”

待那丫頭離去,蘇洛對子夜道:“同我一道扶越伶姑娘入床上歇息,這般躺著吹風再硬朗的身子也經不起折騰。”的確,越伶的身子已很不好了。

子夜點頭,將越伶扶起,越伶不情願地掙紮了幾下,惹了一陣猛咳。

蘇洛給她順背道:“本是好好的一個身子竟折騰成這樣。”

越伶道:“我最厭的便是這身子!”

突然幹嘔了幾下,身子恍恍惚惚竟似要暈過去。

越牂一把上前將越伶扶住,打橫抱起往屋內走,蘇洛和子夜一直跟著他入屋中,直到越牂將越伶放至床上躺好,此時越伶已雙眼禁閉,已然暈了過去。

越牂道:“王妃,越伶暈了過去,快給她看看身子。”

蘇洛坐在越伶床邊,給她把脈。

片刻之後,蘇洛震驚地看著越伶,用一種難以置信地語氣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子夜在旁邊急道:“小姐,什麽不可能?”

蘇洛道:“越伶有了身子。”此話引來越牂及子夜的一陣驚呼。

蘇洛站起,來回在房中踱著步子,問子夜:“皇陵之時,越伶的藥膳是我親手所配,怎會出錯,這孩子是如何得的?”蘇洛陷入沈思

子夜思索片刻,寒聲道:“小姐,可是虎妞?”

蘇洛聽她這麽一提,心中駭然,自問:“虎妞?”不對,虎妞不是司馬城的人嗎?怎會讓越伶懷孕?蘇洛搖搖頭,道:“不會是她,司馬城不會害越伶的。”這時她已在心中認定了虎妞就是司馬城的人。

子夜看蘇洛這般不理智,提醒道:“小姐,若是虎妞不是姑爺的人呢?”

“虎妞不是司馬城的人?”蘇洛喃喃自語道:“人可是他找來的。”

子夜搖頭看向蘇洛,嘆道:“小姐,你平日裏聰慧,可一碰到自己和姑爺的事就犯迷糊,看不清真相了。我相信姑爺。”

蘇洛心中有些亂,問:“不是他的會是誰的?”她心中怪司馬城,怪她給自己找來個穆桑桑,又怪她引誘了越伶,更怪他給自己這麽一攤子麻煩,想找個理由恨他,可……

“或許是劉郢……”子夜難得聰明了一次。

“只是或許!”蘇洛淡淡地道。

隨後,蘇洛開了張方子給下人到藥房取藥熬制,皆是些安神養胎的。

越牂看蘇洛給越伶用安胎藥,忍不住問道:“王妃怎知越伶要留下這腹中孩兒,給她安胎。”

蘇洛冷笑:“若是她不想要腹中胎兒,打掉便是,何苦想結束自己的性命?”蘇洛明白,這天下間做母親的,又有幾個能狠下心來放棄腹中胎兒。即便睿智於她,也過不了這個母子之情的坎,何況是越伶,越伶不願留這孩子,也不願打掉孩子,情願選擇死。

蘇洛嘆了口氣,微微輕撫自己的小腹,有的時候女人真是個奇怪的動物,刀光劍影茹毛飲血不過是為求生存,可為了體內多出的一塊肉卻甘願赴死。之前的那些辛苦那些酸痛都已化作泡影變得微不足道了。

等一切瑣屑之事完畢,蘇洛叫來方賈及幾個管事,宣布了一件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事。

那便是越伶腹中懷了岳王的骨肉,她岳王妃要為岳王納妾,將越伶納入岳王府。

此事瞬間在王府及邯京城中傳開,沸沸揚揚。第一個反對此事的便是岳王側妃穆桑桑。

穆桑桑痛斥蘇洛目中無人,她掌管王府中事,納妾那麽大的事蘇洛竟未與她商議,不把她放在眼裏,她堅決不同意此婚事。

蘇洛輕笑道:“本宮身為岳王正妃,連納個妾的權都沒有嗎?再則越伶腹中懷有岳王的骨肉,如今生米已煮成熟飯,難道讓越伶在外飄零,讓岳王做個不忠不義之人嗎?側妃不同意納妾難不成是對越伶腹中懷有岳王子嗣,心生妒意嗎?”

這一連串的疑問讓穆桑桑啞口無言。

而越伶對納妾之事卻表情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是冷冷地問蘇洛:“為何?”

蘇洛道:“我與岳王終究是走不到一處去的,你在他身邊總比穆桑桑好!”

越伶微微嘆了口氣道:“想不到,王爺做了這麽多,王妃始終是不信他的!”

蘇洛苦笑:“我也信他的,信他能得這天下。”他不是不信他,而是不想與人共事一夫。不想做後宮之中勾心鬥角的怨婦。可這些話她怎好對越伶說,越伶求的,不過是在司馬城身邊而已,自己求的卻是獨占司馬城……

後來二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蘇洛看越伶表情淡淡,便勸她休息自個離去。

此後,蘇洛的日子變得簡單而低調了,日日蜷縮於落霞院中看書,偶爾走動走動也不過是為了看看那日日不同的日出日落月缺星稀。生活仿佛一下淡去了顏色,而蘇洛心中卻異常平靜,微微撫摸著毫無跡象的小腹,有一種恬然滿足地感覺,或許,她蘇洛一輩子所求的也不過是這般簡單地生活。

蘇洛日日閑坐,可外頭的事卻一件接一件,風起雲湧。據說司馬城在回途中剿了邊境一帶的匪類及叛黨,耽擱了回程,可蘇洛毫不關心,仿佛這世界與她隔絕了一般。

幾日之後蘇洛甚至卷了包裹帶了子夜在私宅中長住,她不想看見司馬城,如今的她,只想等著宋嬌嬌生子後與她一同回揚州,從此隱姓埋名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經歷了這麽多,她累了。

蘇洛想讓越牂留在王府中照看越伶,可越牂抵死不從,說岳王給他的職責就是要護蘇洛周全,蘇洛沒轍,只得將越牂也帶來私宅。

入了私宅,行事方便許多,即便是子替也時常出入私宅來看蘇洛。

一時之間,蘇洛收獲了難得的平靜安詳的幾日。

可那僅僅是幾日而已。

這日,蘇洛坐在房中看書,宋嬌嬌興致勃勃地在一旁縫制小孩的衣衫,蘇洛覺得那些衣鞋小巧玲瓏,破為有趣,站起身子欲走到宋嬌嬌身旁,可她剛擡步,便覺雙腿發麻,下身一陣輕微地抽痛,許是坐得久了。

蘇洛心中苦笑:這身子是越發的不利索了,也不知能藏住多久。

擡起頭,便看到宋嬌嬌一臉詫異地看向她。

突然就聽到門外有丫鬟喊道:“王妃,方總管求見。”

蘇洛覆坐回凳子上,道:“傳他進來。”

方賈一入屋內,便俯首行禮道:“王妃,府中出事了!”

蘇洛皺眉道:“何事?”

方賈道:“越伶夫人快不行了!”

蘇洛此時也不覺得身子不適了,“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方賈重覆道:“越伶夫人昨日裏傷了風,快不行了,王妃去看看她吧!”

蘇洛怒道:“放肆,前陣子我出府之時還好好的一個大活人,不過是小小的傷風,怎的就不行了。”

方賈支支唔唔地說不出話來。

蘇洛急道:“備車,速回王府!”

此時的岳王府一片忙碌,丫鬟小廝穿梭不止,蘇洛一回府中便徑直去了“疏桐院”。

院中許多大夫郎中來回匆忙走動,蘇洛直入越伶的房間,一入門內,便看到越伶一臉蒼白地躺在床上,目光渙散,已是奄奄一息。

蘇洛用手捉住越伶的手,那手消瘦得如枯枝,想不到短短幾日未見,她竟便成了這等模樣。

越伶的眼角流下一行淚來,道:“王妃,越伶也算是解脫了!”那眼神空空落落地,沒有落處。

蘇洛輕拂著她的臉道:“之前不是說好的,讓你來照顧岳王,竟背信棄義了。”

越伶虛弱地道:“王妃,可能遂了越伶臨終一願?”

蘇洛點點頭。

越伶虛弱地道:“王妃,幫我照顧他,可好?”她的嘴唇已有些幹涸,話說得一絲力氣全無。

蘇洛目光淡淡地看著越伶,撫著她的手頓住一動不動,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等過了許久,蘇洛要說點什麽的時候,發現越伶的手已重重垂下,身子也變冰冷,可那雙目依舊遙遙地望著蘇洛。

她在等著蘇洛的承諾。可蘇洛不管說什麽,她都已聽不到了。

她等的,不過是蘇洛的幾個字,或許是一個簡單地點頭,可蘇洛都覺得無比艱難。

蘇洛的心又開始絞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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