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顆還魂丹，夜裏就醒了，從醒了就一直守在魅曜日身邊。”雲撇撇嘴，“要不是看在她還有些用的份上，我恨不得替王爺和皇後娘娘給她補一劍，想起她幹的那些缺德事兒，哼。”

“是晨公主來了嗎？”就在雲和衣雪晨說話的時候，忽然，偏殿裏傳來一個虛弱的女聲，衣雪晨循聲望去，偏殿門還是關著，她和雲對視一眼。

“能進來嗎？本宮想和你說說話。”淑妃有氣無力的聲音再次傳來。

“進去看看。”衣雪晨也想去看看淑妃現狀如何，她看向雲，擡腳要進去。

“王妃，小心她耍花樣。”雲擔憂地攔住衣雪晨，怕淑妃再起事端。

“無妨，她傷不到我。”衣雪晨笑了笑，示意雲放心，越過了雲，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雲不放心，朝右邊使了個眼色，暗衛心領神會。接著雲緊隨其後，進了偏殿，初星被暗衛擋在了偏殿外。

衣雪晨走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情形。

淑妃的衣服依然是那日皇後祭天所穿的宮裝，頭上沈重的發飾卻被摘除幹凈。三千青絲散落在身後，少了那分心機，也有了幾分素雅的神韻。

她的脖子上纏著白紗，隱隱還有著血紅色，此時的她，坐在軟榻邊上，軟榻上，放著魅曜日的屍體。

淑妃靜坐在那裏，癡癡地望著早就沒了生氣的男子，素手撫摸著魅曜日沒了血色的容顏，她指尖輕輕滑過他的每一寸肌膚，愛撫著，小心翼翼，似乎手下的是世間難得的珍寶。

“你來了。”聽到衣雪晨的輕不可聞的腳步聲，淑妃慢慢地擡起了頭。她似乎一夜之間老了許多，眼角的皺紋清晰可見，蒼白、疲憊、虛弱，卻一直隱忍著，沒有崩潰。

衣雪晨走進來，看到這個樣子的淑妃，想起她初次進宮看到的那個雍容華貴，高高在上的皇後，心中感慨萬千。果然，物是人非了。

“很諷刺，是不是？”淑妃苦笑一聲，望向衣雪晨那雙澄澈見底的美眸，“從小父親就告訴我，命由天定，讓我嫁個平常的官宦人家，和夫君安然度過一生，可我偏不。”

“我不信命，我只是想，為自己爭一爭，沒想到，爭了半輩子，放棄了太多人和物，還是爭不過命。”

“你是太貪心了。”衣雪晨一語點破淑妃的心思，“你若安心做你的淑妃，依然會是一生富貴。洛揚那麽愛你，不管將來誰做了皇帝，他都會保護你，給你最美滿的生活。”

“你不懂。”淑妃苦苦一笑，“你沒有嘗過被拋棄的滋味，你不會懂得。”

“我和佳顏同時進宮，可是，她沒有費半分力氣，就能贏得陛下的心，讓陛下獨寵她一人，封她為後；可我呢？夜夜獨守空房，除了一夜臨幸得來的揚兒，別無其它。”

“漫漫長夜，寂寞宮燈，看不到頭的未來，有多折磨人。沒有愛，宮裏的女人，個個都會變成魔鬼。”

“所以，你就勾結魅宮，給沈佳顏下了紅顏白發，取而代之嗎？”衣雪晨聽著淑妃字字泣血的話，問道。“她待你如何，你卻這樣背叛她，捫心自問，你對得起她嗎？”

“呵呵呵，你不會明白的。”淑妃擡起頭，眼睛望向衣雪晨，“宮裏，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那裏的權欲，會像漩渦一樣把你吸進去，讓你欲罷不能。而皇帝的寵愛，才是那一切的根源。”

“不，是你自己貪念太重，卻要怨到他人身上。”衣雪晨搖搖頭，眼神裏盡是諷刺，“你真是可憐。”

“可憐？”淑妃好像聽了天大的笑話一樣，重覆問了一句，她呵呵一笑，“你早晚也會變成本宮這個樣子的，早晚都會！”

“為了和別的女人爭洛宸的寵愛，變成一個你自己都不會認識的魔鬼！”

“不，我當然不會。”衣雪晨站了起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淑妃，語氣很是堅決，“至少，我不會背叛對我好的人，而對我不好的人，我亦不會有絲毫的留戀。”

若是真的有朝一日洛宸要背叛她，她會選擇離開，永遠不見。

“對我好的人嗎？”淑妃忽然看向躺在軟榻上了無生氣的魅曜日，眼神裏是難得的柔情與愛意。她撫向了魅曜日的臉，“到頭來，還是本宮對不起他……”

她似乎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春日，她在樹林裏邂逅的那個妖冶的少年，他朝她微微一笑，“姑娘，可否指一條出林的路？在下迷路了……”

只是那一瞬，四目相交，芳心暗許，情緣深種。

本可以是紅塵作伴，攜手相隨，可青澀的愛慕卻終究抵不過權力的誘惑，她終究是負了他。

“舒兒，你若願意，明早便到我們初次相遇的地方，我會一直等著你……”

那日，她卻決定入宮，宮轎內，她落下了最後一滴淚，那晶瑩的淚滴，似乎映出了此時的他，在林中等待她的落寞身影。

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可是，縱使她負了他，他卻依然沒有離開她。他助她一步步走上後宮的頂端，不管她做出怎樣的決定，都一如既往地支持著她，直到……為了她，失去自由，乃至生命。

“為了他，為了洛揚，你也該醒醒了。”衣雪晨見淑妃一直不語，只是癡癡地盯著魅曜日，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憶，她幽幽開口，“你為何不悔改，算是為了洛揚，為他積德了呢？”

“悔改？”淑妃忽然擡起了頭，她的眼睛裏閃爍著淚光，同樣有著怨恨，“老天待我不公，皇帝待我不公，他們都沒有悔改，我為何要悔改？”

“你，果然無藥可救。”衣雪晨看到淑妃怨毒的目光，她不耐地站起了身，不打算再和她糾纏了。

“哈哈哈，”淑妃癲狂地大笑起來，她也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朝著衣雪晨的方向走來，雲一下子閃到了衣雪晨身前，做好了準備保護她。

“你果然還是想著來撬開本宮的嘴，打聽紅顏白發的下落。”淑妃眼神中閃爍著不正常的光澤，她嘴邊是猙獰的笑，“可惜啊可惜，本宮是不會讓你知道的，永遠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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