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車鑰匙交給安保，因為我已經不記得車庫是在哪個方向，這地方太大，我要是開車能在裏面溜達好會兒工夫，這或許是我對這個地方僅存的一點印象。

管家迎我進去，因為我來這裏是件很稀罕的事，但是每次來都會鬧不愉快，這想必也是他面帶愁容的原因之一，曾叔也算是看著我長大的。

“先生還沒回來。”

我說：“我等他。”

我徑自推門進去，曾叔還沒來得及告訴我，有一個人就迎了出來，她穿一條湖水綠的長裙，對我笑得和藹可親，但實際上她也沒比我大幾歲。

“悔之回來啦，你爸爸出去打球了，可能要晚點回來。”她殷勤地跟在我身後，我無法擺脫她身上的香水味。

“我知道。”我到客廳坐下來。

她察覺到我的不愉快，似乎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她局促地站在我身邊，我輕輕地瞥了她一眼，“別靠我這麽近。”

她即刻退離我三步遠，仍堅持不懈地說：“哦，悔之你要不要喝點東西，今天外面可熱了。”

我懨懨地答應了，她走了我才清凈。

這些女人我從小見到大，沒有一個待超過半年的，不過她是個例外，她似乎很會哄他高興。

我瞇了一會兒眼，睜開就發現她坐在我對面，她沖我笑了笑，就像哄小孩子一樣，“柳橙汁。”

我看著她手裏的杯子又不接，反而問：“你身上什麽味道？”

她皺了皺眉，似乎沒聽明白我的話，半晌才反應過來，恍悟地笑了笑說：“這個呀，就是那盆蘭花的味道。”她指著墻角的那盆幽蘭。

“我不喜歡蘭花。”我冷冷地打斷她。

她窘迫地縮回手，我卻突然站了起來，她沒拿穩杯子，橙汁全倒在了我身上，白襯衫即刻多了一大片汙漬。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對不起。”

“你出現在這裏幹什麽？”他皺著眉頭摘下帽子，氣勢儼然，曾叔正站在他身後。

我知道他不是在對我說，而是我身前這個眼眶發紅的女人。

她抽了紙巾要來替我擦，我側身躲過，她僵硬地站在一邊看著我們。

他吩咐傭人拿了衣服給我，“上去洗個澡。”

我洗完澡下來，她早就不在了，茶幾下的毯子也全換了新的。

他坐在沙發上抽雪茄，我走過去坐下，開門見山，“你不要來幹涉我的事情。”

他輕輕笑了笑，似乎在嘲笑我的幼稚，在他來看，他顯然有這個權力這麽做，我的所有暫時還都掌握在他的手裏。

“我是你的爸爸，關心而已。”

我不以為然，“你關心人的方式真特別。”而且我當時雖然答應回到他身邊，但我從未親口承認過他是我的爸爸，我想我永遠無法原諒他。

“你曉得她是什麽樣的人？外面的水太深，我怕你受騙。”他說得很輕巧。

“哦，那你覺得她是什麽樣的人，起碼不和她們一樣。”我話裏有話，他自然也聽出來了。

不過他毫不在意，“你是認真的？”他坐直了身體問我。

我點了點頭，我喜歡小然。

他突然靜默了，抽完最後一口煙就交給了曾叔，對我說：“你就一點也不喜歡燦兒？她，你母親和她母親老早也是——”

我聽他提起母親，隨即變了臉色，“她不會逼我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我定定地望著他，能從黝黑的瞳仁裏看到我自己，依稀有他的影子。

“燦兒，她是我妹妹。”

良久，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也罷，燦兒那裏我去——”

“不用了，我自己會解決。”我說完轉身就要走。

他卻突然叫住了我，“留下來吃晚飯吧。”他的聲音竟帶著一絲討好，我恍惚地想，他可是在董事會跟前也不會給我留半分情面的人。

“我還有事，希望你別再去騷擾小然。”我說完就走，曾叔跟著我出來。

“少爺——”

“曾叔有事？”

“唉，我看先生和你今天難得這麽和氣地說說話，你就留下來吃飯吧，平日裏先生都叫我陪他吃，這麽大的餐廳，靜的可怕，你……”

我聽他絮絮地說完，靜默良久後，我搖了搖頭，“曾叔，我做不到，至少我現在還不行。”

曾叔連聲嘆息，我想了想問他：“那個女人呢？不陪他用晚餐？”

曾叔見我在意，忙高興地回答：“先生從來不讓她們在家裏過夜，說實話，我覺得先生是在她們身上找誰的影子，那些人都是擺著看的，可是這又有什麽用？即便容貌再像，這性子總歸不一樣吧……”

我心裏突然覺得很煩亂，我打斷他說：“曾叔，你見過我母親嗎？”

“我在老宅的時候見過，太太是個很好的人，愛笑，又不拘禮。”

“嗯。”我點了點頭，“曾叔，你進去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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