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挽歌送連城去機場，隨行的還有兩名保鏢和一名保姆。

連城去美國參加夏令營，是連錫純安排的。楚挽歌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連城給她打電話。

楚挽歌和連城依依惜別，又叮囑了保姆一番，看著他安檢才離開。

楚挽歌回去公司上班，下午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小夏就像是連錫純的眼睛，楚挽歌用起來不得不慎重。至於林秘書，她和廖靜和交情匪淺，楚挽歌有所保留，因此她從新進職員裏挑了一位。

連錫純參加董事會議，只帶了一名隨行助理。

一身鐵灰色的西服，眉峰犀利，望之儼然。會議室一下安靜了。

在這之前，他們有兩周沒有見面。

楚挽歌就坐在他下首第二個位子，最近經濟不景氣，莫氏的業績有所下降，連錫純是來興師問罪的。楚挽歌知道他不會輕易讓他們過關，是以做了最壞的打算。

隨著助理一連串的責問，楚挽歌從容應對。

他咄咄逼人，她的語氣也好不到哪裏去。她甚至都蓋過了助理的聲音，估計助理也被她的態度繞暈了，助理竟然停了下來。

空氣稍稍凝滯。

“繼續。”連錫純敲了敲會議桌。

李淵棋給她頻頻使眼色，楚挽歌置若罔聞。氣氛一下子很尷尬。

要不是她的新秘書小羅沒頭沒腦地沖出來給連錫純端了一杯咖啡，然後又不小心將咖啡灑了，楚挽歌估計早已劈啪開弓和他罵起來。

李淵棋黑了一張臉，瞪了楚挽歌一眼，楚挽歌放下文件。

連錫純的臉都成了鐵青色，底下一班子人馬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咖啡將白襯衫染成深褐色，一滴一滴地掛下來，簡直慘不忍睹。

楚挽歌雖然心裏過癮，但表面上還是說了小羅兩句，又皮笑肉不笑地給連錫純賠不是。

李淵棋卻說：“連總去小挽的辦公室清理一下吧。”

連錫純的眸光如冷箭，越過人群“嗖”地一下射中她的心房，不置可否地邁了出去。一大批人洋洋灑灑地跟著走了。

楚挽歌如遭雷轟，只得跟上去。

小羅跟在她身邊還猶不解氣地說：“大老板看著斯文俊俏，脾氣怎麽這麽壞！”不對，他也有好說話的時候，可惜——楚挽歌神情一黯。

“哎，不對呀！部長，他為什麽去您的辦公室——”

楚挽歌呼了口氣，不管小羅一臉迷茫糾結的表情，丟下一句話，“試用期過了，明天正式來上班吧。”小羅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這麽大一尊佛在她的辦公室中央站著，楞是能把中央空調的冷氣給驅散。

助理人不在，大概去給他拿衣服了。

氣氛異常的冷，楚挽歌盯著他的背，卻看不到他胸膛的那團咖啡漬，想想也覺得好笑。

她猶豫著要不要去辦公，連錫純卻適時轉了過來，楚挽歌和他四目相對，動了動嘴唇竟是無話。

少頃，就在她錯愕的神情下，連錫純徑自從她身邊走了過去，連衣服也沒換，據說就這樣走到了樓下，引起挺大的轟動。

良久，楚挽歌癱軟地靠在真皮沙發上，皮革的氣味充斥著她的感官，這次她絕不向他低頭，她暗暗發誓！

她至少以為是兩人的拉鋸戰，卻是她把自己看高了，從頭到尾不過是她一個人在做困獸鬥，連錫純很快讓她明白。

那是周末的下午，盧鐵成約她出去打球。

她最近不大排斥盧鐵成了，甚至堂而皇之地和他外出，她也不知道在堅持什麽。或許是為了那幾條花邊新聞，她在較真。

中午許是沒休息好，楚挽歌打了兩桿就坐到一邊去觀戰了，她接過侍者拿來的柳橙汁，卻聽到有人喊她。

楚挽歌疑惑地回頭去看，卻發現只是名字聽起來像罷了，叫的根本不是她。但她仍是有意無意地打量了那個女人幾眼，看久了竟覺得有些眼熟。

第二天她去看衣服，店裏剛到的新款。

楚挽歌神思游離，店員跟她走了兩圈，楚挽歌也沒有特別看中的，店員在一邊殷勤地介紹，末了，楚挽歌隨手指了兩套長裙，店員笑瞇瞇地拿著她的卡去付賬。

楚挽歌坐在休息區等，卻意外撞見了一個人。

倒是巧，昨個兒在球場見過的，好像叫楚婉。

她剛摘下墨鏡，隨即就有店員擁上去，“楚小姐！能給我簽個名嗎？”似乎是個大明星。

她寫字的手勢非常囂張，帶著些龍飛鳳舞的淩厲。

楚挽歌不禁多看了兩眼。

簽完字，那女人拿了卡出來付賬，店員本是笑吟吟地接過，卻在拿到卡時楞了一下，不過一會兒甚至小心翼翼地朝楚挽歌望了過來。

楚挽歌好奇之下，站了起來，卻看見店員正躊躇地捏著兩張卡。

楚挽歌臉色瞬變，是了，她的卡是連錫純的副卡，而那個女人拿出來的也是。

楚挽歌像是被人扇了個大耳光，腦子裏翁隆隆地響，等她冷靜下來，已經是在咖啡店。對面坐的正是楚婉。

她的人和她的字一樣淩厲，說話直來直去，一點也沒有含糊。

兩人莫名其妙地聊了好一會兒，似乎還挺談得來。

大概過去了半個多小時，楚婉接了一通電話，“連太太，我還有事，下次再聊吧。”

連太太？

連錫純真的有把她當成他的太太？他的妻子嗎？

楚婉戴上墨鏡離開，然後上了一部黑色的奔馳。

楚挽歌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她的手心出汗出得厲害，險些連方向盤都控制不住，整個人像坐在蒸籠裏，又悶又熱，等到了大廈樓下，她才發現沒有開空調。怪不得要熱死了，將近四十度的天。

楚挽歌直接從停車場坐電梯去他的辦公室，特意避過了前臺。

她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電梯“叮”的一聲打開，楚挽歌機械地邁開步子。

辦公室明亮如白晝，靜悄悄的，黑白兩色在她的眼前交替。

今天是周末，她掃了一眼辦公桌，他顯然在。

她踩下去的每一道腳步聲都聽得清清楚楚，辦公大廳如預想沒有人在，那便只剩下了房門緊閉的休息室。

楚挽歌突然站住了腳跟，那刺眼的白色的大門似乎從四面八方湧來一下子扼住了她的喉嚨，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她緊緊抓著車鑰匙，就像抓住了一塊浮木，不，她不能逃避——

推開休息室的門，連錫純正靠在沙發上假寐，倒是她驚擾了他似的。

她局促不安的同時，心裏確實松了一口氣，連錫純似笑非笑地睇過來，楚挽歌對上那雙膠了一層薄霧的眼睛時，她瞬間靈臺清明。

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

而她被耍得團團轉！

羞憤還是什麽情緒瞬間將她淹沒，她漠然地盯著他。

連錫純站起來，帶著壓迫性的威勢。

皮鞋踩在絲絨地毯上，沒有一點聲音。

“你沒有讓我失望。”他笑，帶著得逞的味道。

是，她哪裏會讓他失望呢？

楚挽歌不得不承認，她在乎他！

所以，在看到楚婉後，在看到她上了那部車後，她巴巴地跟了過來，她害怕看到的東西沒有見到，因為這是連錫純給出的預警！

他用這種方法提醒她，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她沒有資格跟他擰，一旦連錫純撤去對莫氏的銀行擔保，公司便岌岌可危。更遑論她一個女人，又有什麽能力跟他鬥？

他的面孔就在眼前晃，楚挽歌想也沒想就揮手上去，“卑鄙！”

連錫純扣住她的皓腕，眼裏是黑暗的風暴，“你該感謝我——”

她掙了掙無果，“是，沒有你，我還是個傻子。”她說得咬牙切齒。

他卻突然俯身下來，一手握住她的腰，吻鋪天蓋地包裹住她。

楚挽歌一時混沌，等反應過來便毫不客氣地擡腿踢了他一腳，這一腳楚挽歌用了狠力，Valentino的金屬頭震得她自己也疼，連錫純“嘶”了一聲，隨即面色一變，大手將她一帶，楚挽歌毫無預兆地往後一跌，疼痛沒有來臨，待她看清眼前的景象，連錫純已經在她上方按住了她的手腳。

她羞憤極了，只記得自己往他身上胡亂抓咬，後來是嗚嗚地哭泣，到最後頭疼欲裂，整個人像被拆掉了骨頭，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身上蓋著他的外套，她的絲質長裙被揉作一團，顯然是不能再穿了。

莫太太中暑入院，做了一大堆檢查，醫生檢查出來一大堆小毛病，莫太太是個極少去醫院的人，家裏也不喜歡見有家庭醫生，所以這點小毛病一下子把她唬住了，一個禮拜就讓她憔悴了不少。

楚挽歌給她削了蘋果，莫太太皺了皺眉，“飯後不吃這些。”現在她最聽醫生的話，楚挽歌覺得這個樣子的莫太太倒比平時讓人容易親近多了。

莫允瑤放學也早，一進病房便將背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四仰八叉地一倒，莫太太忍不住說：“瞧瞧你的樣子！”

莫允瑤渾然不理，“媽——你什麽時候才回家呀！我害怕一個人住！”

“家裏不是有保姆嗎？誰敢虧待你。”莫太太笑吟吟地說。

莫允瑤抓住她的手撒嬌，“他們又不是我爸媽！反正我不管！我不要一個人住！”莫允瑤蹭著莫太太，眼睛在楚挽歌身上打了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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