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沒搭理臉露興奮的崽子，仍目光放空投向屋外，良久才回過身，凝重的雙眸直盯著皇上，沈緩道：“慕容風只是個幌子，真正對曲國公主有非分之想的……”

……

皇上瞪著又莫名其妙停頓下來，以求戲劇性的說書佬，一股無名之火瞬間上竄。

瞅太上皇望向皇上那凝重的眼神，就好似跟曲國公主有染的人是我們高傲的少帝一般。

“是我嗎？”皇上憋了一肚子的火。

太上皇的凝重之色被打斷，瞪了崽子一眼，倒是沒有理會他的冷嘲熱諷，挪開視線的同時又挪動起雙腳來，似乎踱步有助於頭腦清晰。

他停在窗前，魁梧的軀體籠罩著一股厚重的沈郁感，朦朧迷離的雙眸似乎繞進了難以解開的亂世紛爭，低沈的話語飽含愧歉：“……是孤王的皇兄，本該繼承皇位的，霄烙王。”

皇上通體一顫，軀體猛地僵硬繃直，冷肅的俊臉露出罕見的驚詫，胸腔如同被一塊巨大的巖石壓著，心底的震撼令他有些難以呼吸，皇上不自禁地咽了咽瞬間幹涸的喉嚨。

霄烙王，竟是他極其崇拜的霄烙王？！

皇上萬萬沒想到，竟會在這個節骨眼裏，聽到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那個身披奇幻色彩的男子，在年輕時游歷各國，寫下了大量的奇聞逸事，對每一個國家都做了一番詳盡的概況，從貧民的生活方式，到統治者的決策方針，事無巨細都記錄了下來，並從中分析其利弊，整合出一套獨屬於焰國的治國政策。

而當今皇上正是他的頭號追隨者，對霄烙王極為豐富的人生閱歷以及獨到的見解深感折服，並極力推崇他的治國理念，一步一步完善焰國的政策體系及統治方針，決心創建出一個繁榮和平，久盛不衰的帝國神話。

一時間，皇上難以理清心底的激蕩情感，驚愕的雙眸空洞而驚恐，那個極富傳奇色彩的神秘男子，竟對世仇之國的公主產生非分之想？！

可莫名的，少帝在極度驚震中，似乎還藏有一抹病態式的……興奮？

病態的瘋狂在叫囂：添上這一筆，霄烙王的傳奇色彩就更濃郁、更神秘、也更富戲劇性……

天才總是瘋狂的，有常人夠不著的天賦，也有常人所鄙夷的汙穢，正因為擁有常人沒有的瘋狂，才會出現天才的極端稟賦。

愛上一個曲國的公主，是不可饒恕的重罪，遭人詬病，無盡唾棄，但皇上卻病態且執拗地認為，這才符合擁有傳奇色彩的霄烙王該有的張狂人生。

崇拜讓人盲目，或許就是因為，其中或多或少參雜著常人難以做到的寬容與理解，並用不可理喻的失常心態去肆意顛倒黑白。

愛上仇國的公主，是本該受淩遲的罪行，可主人公是霄烙王，那就另當別論了，這一癲狂的行徑在他身上竟能大放光彩，如同公然與世界為敵的無尚勇者，是值得世人歌頌稱讚的開拓英雄。

太上皇繞步一圈後，轉了個身，望見呆楞得有些詭異的崽子，不禁一怔，他崽……竟在克制著亢奮的笑意？

深知崽子對皇兄懷揣瘋狂崇拜的太上皇，本以為那段黑歷史會令他對皇兄大失所望，也定會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失落與沮喪，卻不料……

瞧見那因亢奮而不住抖動的挺拔軀幹，太上皇不禁肅然蹙眉，這家夥……

盲目的崇拜讓他淡化了兩國的世仇。

太上皇不禁漠然輕笑一聲，嘴角微揚，輕嘆了口氣，幹脆將崽子的崇拜推向巔峰，繼續道：“曾幾何時，民間流傳過一則不自量力遭人恥笑的求和傳聞，說是一個瘋子企圖以個人的力量去解開焰曲兩國近百年來的恩怨，而這個瘋子，就是你崇拜的皇伯，霄烙王。”

這話一出，皇上極度隱忍著的笑意瞬間綻放開來，心底澎湃雀躍，激動不已，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攻占了他的心房。

嗯，就是那種世人所能理解的，共同榮譽。

皇上竟有些不知廉恥的把自己看作是那個開山劈地的鼻祖，也全然忘了當初不知那人是他所崇拜的皇伯之時，他曾用一個精準的字概括那瘋狂的求和行動：蠢。

“太妙了！”皇上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喜悅，他的拳頭不自覺地緊握起來，有力地沖著空氣揮了揮。

太上皇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哼斥道：“別搞個人崇拜。”

皇上充耳不聞，只是稍稍收斂了極度興奮的情緒，露出期待的神情，緊追著問：“那結果呢？”

看著因個人崇拜而昏頭轉向的崽子，太上皇既無奈又無語，歷史已明白擺著這是毫無結果的莽撞，這崽哪來的勇氣質疑歷史的準確性？

太上皇不滿地悶哼一句：“你說還能有什麽結果？”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又繼續道：“噢，不對，也不全無結果，本來兩國老死不相往來，各自相安無事，因他的誤闖出現了微妙的裂痕，據說當時曲國正秘密集結軍隊朝本國匍匐前進，”說到最後，太上皇微微有些走神，竟自言自語道：“按理說爬了這麽多年，他們的大軍也該到了……”

太上皇又愁容滿面地哀嘆了一聲，抹掉玩笑的口吻，沈悶道：“簡單來說，托那個瘋子的福，兩國的仇恨愈加濃烈了。”

“很棒！”

皇上有力的拳頭又揮了揮，他現在被崇拜刺激得熱血沸騰，亢奮得失去理智。

聞言，太上皇也不再糾結浩蕩的敵軍何時抵達，冷瞥了傻崽子一眼，心底不禁喟嘆：年輕人就是容易沖動，隨便一點小事都能將其刺激得失心瘋，實在幼稚得很吶……

不過，也正是因為幼稚與沖動，所以才擁有無窮的激情與幹勁，老來的心如止水或許是睿智表現，但無疑，波瀾不驚的淡定已失去對生活的向往與熱忱。

望著雙眸閃爍耀眼光輝的崽子，太上皇不禁癡然一笑，倒是挺羨慕他那單純的狂熱。

皇上澎湃的激情正肆意蔓延，整個大殿都被他亢奮的情緒所沾染，少帝不自禁地沈浸在自我的回憶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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