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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血染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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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所見,那身明亮的白袍被粘稠濕膩的鮮血染得辨不出底色,塵埃汙垢吸附在黏膩的血液之上,濃烈的血腥之味撲面而來,垂下的寬袖,一滴滴的血液混著碎屑滴落,腳下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灘。

寧空心底泛起一陣惡心的驚恐,軀體經不住顫抖,淚水模糊了視線,淚光泛散,將那片血紅暈染得更為刺目。

她強忍著幹嘔,戰戰兢兢地靠近,哆嗦的身體搖搖欲墜,在與土地公還有一個身位的距離停下,發抖的雙手小心翼翼伸向重創的軀體,指尖觸碰到冰涼黏膩又略顯發硬的布料,顫抖的嗓音泣不成聲。

寧空小心地試探,繼而牢牢抓住強壯的臂膀,撲簌簌的眼淚又急劇下滑,腦袋緩緩低垂,額頭輕抵著結實的手臂,哭泣聲急而喘,哽咽的話語帶著濃重的鼻音:“師、師父,對、對不起……”

硬朗的軀體巋然不動,宛若石化的真人雕像。

無聲的哭泣隨著眼淚不斷噴湧而低嗚出聲,哽咽的哭聲極盡克制,可眼淚卻無法自控,越流越洶湧,似乎要替土地公強忍的痛苦也一並宣洩出來。

沙塵彌漫的廢墟裏,一個嬌弱的身影輕靠在魁梧的軀幹旁,悲泣聲低鳴幽婉。

待空氣中彌漫的碎屑粉塵逐漸褪去之時,山間的蕭肅添了幾分蒼涼,四周的樹木或是殘斷,或是連根拔起,折斷的樹枝,飄零的樹葉,堆積交錯的樹幹,糟亂不堪,只有哭唧唧的嗚咽聲融入蕭瑟的風中。

“哭夠沒?”冷硬而淡漠的話語在空寂的山間突兀而起。

哭得好不傷懷的寧空愕然收了聲,淚汪汪的眼眸驚詫又惶恐地望著眼前的老者,他那微瞇的左眼開始緩緩合上,那張兇煞的臉,隨著眼眸的閉合而褪去恐怖的肅穆氣息。

終於,土地公恢覆了常態,只是添了一身觸目驚心的血淋淋傷口。

“哇——!”的一聲。

剛止住的哭腔又徒然而起,並一改此前的克制,哭得既奔放又賣力,邊哭還邊亂捶那硬朗的軀體,完全不理會那一身的傷。

響亮的哭聲在寂靜的山頭引起了綿延悲愴的回響。

“啊——!”刺耳的尖叫聲如利物刮擦玻璃,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碰撞聲。

莎亞花容失色地重重跌坐在地上,驚恐地捂住唇,面前血腥的場面讓她險些暈倒,血染之身刺激著她的淚腺,源源不斷的淚水噴湧而出。

跟在她身後的清可即便有劍客的淡定,也曾目睹並經歷過皇家護衛隊的慘烈激鬥,可眼前一身腥紅的老者卻讓她莫名的膽顫,那怵目驚心的傷勢令人通體冰寒。

寧空通紅的眼眸黯然地望了一眼被嚇得面色蒼白的兩主仆,哭腔甚濃地哽咽道:“清可先弄一盆溫水替師父清洗傷口,我去采些止血草。”

說完,沒等清可回過神來,她就倏地沒入叢林間。

那一掠而過的急速身影令清可驀然一呆,寧姑娘……好快。

呆愕一陣,濃郁的血腥味讓她回神,急速奔去張羅。

莎亞仍癱坐在地上,睜得渾圓的碩大雙眸有道不盡的驚恐慌張,血淋淋的活人異常驚悚。

直到清可打來的溫水被一盆盆地染紅,土地公滿臉或黏膩或幹硬的血跡被擦了一輪後,莎亞才能勉強地自行站起身,顫顫巍巍地走到土地公身旁,然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哆嗦的雙手緊拽著土地公的血衣,頭枕在自己的手背上,又是一通無聲的哭泣。

瞅見主子哭,一向堅強過人的清可也不禁眼眶濕潤,望著眼前血淋淋的老者,就讓人莫名的想哭。

“老、老頭子……你、你到底,怎、怎麽了嘛……?”莎亞濃重的哭腔讓人聽不清她的吐字。

即便人人望著他都想嚎哭一番,似乎她們看到的不是他的本尊,而是他的遺照一般,可土地公仍舊是一副巋然不動的安靜神態,比遺照還要肅靜滲人。

重創的右側眉心盡管清可用微溫的水擦了一遍又一遍,可那鮮紅的血條仍沿著緊閉的眼眸而下,異常刺眼。

寧空帶著一籃子的藥草而回,望見埋頭痛哭的莎亞與邊擦血邊流淚的清可,本已止住的淚水又奪眶而出。

將藥草搗弄好後,寧空與清可慌亂笨拙又極盡小心翼翼地替土地公包紮,不一會,埋頭默默哭泣的莎亞也參與其中。

哭哭唧唧的三個姑娘驚恐又慌亂地一同將土地公的創口一一堵住,白色的紗布一層層地繞,都快要被捆成木乃伊了。

處理完一切後,少女們惶恐而站,圍著一動不動的病號,盯得緊緊的,恍若是在面對重癥監護室下的緊急狀況,謹慎應對未來的關鍵二十四小時,一刻都不能懈怠,亮晶晶的眸子淚水仍湧動不止。

三人默默地流淚,又默默地抹淚。

土地公冷眉一擰,敢情這三丫頭都把他當成松軟的豆腐了?就這點傷就把她們嚇得尖叫連連,鬼哭不已,末了還一臉哭喪的模樣。

“給老夫弄點肉來。”為了不讓自己像個墓碑一樣被仨姑娘淚目汪汪凝望,土地公極度不滿地冷聲出言驅趕。

聽到指令,姑娘們先是楞愕又驚喜地彼此相望一眼,好確認自己不是幻聽,然後便開始推卸責任。

“啊~公主,你去烤吧,我在這看著師父。”

“清可,你去,老頭子得多個人照顧。”

“可是,土地老爺的血還沒止住,奴婢不能離開……”

姑娘們都帶著濃重的哭腔,既驚又喜地推卸土地公下達的命令,往常的土地公又回來了,她們都想靜靜陪在他身邊。

三人耍了一輪太極推手後,望向土地公的眼神竟帶著濃郁的規勸,勸慰土地公暫時還是別亂吃肉了……

土地公隱忍的怒火瞬間爆發而出,低吼道:“都給老夫去烤!”

仨人一頓驚慌錯愕,不約而同地深鞠了一躬,異口同聲地急速領命:“是!”

瞬間,破屋內空蕩蕩的,三個姑娘跑得不見蹤影了。

土地公緊抿的唇不禁揚起一抹淡笑。

終於,那瘋狂且危險的暴戾氣息,撚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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