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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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允瑤生日,在花園安排的生日派對,生日的廚子從意大利一直到日本,都是連錫純安排的,確實費心了。人人都捧著她,莫允瑤仰直了脖子像只驕傲的天鵝。

楚挽歌是這次生日的負責人,應付了半天小朋友,她都快累死了,幹脆找了個巡視廚房的理由遁走。

甫一推開大門,一股香氣便撲面而來。

楚挽歌瞬間覺得自己餓慘了,也是,早餐就喝了半杯牛奶和一片面包哪裏撐得到中午呢?而且看莫允瑤的節目表,這午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吃得上。

楚挽歌叫他們煎鵝肝送來,她坐到一邊的小圓桌等,可是沒過一會,保姆就把她拖走了,一邊跟她嚷嚷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怎麽啦?”楚挽歌被她嚇了一跳,神經都緊張起來。

“二小姐——二小姐——”

她還能出什麽幺蛾子?難不成還敢當眾給已婚之夫熱情大告白?

“二小姐她帶了男朋友來!”

楚挽歌急忙問:“誰啊?”誰能入得了她的眼?

保姆被她問住了,停了一會才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太太也被嚇了一跳哩……”

當楚挽歌撥開人群沖到前面,莫允瑤正被那群朋友威脅著喝交杯酒,而那個和她交頸喝酒的男人竟然是姚宇錚!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可比莫允瑤足足大了十歲啊!怪不得莫太太那個臉色。

楚挽歌震驚得連嘴巴都忘了合上,以至於姚宇錚遠遠地朝她投過來一瞥,她也無從回應。

她甚至還出神地想,明天的早報頭條肯定會被“莫氏千金”席卷一空,在這座城裏,一個姓連,一個姓姚,如今都在這裏了,焉能不引人矚目?

連錫純攬她入懷,在她耳邊呢喃:“我來得不遲吧?”

好半晌楚挽歌才動了動僵硬的面頰,朝他笑笑:“怎麽會?”

“你妹妹有了喜歡的人,你這當姐姐的吃醋了?”連錫純望向姚宇錚的方向,朝他舉了舉酒杯,嘴角抿成一道弧。

楚挽歌瞬間警鈴大作,勉強對付道:“只要他們真心相對,我自然能放心。”

“希望如此。”連錫純貼著她的耳朵說。

莫允瑤的生日宴因為姚宇錚和連錫純的到來而變得轟動一時,派對結束,楚挽歌被莫太太叫了過去。

莫太太繃了一天的臉色,她看來也不高興有姚宇錚這樣一位賢婿。

楚挽歌老實說:“允瑤沒告訴過我,我也是剛知道。”

莫太太嘆了口氣,“她怎麽喜歡上……唉,她這性子一旦認準了誰也拉不回來,你是她姐姐,一定要多勸勸她。”

連莫太太也鎮不住的莫允瑤,叫她怎麽辦?恐怕莫允瑤今日之舉就是為了給她看呢!

那日姚宇錚的話還言猶在耳:我不做虧本生意,莫氏還你可以,用什麽來換?像深海一樣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牢了她,那樣深刻的雙眼皮,她永遠不會忘記。

所以她害怕地逃跑了,或許是想不明白昔日珍愛她的人竟會變成最鋒利的劍紮進她的胸膛,將她的幻想全部粉碎,是她忘記了,他們都已經變了。

她沒做到的,今日莫允瑤做到了。

回去的路上,她和連錫純坐在後座,連錫純見她一直在出神,跟她開玩笑說:“怎麽?難不成在為姚宇錚要喊你一聲姐姐而煩惱?我倒挺樂意聽他喊我一聲姐夫。”他說得意猶未盡,似乎真像有這麽一回事,而且他樂見其成。

只是楚挽歌才不會信這只腹黑狐貍呢!

這些年,姚宇錚將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姚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在海外的業務也拓展得飛快,鋒芒幾乎要蓋過連氏,連錫純絕不會看著他們一味地坐大。

楚挽歌悻悻道:“你未免想得太遠,莫允瑤還小,性子還收不住,讓她安安分分地過日子幾乎不可能!”

連錫純嗤笑,“那你該多教教她,姚宇錚這樣的男人可稀罕,一點桃色緋聞也沒有,不抓牢了多可惜。”

“你挺得意的嘛!這世道難道還看誰緋聞多誰就厲害了不成?”楚挽歌瞪了他一眼。

連錫純按住她的手,左臉頰凹進去一個小小的窩,楚挽歌明知道這是他的把戲,偏偏就動不了了,就像被施了定身法。怪不得有這麽多女人前赴後繼,她也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怎麽不說話了?”連錫純靠在椅背上閑散地說。

“你真的打算和姚宇錚合作?”她躊躇地問道。

他笑了笑,“有錢一起賺嘛,你是擔心他還是——”

未等他說完,楚挽歌便撇了撇嘴說:“我沒事操心他幹嘛!”

他笑得愈發得意,伸手攏了攏她的長發說:“哦,那是關心我嘍。”

楚挽歌臉上一紅,沒有說話。

十一月末,蘇城出奇的冷,天氣古怪。

莫允瑤因為姚宇錚的事和莫太太大吵一架,幹脆連家都不回了,直接住到了姚宇錚的公寓。

莫太太又入院,楚挽歌幾乎每天都往醫院跑。

這天,莫允瑤好不容易答應楚挽歌出來見一面。

這麽冷的天,莫允瑤仍穿了一條熱褲,一雙黑白格紋的長筒襪,腳上踩著馬丁靴,路易威登的包包挎在肩上,很有派頭。

“坐吧,點了你喜歡的拿鐵。”楚挽歌讓服務員端上來。

“有什麽事?”粉色的兔女郎指甲摩挲著咖啡杯身,濃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陰影。

“媽生病的事你知道吧?”

莫允瑤撇了撇嘴,“我去了只會讓情況更糟。”

“那你打算待到什麽時候?”

莫允瑤轉了轉眼珠子,低著頭說:“我不知道。”

楚挽歌覺得她好像有事,但轉而又想莫允瑤不願講的事誰也不會說的,她主動繞開話題,“他對你好嗎?”

莫允瑤這才提起些勁頭,挺了挺胸脯,“我看起來像過得不好嗎?”

楚挽歌搖搖頭,“你找個時間回來吧,我會和媽商量的,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

良久,咖啡的熱氣都消散殆盡,莫允瑤望著窗外說:“過段時間吧。”那聲音竟有幾分滄桑。楚挽歌以為自己聽錯了,隨著她的視線看出去,外面似乎有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楚挽歌再去看莫允瑤,莫允瑤正支著下頷幽幽地望著她,她笑得詭異,楚挽歌覺得很不自在,便叫了服務生來買單,“我公司還有事,你早點回去吧,註意安全。”

“好,再見。”莫允瑤伸手朝她搖了搖,又埋頭下去喝咖啡了。

楚挽歌疾步走出咖啡店,吐出一口渾濁的空氣,她回頭見莫允瑤還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喝咖啡,長發將她的臉掩住,唯有一雙手骨節分明,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蒼白的光。

楚挽歌擔心的事終究發生了。

不過不是姚宇錚,而是之前喜歡莫允瑤的那個男生。

不知道那個男生怎麽有她的電話,楚挽歌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吃午餐,“對不起,我真的很喜歡允瑤,姐姐,對不起……”

楚挽歌聽得莫名其妙,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這個來電是誰。

可是當晚,楚挽歌便接到盧鐵成的電話,他的聲音很平靜,“挽歌,你妹妹死了,在我大哥的公寓裏。”

楚挽歌腦子裏轟隆一聲,整個身體一震癱坐在沙發上,小羅說的話她一句也沒聽見。

楚挽歌抓起車鑰匙便出了公司。

她趕到的時候,姚宇錚的私人公寓已經被警方拉起了隔離帶,警車的燈大老遠便能看見,記者全都圍堵在外面,安保維持著秩序。

她沖上去抓住正在和警方交涉的盧鐵成,“怎麽回事?”

莫允瑤怎麽會死了?怎麽會——

雖然楚挽歌不喜歡她,但到底是她的妹妹。

盧鐵成回握她發抖的手,緊張地看著她說:“別太難過。”眼湖深邃如大海。

楚挽歌的臉色不好看,蒼白極了,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打顫。

警察問她,半晌,楚挽歌才麻木地回答:“我是她姐姐。”

“死者大概是在下午一點死亡,是暴力撞擊頭部造成的……詳細的報告還要等屍檢的結果出來……”警察機械地報告,楚挽歌什麽都聽不進去,只是費力地掙開盧鐵成的鉗制,“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請跟我來。”

楚挽歌木訥地跟在他身後,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保姆哭哭啼啼地在抱屈,“我也不知道呀,小姐讓我出去給她買水果,我就出去了一會會兒,回來就……”

楚挽歌面無表情地掃過她,跟著警察往裏走,對面有人走過來,黑壓壓的擋住了她的視線。

楚挽歌擡臉望過去,和記憶中那雙眼睛碰撞到一起,姚宇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楚挽歌被拉到一邊,她看著姚宇錚被帶走了,白色的襯衫有些刺眼,終究慢慢地消失在她的視野裏。她不知道為什麽,一瞬間眼睛很酸澀卻流不出眼淚。

她忽然想明白了什麽,怔怔地停住了腳步,整個身體都忍不住顫抖,盧鐵成及時托住她,他將她橫抱起來送到車上,“別害怕,我送你去醫院。”楚挽歌按住車鑰匙,幽幽地盯著他,“是姚宇錚做的?”

盧鐵成抿了抿嘴唇,少頃開口道:“大哥太沖動了,不過從來沒有人背叛過他,遇到這樣的事他也難免——”楚挽歌竟還在他的話裏聽到了一絲嘆息。

“莫允瑤肚子裏的孩子不是大哥的。”

楚挽歌被盧鐵成的話震住,腦子裏“嗡”的拉過一道刺耳的鳴響,顫巍巍地呢喃:“你說什麽……”

“她懷孕了?為什麽?”她只覺得腦子裏亂作一團,那天和莫允瑤喝咖啡的情形不停地在腦海裏重覆上演,腦子像是要被炸開。

她突然擡起發紅的眼睛,問他:“你怎麽知道的?”

“莫允瑤記錄在日記裏了,那個孩子快兩個月了吧。”

楚挽歌狠狠地咬住嘴唇,血珠子滲出來,襯得她蒼白的臉愈加詭異,“姚宇錚是這麽莽撞的人嗎?她會為了一個女人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楚挽歌不禁拔高了聲音。

盧鐵成卻掀起嘴唇毫不在意地笑笑,“你怎麽知道大哥不會被愛情沖昏頭腦呢?想當初——”他說到這裏一滯,忽然側頭凝著她說:“大哥是真的愛過你。”

楚挽歌一震,滿嘴都是苦澀,她推開他跑出去,蹲在草地上吐起來,直到吐得天旋地轉,她才跌進一個冰涼的懷抱,她看見盧鐵成驚慌失措的眉眼,她想笑卻流出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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