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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滅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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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伸過來,捏著那塊血佩。玉佩晶瑩剔透,將他手指脈絡映得清晰明了。

“我便是再惦記著,也得你心甘情願送給我才行。”

鳳君華瞪了他一眼,“我那是送你的麽?我那是權宜之計,暫時放在你那兒罷了,誰知道你就不換給我了?”

他側過頭來,一笑。

“你都是我的,你的玉佩自然也是我的。”

她臉色微紅,不說話。

雲墨又將她攬入懷中,神情溫溫而醉。

“再說了,這玉佩原本就是我給你的,如今我不過收回來罷了,何錯之有?”

她忍不住反駁,“你送給我了自然就是我的,還要回去,是個什麽道理?”

他輕笑,“定情信物,你不給我還想給誰?”

她吶吶的說不出話來了,幹脆別過頭去。跟他口舌相爭,她永遠都是輸的那一個。

雲墨無聲微笑,放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輕聲在她耳邊道:“你舍不得我死,就說明你心裏有我,偏偏又不承認。”他似無奈又似氣怒的咬了咬她的耳垂,“真是個倔強的小丫頭。”

她縮了縮肩,心中不無自責,低垂著眼,回頭看他。

“那天晚上,你猜到我會對你動手吧?”

那時她一心報仇,很多事情沒仔細去思索。如今想來,這一切都是他的將計就計。

只是,為了一塊玉佩,值得放棄那麽多麽?

雲墨不否認,把玩著那塊血紅色的玉佩,道:“我不在你心裏紮下一根刺,你永遠都不會將我放在眼裏。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死。如果我以性命相博都賭不過你的鐵石心腸,即便我再用三十年,三百年,只怕你都會無動於衷。”

他輕嘆一聲,想到舊時種種,神情也微微哀涼。

“可是怎麽辦呢?我又舍不得讓你跟我一起死,死在你手裏也不錯。哪怕是恨,你也會永遠記著我,不是嗎?”他低頭與她對視,輕輕觸碰她的唇角,語氣纏綿悱惻。

“我曾無數次想過,我活著的時候你不把我放在眼裏,如果我死了呢?你是不是就會將我放在心底了?”

她眼睫一顫,淚水又在眼眶打轉,聲音嘶啞。

“真傻…你要是死了,怎麽知道我心裏有沒有你?”

“對啊。”

他埋頭在她頸側,低低而溫柔道:“幸好我沒死。不過即便我活著,你還是不肯接受我。”

鳳君華抿唇,眼神裏浮現前世在寫在那座宮闈深處所有的愛恨情仇。

自從那次刺殺失敗以後,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她不止對他動心,而且還愛上了他。但他殺了師兄,她怎麽可以愛上他?她不能跟他在一起,卻也再也下不了手殺他。

那段時間,是她最痛苦最無奈最掙紮最矛盾的時候。

而明月殤千辛萬苦逃離東越,遭到西秦的截殺,動用在金凰的暗樁,希望可以得到金凰女帝的幫助,從此南陵願和金凰永結同盟之好,並且將之前金凰為救凰靜蓉所貢獻的五座城池全數奉還。

金凰原本就憎恨雲墨挾持凰靜蓉逼獻城池,如今見明月殤被追殺,知曉如果他死了,南陵必定又是一場奪位大戰。屆時內亂開始,東越和西秦聯手,金凰和南陵只怕危矣,是以也有心相助,只是總不能就這樣白白的救了明月殤而沒有半點收獲吧?明月殤提出奉還五座城池可謂正中女帝下懷,當即派兵救援。

明月殤安全回到南陵的時候,東越和西秦的同盟條約也正式簽訂。

自那以後,天下以‘紅顏’為旗號的戰爭,在神洲大陸徹底打響。

政務繁忙,難得他每天還有閑心情來看她。她也不問他要那塊玉佩了,因為她驚異的發現,他居然能看得見那塊玉佩上面的字。雖然她的身份早已曝光,也沒再隱藏的必要。但那玉佩上的字,除了她和師兄,就連娘都無法看見,他卻看見了。

她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只是感覺,冥冥之中好像有蔓藤化作千絲萬縷,將他和她纏繞,從此糾纏不休。

日子流水一樣的過去,很快迎來了她十五歲的生辰。

及笄之齡,是一個女子出嫁之前最重要的日子,大哥也不辭辛勞的從西秦趕來。皇後給她舉辦了生日宴會,拉著她的手說,待她及笄之後便嫁給雲墨為太子妃。

她聽在耳中,只覺得茫然。下意識的看向雲墨,他正擡頭向她看過來,目光沈靜而溫暖,自有無盡柔情流露。

宮裏關於他們之間的流言早已滿天飛,所有人都知道她會是未來的太子妃。靖王府早就修葺完畢,她卻依舊住在宮中。

宴會散去後,她一個人無聊的到處走動,無意中看見沐輕寒正負手清風亭,似乎正在賞月。

她微微訝異,“大哥?”

他聽到聲音,轉過身來,對她微微一笑。

“緋兒。”

她已經改了名字,他卻依舊如小時候那般喚她。

她走過去,“大哥,你怎麽在這兒?”

沐輕寒笑得溫和而關切,“聽說你最近心情不好,我過來看看你。”

他拉過她的手,看著她沐浴在月光下的容顏,憐惜道:“怎麽比我上次來看你的時候瘦了那麽多?是不是雲墨欺負你了?”說到最後,他臉色有些不虞。

“沒…沒有。”

她低垂著眼睫,微微搖頭。

盡管以前一心想要報仇,她也沒想過找大哥幫忙。她不傻也不笨,知道他們身份異於常人,身兼重任,稍微一個決定都能影響整個天下局勢。她只是想報仇,不想拉大哥下水。

如今東越和西秦是聯盟之國,若大哥因她而和雲墨反目,三國聯手攻打東越的話。到時即便雲墨有三頭六臂,東越也只會乖乖等著滅國。東越的江山有她娘的一份,她怎能因一己私欲而置整個東越子民於不顧?娘若是在天有靈,也不會瞑目。

於是她仰頭微笑道:“大哥,你不用擔心,我只是這段時間沒休息好而已。”

沐輕寒仔細看她的表情,末了微微一嘆,道:“緋兒,你長大了,很多事情也有自己的主見,大哥不想幹預你什麽,只是想讓你知道。如果你在東越過得不開心,就來西秦,大哥雖然沒什麽本事,但至少能保你富貴平安。”

她心中感動,“謝謝大哥。”

他寵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謝什麽?我們是兄妹,大哥有義務照顧你。”

她抽了抽鼻子,想起仔細小時候不懂事,總是欺負他。沒想到長大以後,她身邊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只有他還不計前嫌並一如既往的寵著她。

想起這幾個月來的種種,她不由得有些心酸,很想找一個人傾訴。

“大哥,我…”

“嗯?怎麽了?”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詢問。

她抿唇,看著他關切的眸子,一瞬間有種想哭的沖動,猛然撲進他懷裏,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似乎要將埋藏在心裏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哭出來。

“大哥,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沐輕寒著著實實嚇了一跳,從小到大她天不怕地不怕,所有人都寵著她,他從來就沒看見她這麽傷心的哭泣過。一時之間也有些手忙腳亂的抱著她。

“怎麽哭了?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有人欺負你?告訴大哥,大哥給你報仇…別哭…”

她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的哭泣。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淚水濡濕了他的胸膛,灼燙了他的心。

沐輕寒抱著她的手臂在顫抖,眼神裏疼痛無限蔓延著。微微推開她,看著她哭得如同小兔子的眼睛,心中也跟著陣陣的抽痛。

“別哭…”

他小心翼翼的給她擦幹眼淚,溫柔道:“告訴我,緋兒,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她哭夠了,搖搖頭,沙啞道:“沒事。”

“沒事你怎麽會哭?”沐輕寒壓根兒就不相信,嚴肅道:“緋兒,你老實告訴我,在宮裏是不是過得不順心?我…”

“真的沒事,大哥。”她好不容易止住眼淚,強自笑道:“我只是…只是太久沒看見大哥了,心中十分高興。”

沐輕寒蹙眉,她又有些淒然道:“爹娘都死了,師兄也丟下我一個人去了。我在這裏一個親人都沒有。晴姨雖然對我好,但畢竟不能事事周全。這世上,就只有大哥你對我最好。我…”

他松了口氣,“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真有人欺負你,嚇了我一跳。”

他攬著她坐下來,又道:“緋兒,如今天下時局紛亂。以後我們兄妹二人只怕也難以相見,我有心接你去西秦。但…”他頓了頓,目光裏劃過一種她看不懂的黯然和淒楚,又笑道:“不過你在東越也好,我看得出來,雲墨對你十分用心。你嫁給他,我也能放心。”

她低著頭,輕輕道:“大哥,我不想嫁給他。”

沐輕寒怔了怔,隨即想到什麽,道:“你還想著玉無垠?”而後搖搖頭,嘆息道:“緋兒,我知道你傷心你難過,但不要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難道你要為他孤苦一生嗎?”

她不說話,神情微微呆滯。

見此,沐輕寒又是一聲長嘆。

“緋兒,你…”

“大哥。”她忽然打斷他,眼神空洞又似註入了什麽光色,覆雜得他看不懂。

“雲墨,他殺了師兄,他殺了師兄。”她說到後面,有些激動起來。“我怎麽能嫁給他?他是我的仇人,我怎麽可以嫁給殺了師兄的人?”

“緋兒。”沐輕寒臉色微變,皺眉道:“你誤會他了,玉無垠不是他殺的,是…”

“我不聽。”

她猛然別過頭,眼眶裏又含了淚水。

“禁淵臨死的時候親口說的,是他殺了師兄,禁淵不會說謊。”

沐輕寒這次沒打斷她,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的側臉。好半晌,才輕輕道:“既然你那麽肯定是他殺了玉無垠,為什麽不報仇?以他如今對你之心,你若真下定決心殺他,他早就死了,不會活到今日。”

“我…”

她神情頓時幾分慌亂。

沐輕寒不給她自我辯駁的機會,又道:“你有為何還呆在他身邊?你確定你真的是要報仇而不是…”

“不是。”

像是意識到他要說什麽,她猛然大聲截斷他。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似乎在給自己打氣,也似乎在自我安慰。

“他現在不能死,至少…至少天下安定之前他不能死。”她似乎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語速很快的說:“他死了東越也就完了,明月殤…明月殤他利用我,我怎麽可以讓他得逞?南陵皇室的人,個個忘恩負義卑鄙無恥,這樣的人,怎能做天下之主?”

她忽然回頭,緊緊抓著沐輕寒的手,眸光急切而灼灼生輝。

“大哥,等你們滅了南陵和金凰,天下二分,我就殺了他。到時候…到時候你就是這天下之主,你說好不好?”

“緋兒。”沐輕寒拍了拍她的手,搖頭道:“你到底是在自欺欺人,還是看不清自己的心?你從小憤世嫉俗,性子剛烈決斷。若你真的對雲墨恨之入骨,怎能容許他活那麽久?”

“我…”

她被他第一句話戳中了心事,臉色微白,想要解釋,沐輕寒卻又道:“緋兒,很多事情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並不一定是真的。你從小就聰明,可別在這時候糊塗了才好。我看得出來,雲墨是真心待你。你別再誤會他傷他的心了,好好呆在他身邊。大哥一生別無所求,只要你開開心心便好。”

“大哥…”

她目光動容,蠕動著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沐輕寒微微一笑,又摸了摸她的頭,眼底深處眷念一閃而過。

“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不知道是怎麽離開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回到錦繡閣的。她一路上心事重重,沒註意到今日的錦繡閣安靜得有些異常。雖然雲墨撤走了大部分宮人,只讓秋松秋蘭貼身照顧她。但那些灑掃的宮女依舊守在外院。今日,卻是一個人都沒有。

直到走進內殿,她才發現屋內一片黑暗。心中疑惑,按照記憶中的方位想要點燈。黑暗中忽然有人抱住了她,她嚇了一跳,擡手就劈。手卻被人抓住,灼熱的呼吸撲面而來,準確的捕捉到她的紅唇,然後將她壓在了墻壁上。

他的氣息如此灼熱而熟悉,她如何能忘?

早該猜到,這錦繡閣,除了他,還有誰能這樣旁若無人的闖進來?

她偏頭,他緊追而上。她心中生怒,張開嘴狠狠一咬。

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他依舊沒有放開她,反而得寸進尺,輕輕一帶,一陣天旋地轉,她已經被他壓在了床榻上。

她大驚失色,“你…”

他沈重的壓著她,好似在宣洩什麽一般,將她的雙手緊緊的禁錮住,濃烈的氣息將她整個人覆蓋。

好似知道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她索性不掙紮了。只是偏過頭,淚水自眼角滑落。

他明顯一僵,然後湊近她眼角,將她的淚水舔舐幹凈。

“為什麽哭?”

她怔怔的流淚,忽然道:“放我走。”

既然殺不了他,那就離開吧,總好過這樣繼續沈淪。

燭火不知道何時亮了起來,將她的神態照得清晰明了。尤其是,那般深切的悲傷。

他再次一僵,隨即低沈的笑。扳過她精致的下巴,目光深深的看盡她眼底。

“不可能。”

她沒生氣,而是很平靜的看著他。

“你想囚禁我?”

他還是笑,“青鸞,你好像不明白‘囚禁’是什麽意思。我來告訴你什麽叫囚禁,沒有自由沒有選擇權,不能隨意走動不能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也不許說不。這才叫囚禁。而你如今是郡主,是整個東越除了母後以外最尊貴的女人,住著皇宮裏除了帝後以外最好的宮殿,你可以隨意走動,也可以出宮,更是手握權柄。這叫做囚禁?”

她死死抿唇,淒然一笑。

“是,你說的都對。可這一切,都是在你的掌控之下。皇宮又如何?不過就是個華麗的牢籠罷了。我最初就不該來這裏,哪怕是住在仙蹤山,也比在這宮裏強。”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有些暗淡和游離。

“或許我本該隨師兄而去的…”

話音未落,周圍空氣陡然冷冽下來。

他沈沈的看著她,神情幾多悲涼和冷怒。

“你想要為他殉情?”

她面色淡然而從容,“我的未婚夫被奸人害死,我沒能力替他報仇,本就該隨他而去。如今卻在仇人身邊茍且偷生。師兄若在天有靈,大抵也會靈魂不安。”

“你…”

怒火劃過眼底,他死死的看著她,從未有過的憤怒伴隨著疼痛的絕望在心口蔓延。

那個位置,還留著那晚她留下的傷口。當初那種疼痛,似乎開始覆蘇,一寸寸流過四肢百骸。

最後他自嘲一笑,“原來至始至終,我在你眼裏什麽都不是。”

低低近乎自言自語的呢喃,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際,含了深深的哀切和孤獨,透過一字一句,沈沈的壓在她心裏。

她呼吸陡然一滯,竟也感同身受那般的痛。

唇邊露出苦澀的笑,原來愛情,又苦又痛。

娘愛了那麽多年,不知可有後悔過?

應該沒有吧。否則,娘早就忘記了。

那顆忘情丹…

當年她在替娘收拾遺物的時候發現了那顆忘情丹。

忘情丹,忘情。

娘寧願痛一輩子也未曾服下,是無法忘記那個人吧。

或許,她應該忘記的。

愛上不該愛的人,原本就是錯。

她閉了閉眼,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擡頭看著他。

“你想要得到我,是嗎?”

他眼神一跳,“青鸞,你…”

她突然嫣然一笑,眸光絢爛如霓虹,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隨即她擡手,將頭上的朱釵玉簪全都拔下,如墨的發絲如瀑布傾瀉。

那般的黑,更襯得她肌膚那樣的雪白如凝脂。

如此鮮明對比的美麗,如同灼灼烈火,刺得他幾乎渾身血液逆流。立即坐起來,轉過了頭。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也坐起來,卻是伸手扯掉腰帶,將外衫褪去。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得到的嗎?”

怒火再次在胸中炸開,他忽然轉身,一把抓住她繼續脫衣服的手腕,眸底劃過深切的痛楚。

“你若討厭我不想見我就直說,用不著如此糟蹋自己,我說過不會強求你便不會食言。”

“呵呵…”

她輕笑,眼神卻微微空洞。

“不會強求?那你將我關在這錦繡閣又是為什麽?你處處縱容我又是為什麽?難道不是為了讓我愛上你?雲墨,你不是不會強求我,你只是慣會用心機手段。即便是追逐女人,也如此迂回婉轉卻一擊必中。不是嗎?女人最逃不過什麽?不是榮華富貴,不是權力地位,是溫柔呵護,是包容寵溺。你真當我傻?你的不強求,恰恰就是不容拒絕的逼迫。”

他目光一縮,手指也下意識的一松。

她坐得更直,薄薄的衣衫立即從肩頭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膚,以及精致的鎖骨。像是潔白的宣紙上丹青妙筆勾勒的第一筆弧度,美得讓人想要深入探究。

雲墨眸光浮現漣漪,又撇開了眼,索性站起來,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他努力克制情緒的翻湧,聲音卻有些低沈。

“那你如今又是在做什麽?試探?還是報覆?亦或者想證明什麽?想知道我是否在得到你以後就厭倦而放棄?或者任你掌控為所欲為?”

他靜默一會,回首一笑蒼涼。

“青鸞,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一個為了得到你可以不擇手段甚至殺掉你身邊所有愛慕者的卑鄙小人,還是只是貪戀你美色身體的好色之徒?更或者時時算計你玩弄你的偽君子?”

他語氣越來越冷,眼神也越來越深越來越暗淡。

“是,你說的都對,我是慣會用心機手段,我也巴不得能以此俘獲你的身心。可那又如何?”

他看著她,神情平靜而坦蕩。

“讓我告訴你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最想做的是什麽,是不惜一切代價得到她,是無論如何也要將她綁在身邊一輩子,是不擇手段也不許其他任何男人染指覬覦。你捫心自問,自從你住進皇宮開始,我對你如何?你不喜歡我,我可以給你時間。你有未婚夫,我可以和他公平競爭。”

他說到這裏微微一頓,又自嘲一笑。

“罷了,你早就認定我是殺人兇手。如今說這些,你只會更加不耐煩而已。”

她不說話,也沒將衣服穿上,依舊那般披頭散發香肩微露的坐著。姿態平和卻自有宛然魅惑,天生麗質難掩華姿。

“你可以說我自私,可你有沒有想過,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有對我公平過。”他繼續沈靜的說著。

“從你出生那一日開始,你身邊的位置就已經被人替代。我晚了十五年,他占據了你的心十五年。我想要後來居上,我想要你屬於我,這有錯麽?任何人都有追求自己所愛的權利,你不能因不需要就先入為主的為他人做決定,就如同我無論如何也無法走進你的心一樣。”

月光泠泠,從浣紗窗戶投射進來,照見他眉目淒慘而荒涼。

“你可以任性可以肆意可以瀟灑,我卻不可以。青鸞,你大抵從來不知道愛而不得是什麽感覺。你也從來不知道,對那個你喜歡一個人到了非她不可的時候,其他所有的理智謀略決斷都會成為浮雲。這世上很多人愛你很多人寵你,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毫無顧忌。而我,即便是喜歡你,在你眼裏也成了罪不容赦的大罪。換位思考,若這麽多年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若今天被人所殺的人也是我,你會如何?”

“誰能殺得了你?”

她下意識的反駁,說出口以後她才驚覺。原來他在她心裏,如此強大,強大到無人冒犯無人超越的地步。

他默了默,又是淡淡一笑。

“在你心裏,我好像無所不能,是嗎?這是你對我的讚揚還是諷刺?呵呵…是啊,在遇見你之前我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凡是我想要做的事就沒有做不到的,凡是我想得到的也不會失去。可這樣的我,即便費盡心機,卻連一個你都得不到。”

他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夜風吹進來,刺骨的冷。

“我從不信命,我只信人定勝天。可你打破了我所有的自信和驕傲,我不得不向命運低頭。但我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將你拱手相讓,不甘心此生和你擦肩而過,不甘心得不到你。”他仰頭深吸一口氣,思緒似一剎那回到了很遠很遠,跨越了時光跨越了輪回跨越了記憶。

“我娘追求一生終究紅顏薄命,愛而不得,不過一抔塵土。我不想步她的後塵,所以對你,我總是無可奈何。”

他和母親的命運何其相似?都愛上一個心有所屬之人。

“在你眼裏我就是不折不扣的政治家,為了自己想得到的,可以不折手段不計代價和方式。對,我承認,我的確是這樣一個人。但——”

他緩緩轉身,眉目低垂,眼神深深如夜,直直的看著她。

“青鸞,你或許不夠了解我,但你應該知道。若我真的想得到你,可以有無數種方法。你逃不掉,也躲不掉,又何須等到今天?”

她抿唇不語。

是的,他想要做的事,就沒有做不到的。他若想得到她,早就對她動手了,沒必要等到今天。

誰都沒有再說話,空氣沈沈而壓抑。

窗外的風吹進來,徹骨的涼。她不由得抱緊了雙臂,蜷縮著發抖。

他似有所察覺,轉身走了過來,將她的衣服穿好,神情已經恢覆了從容鎮定。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起身準備走,她卻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別走。”

他一僵,面露苦澀。

“青鸞,你縱然不相信我,也…”

剩下的話在她主動貼上來的動作上截止。

他渾身一顫,呼吸幾乎停滯。

她眼神朦朧而迷離,腦子有些昏,一會兒想起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一會兒又想起玉無垠。師兄對她從來是溫柔寵溺,珍視呵護的。這麽多年,她沒看到他除了溫柔意外的任何一面。

而眼前這個人不同,他可以溫柔,也可以冷漠,更會對她發怒對她粗怒對她疾言厲色…

在他身上,她似乎看見了人生百態,眾生之相。

從前師兄給她的是安心和溫暖,他給她的卻是無人可替代的充實和飽滿。

他回過頭來看著燈光下她迷蒙的眸光,這樣近距離觀看,她傾城容顏越發魅惑天成,眉間蕭索愁緒自然生成,讓人見了更是忍不住心生憐惜。

不知道是如何開始的,只知道在稍微意識回籠之時,他已經重新吻住了她。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也或許是再也不想壓抑自己而放縱。

模模糊糊間,意識再次消沒無蹤。他伏在耳邊的呢喃輕語也似催情藥酒,字字醇香而纏綿,她本就薄弱的意志更加土崩瓦解。

剩下被褥軟綿而輕揚,像天空飄飛的白雲,又像是漂浮在大海表面上的浮萍,找不到歸宿,只跟著他的韻律無休無止的飄蕩。

衣襟散亂,香肩半露,紅唇微啟,嬌喘籲籲。

疼痛來臨的時候,她咋然驚醒,又那麽片刻的空白和茫然,隨即又在他如癡如醉的眸光中陷入沈沈的夢境中。

……

當一切既成事實,薄薄的窗戶紙被捅破,那些努力遮掩的東西都徹底攤開在人前。

那天他醒來過來,緊緊的抱著她,問她會不會後悔?她看著水藍色的帳頂發呆,一句話也不說。他更加擁緊她,在她耳邊說,會娶她,會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會讓她成為全天下最美麗的新娘,最幸福的女人。他說他只有她一個女人,永不辜負。

一直沒說話的她卻突然開口,斷然拒絕。她那樣篤定的告訴他,她不會嫁給他。

他明顯驚愕,她卻當著他的面,很淡定的穿衣。

他盯著她,忽然大笑出聲,轉身離去。卻不知道,在他走後,她看著被褥上那一點絢爛的梅花發呆。然後捧在手裏,整整一天。

那是他們的初夜。

其實早在她刺傷他那一晚過後,皇後便召見過她,將她的衣袖挽起來,鮮紅的守宮砂赫然入目。

當時皇後久久不語,只是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沈重的嘆息和覆雜,最後什麽也沒說,只讓她回去。

守宮砂還在,她依然是清白之身。也就是說,那一日她看見他們所謂的纏綿,不過是迷惑人心的假象而已。什麽事會讓雲墨以這樣的方式遮掩?再加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她是青澀的少女,他亦是未曾識過情滋味的少年郎,在情竇初開之時便將滿腔熱情全都給予了她。

她還記得昨晚那般懵懂而原始的纏綿,還記得他情動時在她耳邊吐出的愛語,還記得她痛到極致時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她閉了閉眼,眼角微微蒼涼。

……

他沒再來錦繡閣,似乎突然忙了起來,也似乎真的忘記了她這麽個人。她每日去給皇後請安的時候,偶爾會看見他,他卻沒有多看她一眼,仿佛那一夜過後他們已經成為了陌路人。

她也不會主動和他說話,仿佛那一夜只是一個意亂情迷的錯誤。

日子恢覆了平靜,宮裏那些謠言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半個月後,她向皇後提出要搬離皇宮,住進她自己的王府去。

他剛下朝過來給皇後請安,在門口聽見這話雲墨就頓住了腳步,半個月以來第一次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捧著熱茶,微微低垂著眼睫,等著皇後的回覆。

皇後顯然有些訝異,擡頭看見雲墨,不說話。

半晌,他忽然笑了聲。

“在錦繡閣裏住了那麽久,也的確是該換個地方住了。”

她一怔,捧著熱茶的手下意識收緊。皇後也猛然擡頭看著他,眼神詫異而不可思議。

“墨兒…”

他卻面不改色,依舊沒再看她一眼,只是道:“不過不用搬離皇宮,只挪幾步住進東宮即可。”

她渾身一震,猝然擡頭看著他。

他站在門口,擋住了光,容顏卻依舊那般醒目而驚艷,眉目婉轉如千山萬水,寫不盡的美妙絕倫和風華絕代。

“母後,您認為呢?”

皇後這才回過神來,幹咳一聲。

“這…”

“不行。”

她立即截斷皇後的話,幹脆果斷的拒絕。

“憑什麽讓我搬進東宮?我明明有自己的府…”

“憑你是我的女人。”

砰——

茶杯在他輕慢而篤定的語氣中從手中脫落,摔成了碎片,在此刻寂靜的未央宮中顯得格外突兀。

有了前車之鑒,皇後自然不會因那天晚上雲墨留宿在錦繡閣而懷疑他們之間有什麽,所以也沒有再提什麽讓她嫁給雲墨的話。然而此刻聽見雲墨親口這麽說出來,著著實實讓皇後震驚。她看著雲墨,又看向慕容青鸞。

慕容青鸞臉色蒼白,渾身都止不住的顫抖,未曾想到他會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將他們之間的事說出來。

面對眾人驚異的目光,她卻無從反駁。

雲墨卻好似覺得風暴不夠大,繼續漫不經心的說:“我的女人,怎能住在別處?母後,您說對吧?”

皇後迅速整理好收到波動的心緒,並沒有回答雲墨,而是看向面色發白的慕容青鸞。

“緋兒,你們真的…”

她下意識的想要否認,雲墨卻悠然回頭看著他,眼神又冷又含,似摻雜了千年冰雪。

“你想逼我拿出證據?”

她再次臉色慘白,右手下意識緊握成拳。

守宮砂,她沒有了守宮砂,這是最好的證明。

見到她的表情,皇後心裏最後一絲懷疑也盡數消退,又是喜悅又是擔憂。

“可是,你們還沒有成親,讓緋兒這樣搬進東宮,不太合適…”

“那就即刻準備婚禮。”

雲墨的思維永遠比所有人都快一步,他從不廢話,決定的事情誰也不能改變。

“從現在開始,司裏監,尚衣局,禮部,全都放下手上所有工作。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準備好最盛大的婚禮。”

皇後有些瞠目結舌,這孩子也太急了吧?

她怒了,“誰要嫁給你了?雲墨,你憑什麽幹預操縱我的人生?你憑什麽?”她猛然起身,大步來到他面前,憤怒而冷冽的看著他,“不過一夕之歡,一個錯誤而已,我慕容青鸞還輸得起,不需要你所謂的負責。”

“一夕之歡?”

他悠然低頭,眼神比她還冷。只是在那冰冷霜雪之下,卻隱藏著她看不見的痛苦。

“好,浩哥一夕之歡。”

他怒極反笑,“你是輸得起,可我憑什麽要讓自己輸?”他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衣袖滑落,露出白玉般的手臂,光潔如瓷,守宮砂已經消失無蹤。

殿內響起一大片倒抽氣聲,最鐵血的證明展露人前,比剛才雲墨親口承認給人帶來的沖擊還大。

“慕容青鸞,慕容琉緋。從那一晚過後,你就已經沒有了選擇的權利,我不曾逼迫你,也不曾勉強你。如今你憑什麽那麽輕易的抽身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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