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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救贖的溫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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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了雪,天空風雲莫測,雨刮器來回地刷,卻沒有雪跑得快。

楚挽歌抱著孩子坐在後座,孩子一直在打顫,楚挽歌將沖鋒衣和毯子都裹在他身上也起不了作用,傷口還在持續滲血,紗布又透出紅來,楚挽歌不敢放開手,牢牢地按在那裏。

鄉村的羊腸小道,車子不大好開,到了一處顛簸得厲害,“痛……阿爹我痛……”小旭的腿碰到椅背嗚嗚叫了起來。

楚挽歌哄著他,一邊替他擦汗。

連錫純看了一眼後視鏡,楚挽歌正拿著紗布將自己和孩子的腿綁在一起,她試圖將孩子的腿固定住。

楚挽歌打完結,背上也出了一層汗,她一擡臉正好對上連錫純的眼睛,然後迅速地別開臉,過去了很久,臉上還有點熱。

“馬上到了——”連錫純的聲音在詭異的風聲中聽得不大清晰。

連錫純話還未說完,汽車突然一陣劇烈的搖晃,最後“轟隆”一聲遽然停住,熄火了。

連錫純就差沒罵臟話,他繃了繃嘴唇說:“我下去看看。”

楚挽歌只看得到白茫茫的一片,很遠的地方依稀還有松柏的影子,是極淺的青色,“註意安全。”

他應聲下去。

連錫純過了一會兒就上來了,一手按在方向盤上,皺著眉頭說:“輪胎陷進泥塘裏了,太深了出不來。”他抖了抖腿把雪震掉,頭發上還有亮晶晶的雪末,他外套裏面只有一件薄薄的羊絨衫和一件襯衫,羽絨服裹在她身上,她的則給了小旭。

楚挽歌意識到情況的惡劣,她檢查了一下小旭的傷口,血根本沒有止住,他的面色蒼白,脈搏細速,這樣下去小旭會很危險。

蘇城從未遇上這樣的大雪,這哪裏還像是下雪呢?根本就是下冰雹一股腦兒往下倒!

連錫純將車門拉上,隔斷外面風雪嘶吼的聲音,“前面就是馬路了,我去打電話,你在這裏等我。”

楚挽歌將沖鋒衣遞給他,又說:“你去看看後備箱有沒有厚褲子,能穿的都穿上,還有帽子——”他裏面就一條羊絨褲,下去估計能把骨頭都凍住了。

“你怎麽這麽啰嗦。”連錫純訕訕地看了他們一眼。

她抱著小旭縮在後座,看著是挺可憐的。

楚挽歌欲言又止,連錫純都邁開一條腿下車了,楚挽歌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訥訥地開口:“不行就回來。”

他們都不能有事。

車門再度被關上,她聽了一會後備箱裏窸窣的聲響,再過一會,就從玻璃窗看到他模糊的身影了,她用手將玻璃擦幹凈。

天色一瞬就黑了下去,車子裏又冷又暗,她僅借著手機的照明隔一會兒看一看小旭,可是手機的電也快耗完了,信號還是一格也沒有,就像被扔到了荒原,很可怕。

楚挽歌等了又等,連錫純還是沒有回來,她掐著手指心裏很煩躁。

雪下得很大,她能清楚地聽到砸落在車頂的聲音,每一聲都像砸在她身上一樣。

楚挽歌再也坐不住了,她將小旭放到一邊想推門出去找他。

她推了推車門卻是紋絲不動,就像有一股怪力在外面抵著門一樣,心裏的恐懼愈甚,她焦躁地拍著冷硬如鐵的車門,手指機械地拍打連疼痛都麻木,“有人嗎?有沒有人啊?”

小旭被她的聲音吵醒了,嚶嚶地哭起來。

楚挽歌只得回去照看他。

就在她轉身的工夫,車門突然遭到“砰”的一聲撞擊,她嚇得往後一跳。

下一秒,車門卻被拉開了,他一身黑黢黢的站在她面前,喘著氣,腿都埋在了雪裏,背後全是一抹色的黑,只有他的眼睛,她還能分辨得出來。

楚挽歌一把將他抱住,大喊:“嚇死我了!”

他卻還懶洋洋地笑,一邊費力地爬上車,“我那麽沒品嗎?會把女人和孩子扔在這裏?”

她又哭又笑,“那可說不準!”她在心裏卻將各路菩薩都謝了個遍。

兩人一起把車門拉上,車裏的溫度下降得很快,比起外面只是沒有風吹雪淋罷了。只是他們沒有食物,車上只有一瓶水,這樣等下去,只有死亡。但不得不慶幸的是,連錫純沒有開她那部跑車,要不早凍死在荒郊野外了。

“怎麽樣?”

連錫純脫下帽子,拍掉上面的雪,“電話沒有信號,也看不到任何車輛,估計大雪預警把道路封住了。”他抿緊了嘴唇,一臉嚴肅。

這消息太令人絕望,往前往後都是死胡同。

他們還能熬,可小旭等不起。

誰會來救他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和連錫純的手機都沒電了,汽車的油也瀕臨耗盡,暖氣剛停。這場雪來得太玄,在蘇城從未遇上這樣大的雪。

“楚挽歌!別睡!”她感覺到有人在拍她的臉,在喊她的名字,其實她反而不覺得有多冷了,四肢僵木,動都動不了,她動了動嘴唇,“小旭……他……”她努力想挪動一下身體,可身體卻一點也不聽使喚,全身都像被灌了鉛一樣。

眼皮壓塌了一半的視野,她依稀還能看清楚連錫純的面孔,他很兇,眉毛一根一根直棱棱地豎著,她讓他走,她不想拖累他。

連錫純用力地甩了一耳光上去,楚挽歌低嘶一聲,臟話都飆了出來,整個人為之一振,虧得她方才還對他有所歉疚!虧得她剛才還以為他有點擔心她!

這人下手一點也不留情的!

神經一點也沒有麻痹,疼痛敏銳地定位在她的左臉頰上,楚挽歌的嘴裏被塞進去什麽東西,過會兒她才覺得自己是餓了,是什麽東西?她努力湊上去,那些東西慢慢滑進她的喉嚨,融化掉,然後她開始變得舒服。

“連錫純!”她猛地驚醒,一把攥住他的手。

“你在幹嘛!”她幾乎是憤怒地罵了他。

連錫純訕訕地收回手,將剩下的半塊巧克力扔到她身上,“吃掉。”他哆嗦著嘴唇說完,然後轉過頭,一臉鐵青。

楚挽歌盯著巧克力,半是憤怒,半是淩亂。若按照原來的行程,他們昨晚就該去接連城的,巧克力也是給連城準備的,每塊巧克力上的圖案都不一樣,花樣覆雜精巧,令人驚嘆。

她望著他縮成一團的背影,突然鼻尖一酸,她或許該感謝那個叫“小瑾”的女人,其實她還未來得及告訴他,她沒有後悔遇到他。

“連錫純。”

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瞟了她一眼,“幹什——”

楚挽歌趁機將巧克力放進他的嘴裏,拍拍手故作輕松地說:“我不會占你便宜的。”她將剩下的巧克力餵給小旭,可他根本不張開嘴,巧克力冰冷地磕在他的嘴唇,下巴……楚挽歌按住自己僵硬發抖的手指。

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連錫純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握住她的肩膀,聲音放軟了說:“別這樣。”楚挽歌的肩膀一顫,眼睛裏有很熱的東西掉出來,她胡亂擦掉將巧克力含進嘴裏融化,然後餵給小旭,“他吃進去了,連錫純,你看。”楚挽歌拉著他靠到小旭身邊,像個討賞的小孩兒,“你看你看,我沒騙你。”

小旭近乎蒼白的面孔,只有嘴唇上印著褐色的團塊,那些好不容易融化的巧克力只一會兒就被冰涼封住了。

連錫純按住她的手,固執地再一遍告訴她,“你盡力了。”他伸手拭了拭她的嘴唇。

楚挽歌憤怒地盯著他,“你撒謊!他還有溫度,他的手是熱的……他還那麽小,比連城還小,連錫純……”她望著他咬牙流出眼淚。

他擡手按在她的兩頰,淚水在他手指的紋理間洇開,終於,她松開了手。

連錫純說:“等天亮了要是還沒有人來,我們就往回走。”

楚挽歌牢牢地攥著他的手臂,懇切地凝著他說:“小旭呢?我們不能把他扔在這裏。”連錫純不為所動,他搖了搖頭。

“你太殘忍了!”楚挽歌一把將他推開,車門本就關不緊,冷不防連錫純往後一跌,竟撞開車門摔到了雪地裏,肅殺的冷風呼嘯進來。

楚挽歌只聽到一聲悶響,她急急忙忙爬出去找他,四顧之下只餘漆黑的一片,唯有雪地是白的。

一腳踩進雪裏才發現積雪已經過了大腿,楚挽歌根本踩不踏實,直直地往前面跌去,若不是連錫純抓了她一把,她早就吃了一臉的雪。

“你別沖動,想想連城。”他說完話猝然放開她,躺在地上粗喘著氣。

楚挽歌身體晃了一下,急忙扶住了車門站穩。

運氣沒那麽糟,天還沒有全亮,他們就遇到了救護車,更令人安慰的是,小旭竟然還活著,當楚挽歌醒來聽到護士告訴她這個消息時,她竟傻了好幾秒鐘。

連錫純也沒有受傷,他甚至就在醫院躺了一會兒就回去了。

“太太您昏睡的這兩天,連先生擔心得不得了,每天都在那張沙發上坐上兩個鐘頭呢,嚇得主任一天查兩次房……哈哈,肯定是連先生感動了上天……”小護士說了很多給她聽,楚挽歌卻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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