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悶之氣將胸腔堵得愈加難受，太上皇的情緒變得愈加低落頹喪。

那個寒冽陰冷的午後，寒風卷著雪花撲滅殿內的和暖，冷硬的拳頭與冰寒的斥責讓太上皇僵楞在原地，他還沒來得及表達心中的驚喜亢奮，打個簡單的招呼，那人便消失在風雪裏了。

一身冰寒的僵冷緩緩抽回他的思緒，呆滯的目光鎖定在地板上突兀的劄記，或許方才那孔武有力的一拳過於勇猛，以至於抖落了私密的紀錄。

太上皇不由分說地攤開了那薄薄的紙，絲毫沒有尊重隱私的自覺性，貪婪地一頁接一頁細讀。

殿內的冰寒阻止不了他入神地窺看霄烙王的秘密，冰凍了兩個時辰後，侍從進屋添茶添炭火時，才駭然發現側門大開，寒風呼呼硬闖。

窺看了那本抖落的劄記，太上皇方知那個傳奇男子的種種經歷，才意識到，他那一低沈冰冷的質問是多麽的心酸悲慟，因為太上皇抵受不住那堅定且痛苦的哀求，將那女子送回曲國，讓皇兄多年的痛苦與堅持化作泡影。

皇兄知道他將歌沫伊送回了曲國，並將這視為不可原諒的背叛。

積壓在心底的沈重窒悶讓太上皇異常難受，他不敢猜想歌沫伊回到曲國後的情形，從她回到曲國，到霄烙王離開曲國的那三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霄烙王的劄記裏，那空白的三年未曾有過只言片語的記錄。

最令太上皇在意的是，困於地牢裏的皇兄又是何時得知歌沫伊被送回國的？他們最終，在吃夠了相思的苦後，又是否見到了彼此……？

在聽聞愛人被送回曲國的噩耗，他又該有多絕望呢？

一連串的疑問讓太上皇心底湧出無窮盡的沈郁煩亂，他滿足了命不久矣的女子的宿願，卻被兄長視之為背叛，無法忘記那兇狠受傷的眼神及那聲低沈狂怒的咆哮。

如今十五年過去，仍得不到諒解，不但連稍作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連客氣生硬地打個招呼都極其艱難。

回想起那深夜的造訪，狹小昏黃的木屋內，那冷厲的可怖的眼神仍讓他心有餘悸，皇兄對他的憎恨，即便經過十五年的沖刷，依舊是那樣的濃郁熾熱。

但就算被記恨仇視一世，太上皇依然從未後悔過將歌沫伊送回曲國。

畢竟也不能讓人家一個孤苦女子客死異鄉，對吧？

等不及父親的話，皇上迫切地捧起了方才避之則吉的手記，如獲珍寶似的快速閱覽，看到熟悉的字跡，他不免心臟一緊，有些不滿又亢奮地沖太上皇怒道：“您應該一開始就拿出來的！”

“孤王覺得用說的比較快。”太上皇回過神，輕瞥了崽子一眼。

皇上無暇搭理太上皇，一吼完，他便迫不及待地翻閱起那小本本來，出神地認真細讀那早已泛起模糊的字跡。

紀錄的文字與父親說的無異，只是更詳盡些，記錄在思念中戛然而止。

“之後呢？沒有了？”

皇上一邊暴躁地翻扯著餘下的空白頁，一邊迫切地看向太上皇，似乎覺得是父親將後邊的紀錄抹除掉一般。

皇上心底不安的念頭又燃起，希望這樣的終止並非出於一種讓人畏懼生厭的驚恐方式：死亡。

“你還指望能有一個‘完’字不成？”太上皇沈哼道，他也想知道後續！

皇上內心的煎熬達到沸點，他難以忍受提心吊膽的折磨，雙眼通紅的他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恐：“皇伯最後到底有沒有逃離出那個陰暗的地牢？！”

皇上迫切想要知道的真相，如同胡蘿蔔一般，被太上皇拿捏在手裏，不停地挑逗引誘他這頭固執的驢子。

太上皇甚感意外，崽子平素冷傲無情的臉竟罕見地露出恐慌，他對素未謀面的皇兄所傾註的情感，恐怕比他這個當爹的還要濃烈。

瞥了他一眼，也不再折磨他，冷聲道：“你還指望那個特立獨行的桀驁男人會給孤王飛鴿傳書？若不是他硬闖而來，無意中遺落了劄記，孤王上哪去找他的筆記來偷窺？”

皇上雙眸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露出喜極而泣的激動亢奮，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興奮道：“皇伯最終逃離了地牢？太妙了！父皇見過他？那之後呢？”

太上皇有些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一個勁追問的厭煩崽子，不耐煩道：“哪有什麽之後，他來了，又走了，那速度快得只夠孤王只吃他一記冷硬的拳頭。”

說話間，太上皇莫名的感覺臉頰在隱隱作痛。

皇上亢奮異常，繼續迫切道：“如今皇伯人在哪裏？”

“……仍在某個角落，活著。”幽遠而深沈的嗓音有道不盡的嘆惋。

“父皇不知道皇伯的影蹤嗎？”激動亢奮的皇上頓顯失落，又不無期待地繼續急切追問。

太上皇嘴角不禁扯出一絲的苦笑，朦朧而空乏的目光毫無焦點地投向遠處。

知道又怎樣，這輩子再也沒機會與他交談了……

似乎已將心底積壓多年的秘密盡數傾吐而出，太上皇沈吟了聲，繼續望向屋外漸濃的蒼涼秋色，此刻的太上皇竟顯得無比的沈默，濃郁的郁悶氣息形成一個天然屏障，替他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幹擾。

就連迫切想要得知答案的焦躁少帝，也不敢輕易敲破那層陰郁的冗悶。

從太極殿出來後，即便皇上未能從太上皇口中探聽到霄烙王的蹤影，但霄烙王尚存於世的喜聞，足以令他狂呼，那亢奮激動的情緒一直在肆意發酵，恍若處於雲端的少帝，絲毫沒發現齊逸異乎尋常的沈默。

齊逸此刻內心掀起了滔天海嘯，極具沖擊力的動蕩排山倒海而來，巨浪咆哮翻滾，被卷入旋窩中心的他找不到任何喘息的機會，迷亂得漲呼呼的腦袋被一個呼之欲出的震撼消息持續轟炸，體內的血液似乎被滾燙開來，軀體禁不住顫抖。

那位身披迷幻色彩的傳奇皇爺，似乎早已悄然無聲地融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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