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空沒作答，只用無比認真的眸光緊盯著莎亞，對方似乎不是在說謊，她徒然一滯，溫潤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詫，好似想起了某個場景，剎那之間，白日裏的那個輪廓變得更具體清晰了。

“我記得在哪裏見過他了！”

寧空突然驚叫，莎亞被嚇了一跳，滿腹狐疑地盯著她。

“就是那個給你金子的男人，他今天一直在看著你！”

她們成功逃出皇宮後，在第一夜的行乞中，莎亞意外地從一個男人手裏乞到一錠金子，而那個男人，正是今日那個無處不在的身影！

“……噢。”莎亞幽幽瞥了寧空一樣，絲毫不覺意外。

瞅見莎亞的淡然，寧空一愕，瞬間瞧出了端倪，詫異又慍怒道：“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一直敷衍我？”

“沒有啦，是之後才知道的。”莎亞當時確實是興奮過頭，絲毫沒想起她的金主來，不過，她也確實沒想到，金主會於茫茫人海中將她揪出來瞪視。

寧空詫異的眸子更亮，“你說去轉圈，就是為了見他？”

“……嗯。”

“見他是為了問他要金子？”寧空一再追問。

“沒問，他自己給的。”

寧空恍若受到了驚雷之劈，兀然想起莎亞那不斷增長的金子，掰掰手指，她們出宮也有……一個季節了，難道說……！

“自那夜之後，他就每夜都給你一錠金子？！”

“……噢。”莎亞仍舊淡漠，不知寧空在激動個什麽勁。

……

寧空顯然是被震懾住了，想當初，她公子連套新衣服都不肯買給她，談何給金子？

同樣是乞丐，為什麽差距這麽大呢？

不、不對啊……不是大方與否的問題，而是這裏頭根本就很有問題！

“公主不覺得可疑嗎？那人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給你金子，你就不好奇？！”

一整袋金子，可不是隨便能拿得出手的，就算是腰纏萬貫的王侯將相也不會如此闊綽地施舍。

不！應該說，愈是王侯將相愈不可能，他們的闊綽只會留在煙花之地，一天一錠金接濟窮乞丐？不存在的。

莎亞無奈嘆了口氣，怎麽世人就不肯相信有好善樂施的好心人存在呢？非得來個陰謀論。

她又將安撫清可的話重覆了一遍，但可預見的仍是千遍一律的懷疑論調。

“帶我去見他！”寧空握拳，一副慷慨就義的神態，她怎麽都不肯信莎亞那單純的想法，她要親眼瞧瞧那人，並識破他的詭計。

“你也缺金子？”莎亞問得無心無肺。

寧空無奈嘆氣，“你心真大，別以為給你金子的都是好人。”

莎亞歪著頭，眼睛微瞇，“難道偷我金子的是？”

寧空一聽：哎呀，這是在控訴我？一口郁氣上頭，她優雅地來了個投擲動作。

“噔噔噔。”三錠金子各散東西。

“啊！寧空你這瘋子！”

金子脫手而出的剎那，莎亞便如飛箭般沒入夜色中，憑著自身對金子的敏銳感知力來搜尋散落的財富。

進入後半夜，寒氣更重，莎亞雖與寧空同披一件厚衣，卻因為找不到最後一錠金子而怒火沖天，絲毫不給寧空好臉色看。

寧空看著就覺好笑，不禁問：“公主，為什麽你那麽喜歡金子？”

莎亞：……

為什麽每個人都問她這個問題？喜歡金子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麽？

莎亞倔強地將身子又側過去一點，絲毫不肯搭理寧空。

見狀，寧空不禁失笑，“好啦，不逗你了，喏，給。”

話罷，寧空將一錠金子遞到莎亞跟前。

莎亞即刻眼冒金光，激動地搶過金子，“你剛才不是全扔了嗎？”

“有一顆是石頭。”

莎亞木然一楞，怒道：“……存心整我？”

寧空驀然失笑，但轉眼間神情就變得異常低落，瞥了一眼身後昏黃的小屋，抱著自己的腿憂慮道：“也不知道裏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聞言，莎亞也是心情一沈，心緒變得莫名怪異，她聲音飄渺，意圖不明道：“在下不要命地替小柔打擂臺，真不可思議……”

寧空瞥了她一眼，道：“言少俠深愛著慕容姑娘。”

“深愛？哼，挺滑稽的一個詞。”莎亞不屑冷笑道。

她突然的反常讓寧空一滯，略顯驚詫地望向她，“你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有感而發罷了，我並不是針對在下，也沒詆毀他的情意。單純只是覺得‘深愛’一詞挺可笑的。”

寧空望向莎亞的眸光變得黯淡，幽婉道：“公主似乎對‘愛’有所誤解。”

莎亞微微側臉，瞥了一眼寧空，隨即將目光投向漆黑的森林中，冰冷道：“沒任何誤解。”

寧空從未見過莎亞如此冷漠的神情，憂心問道：“公主似乎不相信愛是無條件付出的？”

莎亞的冷笑聲更陰沈，“從來都不信，他們都是自私的，根本不會有無私的愛！”

寧空瞬間便意識到，莎亞口中的“他們”是在她前世出現的人物，是令她陷入痛苦，並絕望得要自殺的根源，公主在那個新奇的世界裏遭受過沈痛的打擊，以至於對愛有著病態的誤解，對愛失去了信任。

“公主……”寧空擔憂地喚了她一聲。

莎亞苦笑了聲，“我沒事，只是思緒有些混亂。”

突然陷入前世的惶恐中，這讓莎亞措手不及，回想起那苛刻的愛，她的自嘲聲更濃，他們滿口的愛都是那樣的虛情假意，那不過是利用束縛她的借口，由始至終，他們為的只有自己，絲毫不理會她的死活，她的愛早就被他們虛耗殆盡了。

她根本不相信會有不求回報的愛，那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是……

她來到這個異世界後，確實看到，並親身感悟到那至真至誠的濃烈愛意：不論是土地公對曲國公主的情深似海；還是言夏連性命都不顧，一心只想讓慕容清柔脫離禁錮；抑或是齊逸對寧空的無度寵溺……

不，不對！她是一直相信有不求回報的愛的，只是，她不相信會出現在自己身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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