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聽！”楚挽歌尖銳地叫起來，瘋了似的伸手去抓他。

連錫純看著她眼湖裏升騰而出的恐懼驚惶，他殘忍地笑起來，楚挽歌一顫，眼球上那一層紅色渾濁的水一下跌了出來砸在他手背上，連錫純嫌惡地甩去。

連錫純握住她的雙肩和她逼視，“我做了這麽多就是為了今天，你怎麽能不聽呢？”他的眼睛，黑色和白色分明，明晃晃地刺著她的感官，楚挽歌只覺得天旋地轉，一切都扭曲了。

她發懵地看著他嘴唇翕張，一個呼之欲出的秘密，他緩緩說道：“二十六年前，你在仁安醫院出生，事實上，那天你的母親陳靜儀生下了兩個孩子。”

楚挽歌一震，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很健康，但是，另一個孩子卻先天樣貌畸形，楚志明怕陳靜儀傷心，瞞著她將另一個孩子送到了孤兒院，吩咐家裏人只說生了一個孩子——”

“你撒謊！”楚挽歌試圖推開他的鉗制。

連錫純逼近她，哂笑道：“我撒謊？你的鄭姨，就是她抱走了那個孩子。”

楚挽歌搖著頭不肯相信，連錫純擡起她的臉，“你信了，楚挽歌你信了是不是？”他伸手將脖子裏的玉佩拿到她面前，“這塊玉的來歷你不清楚吧，回去問一問你的保姆阿姨，她想必清楚得很。”連錫純冷哼一聲。

楚挽歌猛地揮手將玉石拍到地上，歇斯底裏地喊道：“連錫純！你這個魔鬼！”

連錫純痛快地笑起來，“楚挽歌！這一切都是報應！因果循環！誰也跑不了！”他笑得幾乎癲狂。

“那個孩子命不該絕！當年連家設立了一個殘障孤兒基金，而我也因此有了新生——”

“不！不是這樣的……不……”楚挽歌害怕地縮起來，怔怔地望著他，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她在一個昏暗的房間醒來，她知道是他辦公的休息室。

辦公室裏一個人也沒有，楚挽歌坐電梯離開了大廈。

她什麽都不知道，漫無目的地向北走，街道由喧囂變得寂靜。

這是哪裏？

斑駁的墻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海報，海報上用紅色的水彩寫滿了英文字母，巷子的盡頭似乎有人影晃過。

楚挽歌沿著巷子往裏走。

視野一下子開闊，她望見那座紅磚石的古老鐘樓，“學校？”她是回學校了嗎？圖書館前的那個鐘樓……

楚挽歌剛要一探究竟，眼前突然閃過一張傷痕累累的面孔，“啊！”她下意識地叫了一聲蹲到地上，身體瑟瑟發抖，她感覺到越來越多的人靠近她，她不停地往後退，“不要……不要過來……”

“你沒事吧？”

今天是鬼節，學校社團舉辦的游戲罷了，裝裝行屍走肉玩兒的，誰知道真能嚇住人呢？

男生愧疚地蹲到她邊上，青面獠牙卻擠著眉毛，好不滑稽，他推了推她的肩膀，“你沒事吧？我們鬧著玩兒的……”

楚挽歌把臉埋起來退到墻角，一個勁地搖頭，“走開……走開……”

“你不要緊吧？要不要去醫院？”男生被她的樣子嚇到了，一時手足無措。

楚挽歌揮開他的手，突然站起來便要逃，手腕卻被人攥住了。

“別怕，是我。”四周靜悄悄的，唯有他的聲音沈穩有力。

楚挽歌一怔，眼淚跌出來，她轉過身望著眼前高大的身影，突然笑了，“姚宇錚，你來啦。”

盧鐵成見她笑得像個孩子，抿緊的嘴唇又松開。

楚挽歌向他走過去，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就知道，我不論躲到哪裏，你都會找到我的——”她小心翼翼地抓起他的手，大半張臉被籠罩在黑暗裏，盧鐵成拂開她額前的碎發，哄她說：“我們回家。”

楚挽歌終於清醒的時候，睜開眼，面前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這是哪裏？”她試圖坐起來，身體卻酸軟無力，只撐了一小會兒又跌回了床上，那些人更是奇怪，誰也不管她，反倒是一窩蜂往外跑，“先生！先生！她醒了——”

楚挽歌被他們喊得頭痛，幹脆蒙回被子裏繼續睡。

又過了好一會兒，屋子裏又有了聲響，雖然極輕，但她還是知道有人進來了。

她等著對方說話，支棱著耳朵過了許久也沒有聽到聲音，楚挽歌不禁納悶。

她脾性沒那麽好，猛地一下把被子掀開。

四目相對，他臉上的驚喜被她瞧在眼裏，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楚挽歌開口說：“對不起，我該回去了。”

盧鐵成見她一臉冷淡，瞬間被澆了一盆涼水。

半晌，他見她掙紮著要下床，終於說：“我叫醫生來，你昏睡了好幾天了。”

楚挽歌卻固執地說：“謝謝，我該走了。”

盧鐵成的背影僵直地立在門口，他的聲音冷硬，不容拒絕，“你還能回哪裏去？”

盧鐵成的提醒又讓她想起那荒唐的一切——她怎麽能突然多出了一個弟弟？不可能的。

楚挽歌一臉堅決，她好不容易扶著床沿坐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淡淡地說：“總歸有去的地方。”

盧鐵成冷笑，驀地轉過身，“是！哪裏都比我這裏好是不是？”

楚挽歌疲累至極，並不想和他吵，站起身便要離開。

盧鐵成攥住她的手臂將她猛地往後一帶，楚挽歌險些跌跤，她羞憤地瞪了他一眼，“請你自重。”

他深刻的雙眼皮動了動，眼尾卻帶著恣意的笑，“你回去，他也不會要你，留在我這裏才是聰明的選擇。”

楚挽歌苦笑，“我不需要。”

他掰過她的肩膀，糾正道：“不，你需要，莫氏需要，你更需要，連錫純的意思你還不明白？”

楚挽歌只感覺到一種深深的諷刺，讓她四肢百骸都冷起來，她咬著牙回答：“他把我給你了嗎？我至少還是他的妻子，不是一件商品！”

盧鐵成猛地將她抱進懷裏，幾乎要把她的骨頭都揉碎，語氣狠戾，“你來了就不能走！你本來就是我的！”

這一刻，她終於知道了，什麽叫哀莫大於心死。

連錫純，你的恨有這麽深嗎？

在這座宅子裏待了將近兩個禮拜，她走的最遠的地方是別墅後的花園，不論她到哪裏身邊總跟了人，即便是她晚上睡覺，盧鐵成也在外面守著。

管家有意無意透露外面的局勢，攜款私逃的餘經理被抓住了，基金有了下落，莫氏暫時安全，還有連錫純給她下套的那些股票虧損全被盧鐵成補了回去……一筆筆龐大數額的支出，盧鐵成在她身上花錢眉頭都不動一下，一切問題解決起來似乎都很簡單，簡單到楚挽歌隨便想想都能明白。

她潛意識裏卻開始懷疑很多事情，在人心面前，她見識到了瘋狂可怕，所以不得不多長一個心眼。

這天晚上突然下起了雷暴雨，楚挽歌拉上窗簾正準備休息。

她聽到門外“乒乒乓乓”的聲響，似乎是什麽東西滾了下去，她剛想去關門，外面卻有一股力量撞了進來，楚挽歌沒穩住一下摔倒在地。

“怎麽坐在地上……”盧鐵成喝得爛醉，跌跌撞撞地走過來扶她，楚挽歌撐著矮榻急急忙忙站起來，情急之下還把腳給扭了，她也顧不得痛，只是扶著墻往門口移，警惕地盯著他。

事情到了這一步，楚挽歌才想通，其實警報早就拉響了，可能是連錫純去日本出差的那一次，亦或是去城東那次……他暗示過了，他準備翻臉，是她自己傻，竟然一點苗頭都沒有看出來，在工地那晚，如果沒有連錫純的授意，盧鐵成怎麽可能和她獨處呢？

真可笑！她將指甲掐進掌心也不覺得痛，心裏卻是恨絕了。

他怎麽能這麽狠？

看準時機，楚挽歌拔腿就往外跑，卻不料盧鐵成早看穿了她的心思，大手伸過來竟然將她的絲質睡衣給扯出了一道大口子，布料刺耳的撕裂聲驚得楚挽歌一秒也不敢停留，她奪門而去，下樓梯的時候踩空了兩級臺階，她身體一歪竟然跌了下去，盧鐵成驚惶地看著她滾下去，頓時酒醒了一大半。

楚挽歌正好撞在樓梯拐角的那只大花瓶上，“啪”的一下，上等的青花瓷全碎了，管家和保姆都被嚇得跑了出來，楚挽歌忍住身體的痛，猛地抓了一塊瓷片握在手裏，“都別過來！”

“好！你別沖動！”盧鐵成命令他們離開，小心翼翼地從樓上下來。

楚挽歌冷笑地睇著他，“你別動。”光潔的陶瓷嵌進她的虎口，皮肉被卷起露出紅來，鮮血直往外湧，她的面色卻分毫未變。

盧鐵成猝然停住，驚駭地盯著她，一臉的驚恐，悲痛，冰涼。

“給我準備一輛車，我要離開。”她冷靜地坐在地上，幾乎是勝利的表情了。

楚挽歌怕他派人追上來，一路都不敢懈怠，車子飛速地在馬路上奔馳，到了目的地，她才發現滿手的粘濕，不知道是血還是汗，她伸手牢牢地按在衣服上。

電梯“叮”的一聲拉回她的思緒，她松開牙關，才這麽短短幾秒，她卻像走完了好幾個月的時光，從她遇見他開始，算計，爭吵，欺騙……這幾乎是最頻繁的一系列詞匯，但她卻該死地愛他了。

她麻木地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臥室門口，背後蜿蜒了一路的水漬，她打了個寒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