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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迷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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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她自己首先楞住了。然後擡頭看著他,觸及他漆黑的眸子一片深邃,還夾雜著突然被推拒的愕然以及不知名的失落,亦或者還有一直有所猜測最終卻因那突如其來的事實擊得手足無措而微微失神。

她心口猛然一痛,他卻已經恢覆了冷靜,面色依舊柔和,若無其事的拉過被子將她的身子裹得密不透風。絲被清晰劃過肌膚的感覺讓她恍然回神,這才發現她一直*著身子。記憶回到最初,她記得她好像在沐浴,然後不堪疲憊睡著了,緊接著就做了那一個夢。

“是不是累了?”他坐在她身側,想要去抱她,卻似乎因她方才那樣強烈的而厭惡的排斥微微有些顧忌,只輕言細語的詢問。

“我…”

她張口想要說什麽,剛才夢中的情景又開始重現,胸中莫名的湧動著無限的憤怒和仇恨,像堆積的火山亦或者兇猛的洪水,齊齊沖上腦海,讓她一瞬間意識混亂莫名,漸漸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只覺得胸口被大石壓著,沈悶的讓她幾乎無法喘息。她面上開始呈現痛苦掙紮之色,近乎瘋狂的抱著自己的頭。

“我不知道,我…好疼…”

頭開始撕心裂肺的痛起來,似乎要將她的靈魂一起粉碎,無數張面孔紛至沓來。熟悉的,陌生的…而她又因那些面孔和記憶交錯的畫面湧起無數覆雜矛盾的情感,讓她幾欲崩潰。

雲墨臉色變了,“青鸞,你怎麽了?”他再也顧及不了其他,將她牢牢抱在自己懷裏,下意識的就要給她探脈,另一只手又去給她輸送內力。她卻因他的觸碰心中猛然湧起夢中那般厭惡仇恨之感,讓她在與他肢體相觸的剎那整個人僵住,然後立即去推他。

“走開,別碰我…”話音卡在喉嚨口,看著他再次因被她推開而失神微白的面色,她心口忽然一痛,像似被針紮一般。而腦海那些莫名記憶占據引起的近乎瘋狂的情緒也似被那針給紮破碎裂,隨之而來的是今生相遇的點點滴滴。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或許,我們上輩子見過。”

記憶之初的對話剎那閃過腦海,將剛才那些血腥而殘酷的畫面死死的壓住。

對,那才是她原本的記憶,他們初遇的場景。

其他的,與她無關。

她咬著唇,努力甩開那些明明紛亂陌生卻又似乎深刻入骨髓的記憶。

“我…”她痛苦的掙紮著,“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她睜開眼迷茫的看著他,心頭又湧起沈沈疼痛,和那不知名的恨意交錯,讓她幾乎窒息。

雲墨已經又坐了回來,將她重新攬入懷中。她又是一顫,腦海裏剎那回想起方才夢中情景,又要伸手去推他,然而下一刻腦海裏又有一個聲音在說。

不,不能,不可以推開他。

鳳君華,你忘了嗎?他是你的丈夫,是你最愛的男人,你怎麽能再傷害他?他是那樣愛你,你如何能再傷他的心?

所以,克服你的魔障吧,不要再拒絕他了。

“青鸞…”

耳邊低柔的呼喚響起,像沈浸在夢海裏的水藻,一根根纏著她的心,揪著無法呼吸,沈沈的壓抑的,只覺得心酸悲涼又無奈而痛苦。意識想要推開她,然而理智又告訴她不可以。

她喘息著,忽然伸手回抱住他,死死的,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他。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布滿痛苦的臉,她眼神裏還有糾結掙紮的不知是愛還是恨的情緒,像煩亂的巨網,要將他重重網住。

心口傳來陣陣疼痛。

她到底夢見了什麽?何至於會如此痛苦?

“別怕。”他小心翼翼的抱著她,像呵護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般輕柔的說著。“別怕,我一直陪著你,別怕…”

鳳君華全身力氣漸漸消散,抱著他的手臂幾乎要被那股強烈的意識給掙脫,心口兩種矛盾的情緒在激烈相撞,她的頭又開始疼起來。她只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她會再次傷害他的。

不,不可以。

情急之下,她忽然自他懷中擡頭,急切的想要去尋他的唇,卻因為不得當而咬住了他的下巴。

他悶哼一聲,眸光裏浮現幾分異樣,不知是喜還是憂,輕喚一聲‘青鸞’,然後低頭貼上她的唇。

熟悉的感覺剎那重來,腦海裏那些莫名其妙的畫面開始消散,連帶著她的主觀意識也似乎在消散,只知道要緊緊貼著他,只知道無論何時,他會是她最堅固的依靠。

她幾乎是攀援的貼在他身上,比他更急切的去尋彼此的溫暖濃情。

糾纏間被子從肌膚上滑落,涼風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清醒了幾分,微微推開她,一只手去將被子拉過來重新蓋在她身上。

“夜涼,會感染風寒…”

她忽然重重一顫,這句話又觸動方才夢境中最開始的片段。她眼神裏再次折射出深深的仇恨,心裏那股怒恨憤懣幾乎快要克制不住。

“不要碰…”還未說完她猛然閉上了嘴,擡頭看著他,眼神裏痛苦掙紮滿是淒怨和深深無奈。

“我…”

他受不了她這樣自我折磨,在她身上連點幾下,又怕她這樣光裸著身子會著涼,索性抱著她一起躺了下來。

她還在顫抖,“雲墨。”

這是她醒來後第一次喚他的名字,語氣茫然而微帶幾分覆雜情緒,似愛似恨又似掙紮似矛盾。

“嗯。”

他敏感的察覺到她似乎做了什麽不好的夢,想了想,才輕聲問:“發夢了?”

“嗯。”她眼神裏又漂浮著茫然,想起夢中最初的冷意,忽然便覺得心頭泛冷,冷到骨子裏。她忍不住往他懷裏縮了縮,想要從他身上汲取溫暖。可她忘記了,如今的她身上什麽都沒有穿,赤身*的在他懷裏,而且還不時的顫抖著,這對於男人來說完全就是無意識的挑逗。

雲墨呼吸滯了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止住心裏那股湧動的渴望,低啞著說道:“青鸞,別動。”

鳳君華此時正是腦子混亂,怎麽會聽他的?她覺得他的懷抱很溫暖,可以驅除她心裏因那些記憶而生的冰冷絕望之感。於是她更急切的去磨蹭他的身體,甚至一只手已經開始扯他的衣服。

“雲墨…”她趴在他身上,發絲散亂臉色通紅,眼神裏全是迷茫和莫名,又因兩人如此肌膚相貼而生幾分迷情,看起來便媚眼如絲嫵媚動人。

他明顯聽到自己失了頻率的心跳,眼神裏也因她這無意的媚態燃燒出*的火花。

“青鸞…”

他努力控制住要她的沖動,她此刻神智迷亂,最重要的是讓她安靜下來。他握住她的手,掌心貼在她背上,真氣如熱流般緩緩輸入她體內。

她卻不識好心,一個用力就將他的外袍給扯開了,然後扒開他的裏衣,觸及那般溫潤如美玉的肌膚,她指尖顫了顫,而後眼神落在他左肩上那淡淡的紅印上,腦海剎那閃過一個片段,熟悉的,刻骨銘心的。而那般熟悉的溫度此刻就在她身下,她低頭吻上他的肩,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

他托著她腰肢的手微微一顫,放在她背部輸送真氣的手掌也忍不住僵硬,呼吸更是比剛才更為急促。

“青鸞…”

她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克制自己不要將她壓倒麽?

“別這樣,快起來…”

“不要。”她也在喘息,甚至挑逗的引誘他,一邊吻著他的肩和胸膛,一邊又去脫他的衣服。

“你不想要我麽?”她此時早已放開平時的矜持害羞,難得的主動熱情。

雲墨呼吸比剛才更沈重,也放棄了給她輸真氣,他低吟一聲翻身將她壓倒在自己身下,急迫而狂熱的吻一點點落在她身上,點燃她更深的熱情。

她雙手攀著他的肩,仰頭低低的喘息呻吟,媚光橫流的眸子半闔著,紅唇微啟吐出讓他更迷亂的芳香。

“雲墨。”她已經意亂情迷,無意識的呢喃。“要我…愛我…”

他得了鼓勵,更為肆無忌憚起來,寸寸熱流劃過身體各處,熟悉的情/欲之火猛烈的燃燒,幾乎要將彼此的靈魂都燃盡。她身體如蛇般纏繞著他,用從未展現過的熱情和媚態去誘惑他沈迷而不可自拔。

兩人結為夫妻至今快一年了,除了她生理期那幾天亦或者其他意外的情況以外,他們幾乎夜夜纏綿歡愛,然而她卻從來沒有如今日這般大膽放得開,就像個妖精一樣,似乎打定主意要將他的魂也給吸走。

他不知道是憂是喜,只知道這一刻他無法放開她,他想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永遠也不分開。他聽見她在他耳邊喚他。

“雲墨。”

他低低應了聲。

“我在。”

她似得到了保證,閉著眼睛一邊沈醉於那般夢幻般的結合一邊呢喃自語著。

“我愛你…”

“真的…很愛很愛,比你想象中…更愛…”

他身體一僵,胸腔中湧動出的暖流還未找到突破口又戛然而止。只因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多少情真意切,反倒是一種麻痹自己的心態。她好像又陷入了意識的魔障,仿佛要靠不斷的說著這樣一句話才能自我安慰的告訴自己她是愛他的。剛才那些夢中情景全都與她無關。

然而他卻感受得到,她今晚有別於從前的熱情背後,是無盡的蒼涼和痛苦。

她在怕,她在愧疚,又掙紮而絕望。

心口再次湧起深深的疼痛。

他停了下來,憐惜的吻著她的臉。

“青鸞,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夢見了什麽?”

她搖頭,眼神仍舊迷茫,雙手抓著他的肩,像是在害怕什麽一般的說道:“別走,別離開我,別丟下我…”

他聽了便覺得心中酸澀,輕聲撫慰道:“我不走,永遠都不離開你。”

她抿著唇,雙手緊緊的抱著他,催促著他不要停下來。她想要他愛她,想要感受他的存在,想要他幫她驅散心中近乎絕望的恐慌。

他低低嘆息一聲,又深深的抱住她。

她發出低低的輕吟,腦子裏什麽也不再去想,混混沌沌慢慢變得空白。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香,熏了她的眼也熏了她的心,她有些迷醉的閉上眼睛。

腦海裏悠然閃過一個畫面。深沈的夜,搖曳著朦朧的宮燈,雕欄玉柱的寢殿內燈火輝煌,重重紗帳逶迤於地,飄飄浮浮若海中游擺的魚,隱約有低低的嗚咽啜泣聲傳來,夾雜著輕輕的、不知似沈迷還是痛苦的低吟聲,以及微微的喘息。流蕩沈浸在空氣裏,暧昧而旖旎。

撕裂的痛呼聲驚起而截止,不過剎那,又恢覆了寂靜,隨後是更深的波濤洶湧與情潮泛濫。

汗水濕了衣襟,女子面色酡紅如醉,近乎沈淪在這抵死的纏綿歡愛中,耳邊男子的呼吸輕柔的拂過,如同那般綿密而深情的輕吻,讓她整個都如泡在溫泉海藻裏,無休無止。

然而卻有冷風吹來,她剎那驚醒,紗帳忽然猛烈吹拂而起,空氣悠然沈冷如冰,有幽幽森冷的聲音響起。

“他是你的仇人,慕容琉緋。你難道忘了嗎?他殺了你的未婚夫,你現在居然不知廉恥的承歡於他身下,你對得起你的未婚夫嗎?”

她猛然睜大眼睛,對上他癡纏眷念的眸子,他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低低的喚著她的名字,充滿愛戀和占有的輕吻她。她卻似被驚雷擊中,悲愴而絕望的哀嚎。

“不要——”

她猝然伸手推開他然後坐了起來,他悶哼一聲倒在旁邊,又有些失神和莫名的看著她。

“青鸞?”

鳳君華渾身一抖,緩緩低頭看著他,似想到了什麽,渾身一個機靈,面色慢慢變得慘白。然後她開始顫抖,劇烈的顫抖。

“不…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雲墨坐起來,雙手握著她的肩。

“青鸞,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

“我不知道…”她痛苦的搖頭,悲切道:“我不知道…”

眼神裏蒙了水汽,她渾身都在哆嗦,癱軟的靠近他的懷裏,雙手抓著他的手臂,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我剛才…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他拍著她的肩,仍舊很有耐性的問:“做了什麽夢?”

“我…”她糾結著眉頭,掙紮而矛盾。“我也說不上來,像是記憶,但是又不像。我總覺得那些事好像發生過,但是我卻根本想不起來那是發生在什麽時候。我將這一生二十年的記憶全部串聯起來,都找不到那個缺口。或許那只是一個夢,但卻又真實得讓我覺得胸口很悶很疼…”

“那就別想了。”

他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將她擁入懷中。

“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那只是一個夢而已,都是假的。”

假的麽?

她卻覺得那些片段太過熟悉,熟悉得驚心,她知道那是她,還有他。

只是夢裏的那個世界似乎他們不是現實這般耳鬢廝磨恩愛纏綿,反倒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那是…前世的記憶麽?

前世…

也就是,洛水兮重生之前那一世麽?

她和雲墨,是仇人?

怎麽可能?

他們怎麽可能是仇人?

即便是在夢中,她也能感受得到他是那般愛她,那般將她護在手心裏疼寵著。

就如同現在這樣。

他何時何地都舍不得傷她一分,怎麽可能是她的仇人?

不是的,那一定是假的。

一定。

就算不是…

就算不是…

她眼睫顫了顫,貼著他的胸懷,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懼慌亂便壓了下去,有的只是溫暖和安心。

如果真的是前世,那也已經隨著輪回煙消雲散,這一生他愛她,她也愛他,還有什麽比這個更重要的嗎?

想通了一切,她便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一旦卸下,再加上剛才那番糾纏,便覺得渾身疲憊無力。

“我好困。”

“那就早些睡吧。”

他撫著她躺下來,依舊將她攬入懷中,小心翼翼的用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生怕有絲毫縫隙讓她感染風寒。她想起自己如今身著未縷,剛才又經一番*,如今他這般擁著她,還能心如止水麽?

這樣想著,她便紅著臉道:“你怎麽不給我穿衣服?”

他輕輕道:“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你在浴桶裏睡著了,怕你這樣受了風寒,就將你抱回床上躺著。那時天色已經晚了,外面吹著風,我怕就這樣給你穿衣服你會受凍,就給你蓋了被子。而且我看你睡得香甜,以為你要睡到明天才會醒,不成想…”

後面的他沒有說完,不成想她會做了噩夢,變得神經兮兮的。

鳳君華抿唇,“我睡了很久嗎?”

“不算久,也就兩個多時辰吧。”

“這麽久?”她皺著眉頭,“你怎麽不叫我?”

“叫你做什麽?”他輕笑,“趕了這許久的路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覺比什麽都強。”

她不說話,閉上了眼睛,又往他懷裏靠了靠,好半晌才道:“不要走。”

“好。”

“永遠都不許離開我。”

“好。”

他怎麽舍得離開她呢?他好不容易才擁她入懷,怎麽舍得拋下她?

“我們要永遠都在一起。”她又模模糊糊說著,“誰都不能分開我們。”

“嗯,永遠在一起。”

他擁著她的肩,嘴角一縷笑意溫柔如水。

她不再說話了,閉著眼睛沈沈的睡了過去。

他卻睡不著,而是沈靜而溫暖的看著她的眉眼,眼神裏多了濃濃的憂色。忽然便想起師父曾經說過她還有一劫,或許與她做的夢沒有任何關系,但他莫名的就想起了這件事。

那個人,會是…洛水兮麽?

他瞇了瞇眼,眸光詭譎而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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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佛山上一年四季如春,春光浪漫霞光曼妙,自上而下雲海翻騰風景如畫,而那重重輝煌肅穆的建築也都顯得多了幾分仙霧繚繞之氣,恍如置身天堂之中。

侍女翩躚而過,裙擺逶迤地面如夢漣漪,低頭如睡蓮娉婷之姿。九曲回廊處,傳來竊竊私語聲。

“宛容姐,你說老太爺和少爺都在密室裏呆了一個多月了,怎麽還沒出來?少爺這次傷得真的很重麽?”說話的是一個身著綠意裙衫眉目清秀的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生得皎月如花氣質如蘭,一雙眼睛靈動如水,聲音清脆如鈴鐺秒珠,令人不覺心生好感。

她口中明叫宛容的女子則是比她穩重一些,眉眼也比她更為出眾別致,尤其眉梢微上揚,帶起一股子勾魂攝魄的味道,而眼神微深,一看就知道是個心機深沈的女子。她便是上次被顏老爺子派去伺候顏諾而後又被顏諾趕出來的女子。其實她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顏諾生母娘家的侄女兒,從小養在顏家而已。

此時聽到身邊少女的問話,眼神裏便帶了幾分憂色,沈吟了一會兒才道:“少爺每次回來都是一身的傷,這次好像尤其嚴重。”她想起那次少爺從冰池裏出來,盡管沒有讓她近身,但她依舊能察覺到他渾身經脈損傷,身上血腥味十分濃郁。據說,是為了一個女人。

她抿了抿唇,眼神垂下。

鳳君華,東越的太子妃。

當真如世人傳言那般絕世美貌麽?便是灑脫高傲如少爺,也對她如此傾心不惜一再違背老太爺的命令麽?

身旁少女聽她如此說,啊了一聲。

“少爺武功那麽高,這天下還有誰能將他傷得那麽重?老太爺親自給他療傷都…”

“紫菱。”宛容忽然打斷她,低頭微微福身。

“奴婢見過七姑娘。”

紫菱一驚,也急忙低頭跟著行禮。

顏如玉走過來,冷淡的看了兩人一眼,目光從她們手中的托盤上掠過,淡淡道:“這是給父親送去的膳食?”

經過治療,她如今已經可以說話,只是舌頭當初傷得太重,難免聲音恢覆不到從前,顯得微微低啞。

“是。”宛容點頭。

顏如玉點點頭,“算起來祖父和小諾大約也該出關了。”頓了頓,又看了宛容一眼,道:“紫菱,你一個人將食物送過去就行了。宛容,你跟我來,我有事要與你說。”

宛容眉眼微動,恭敬的應了。將手中托盤遞給紫菱,跟著顏如玉身後離去。

紫菱看了兩人的背影一眼,嘟著嘴嘀咕了一句。

“七姑娘也是變了,神神秘秘的。”而後聳聳肩,拐了個彎朝另一個方向而去。

……

身為顏家七姑娘,住的地方自然是富麗堂皇精致奢華的,見她回來,門口一溜的侍女全都恭敬頷首行禮。

她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沒我的吩咐不許進來。”

“是。”

侍女魚貫離開,她對身後的宛容道:“跟我來。”

宛容默不吭聲的跟了進去,屋子裏有些黑。其實原本這屋子十分亮堂,伺候的丫鬟也多,無論裝潢擺設物件,一概是最好的,宇柱上還鑲嵌著珍珠白玉,更是照得整個屋子亮如白晝。只是顏如玉那段時間失明,尤其討厭刺眼的光,硬是讓人把那些碧玉珍珠黑曜石貓兒眼這些名貴的寶石全都給

摳了下來,平時也不點燈,原本亮堂的屋子就跟鬼屋一般。即便是白天,也冷森森的滲人。

顏如玉恢覆視覺以後,好似已經適應了那般黑暗,如此講究的一個人也不再將那些東西重新裝上去。那般的華美,雖觸手可及,但終究太過冰冷,如何能溫暖冷徹的心扉?

她坐下來,看向下方有些局促的宛容,想著顏家處處富貴炫目,大抵很少有人習慣這黑不溜秋的屋子吧。

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譏嘲,“把燈點上吧。”

宛容怔了怔,隨即順從的去點燈。顏家的人都練武,便是丫鬟的武功也都不錯,在這漆黑的空間要找到燭臺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燈光咋亮,顏如玉瞇了瞇眼,忽然覺得有些厭煩。她端了旁邊的茶杯,漫不經心的喝茶,這才擡頭看向低頭靜默的宛容。要說其實宛容當真是長得一副好姿色,便是人間宮廷那些嬪妃也嫌少能及,這世上怕是鮮少有男人不動心吧。

只是,若有更好的選擇,他們自然不會看得見這微末的螢火之光,而是去仰望那不可得的明月星輝。

“你可知道我叫你來是有何事?”

宛容低著頭,沈靜道:“奴婢不知,請姑娘示意。”

顏如玉嘴角一勾,忽然話音一轉。

“你到顏家多久了?”

宛容一楞,隨即恭敬道:“奴婢六歲父母雙亡,幸得老太爺收養才有棲息之地,到如今已經足足十年整。”

為什麽是老太爺而不是舅公呢?

很簡單,因為宛容是庶出。不然顏家再是名門大族世人望塵莫及,她一個大家閨秀也定然不能委身做一個丫鬟。江湖人也有江湖人的規矩,顏家繼承人不在乎嫡庶。但一旦選出了家主,這尊卑還是要有個規矩的。

“十年。”

顏如玉頓了頓,目光有些深。

“那你被派去伺候少爺有多久了?”

宛容垂下眼睫,道:“八個月零二十一天。”

顏如玉掀著茶蓋的手頓了頓,似乎有些訝異她記得這般清楚。最忌又勾了勾唇,“你倒是有心。”

宛容抿唇不語。她是老太爺送給少爺的通房,只是少爺不喜歡,遂不要她近身伺候。不過礙於老太爺的命令,還是沒有將她給打發了罷。老太爺將她送給了少爺,她便是少爺的人。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一個小小庶女罷了,即便是在世家大族裏,也不過比普通丫鬟高那麽一點地位而已。從踏進顏家那一天開始,她便知道自己終究是做姨娘的命。不過因著姑姑的面子,若她能生個一兒半女的,也可做一個側夫人。

只要有了孩子,以後地位可就不一樣了。

她可沒忘記,這七姑娘,也是庶出。

若說宛容一早便知道自己的命運因此不得不傾向自己未來的夫君,但顏諾自小在九華山長大,並沒有在顏家,對於這個少爺,她也只是知道他是一個難得的美男子,且比較沈默寡言,不善言辭罷了。一年多前少爺從九華山回來,她第一眼望過去便停止了呼吸,被那般皎如明月的人兒光芒所懾而忘乎所以。

回來後她攬鏡自照,鏡中容色如花如詩,眉眼靈動都寫著傾城絕色。

她第一次感激上蒼賜予她這般絕麗容顏,讓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不會覺得自卑。

原以為就算少爺不近女色,但好歹看在自己是他表妹的份兒上,也會對她多看兩眼。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他對她,無視得徹底。

即便是老太爺下了令,他依舊對她不鹹不淡甚至嫌惡冷漠。

而七姑娘,今日讓她來究竟是何意?

顏如玉漫不經心的掀著茶杯,實則眼角餘光在觀察她的表情,這婢子是個聰明人,只是不得顏諾的心罷了。

“父親將你派去伺候少爺,你便是少爺的女人,這一點,你應當清楚。”她放下茶杯,散漫道:“我顏家向來註重子嗣,可這一代子息單薄只有小諾一個人。如今他已經二十有五,卻還未娶妻,便是連個妾都沒有。長此以往,如何來的子嗣?”

宛容立即就跪了下來,抿著唇不說話。

顏如玉依舊懶散的看著她,也不叫她起身,只淡淡道:“擡起頭來。”

宛容依言擡起了頭,一張如花似玉的容顏就這樣暴露在她面前,那雙靈動的眸子似會說話般楚楚動人。這樣一個外表端莊沈穩的女子,卻有一張柔美近乎妖媚的容顏。若是從前的顏諾,這等美人只要稍加訓練,想要得顏諾喜愛也並非不可能。只是如今的顏諾已非從前,怕是…

“當初崔家滿門被仇人殺害,留下的只有你和你的嫡姐宛芳。你姐姐自小就跟著四大長老習武,也是內定的顏家少夫人。前幾天我聽說你姐姐已經藝滿,大約這幾天就要出關了。”

宛容咬了咬唇,面色微微有些白。

她知道這話什麽意思,姐姐出來後她這個‘通房’就可有可無。

“七姑娘,奴婢…”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顏如玉不緊不慢道:“小諾和祖父有些誤會,你又是祖父送過去的丫鬟,他定然是不喜你的。”

宛容垂著眼睫,目光哀傷而哀怨。

“都說近鄉情怯。”顏如玉嘴角一勾,“這樣吧,反正你現在呆在小諾身邊他也只會討厭你罷了,不如你下山去吧。以後有機會再回來。”

宛容臉色變了,她現在在少爺的屋子裏伺候都不能得少爺的眼,若離開了,少爺不是更不會惦記她了麽?顏家到處都是美女,她雖然姿色上乘,但也不乏還有其他佼佼者。若是…

“放心,我只讓你做一件事,做好了這件事,小諾也會感激你的。”顏如玉一眼就看穿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你也知道顏家歷來和南陵皇族的關系,小諾受了傷暫時無法下山。如今南陵和金凰打算聯姻,東越那邊肯定有動作。你歷來心細,又未曾下山,無人見過你,你便去金凰十二皇女身邊伺候著。若辦好了這件事,回來以後父親也會給你記上一功。”

宛容眼神又閃了閃。她不是傻子,若她此番下山立下功勞,回來後便是顏家的功臣,日後…

心中無數念頭劃過,終究下了決心。

“是。”

……

第二天,輕紗拂面玉羅裝帶的美人便下山去了。

從此,人間又是一場風雲。

同一天,顏諾出關,也沒心思理會下山的宛容,反正一個根本不在乎的婢女,他犯不著去關心。他出關後就去找了顏如玉,顏如玉坐在正堂,好似料定他會來找她一般,見他來也毫不意外。擡頭打量他神色,面色紅潤眼神熠熠,已經沒有了當日虛弱的狼狽之態。

她揚眉,自然是已經知曉鳳君華的母親莫千影和顏家的關系,消沈了一個多月,難得這個侄兒終於能夠面對現實。

“你比我預想的要早出關。”

顏諾面無表情,“人呢?”

顏如玉嘴角一勾,起身往內室走了進去。她的內室有密道,不止她,在顏家,連大部分地位高的丫鬟屋子裏都有密室。她也不隱瞞顏諾,直接坦然帶著顏諾進了密室。密室裏一團漆黑,壁上有火把。她擡手點燃,帶著他走進去。彎彎繞繞走了大半天,終於來到一個狹小的房間。這房間不大,只有一方石桌和石床,是以前她練功所用的。而此刻,那石床上躺著一個人,一個女子,一個顏諾並不陌生的女子。

雲依!

顏諾挑眉,“她?”

“對。”

這屋子裏是亮的,顏如玉將火把掛在墻頭,俯視著沈睡的雲依。

顏諾瞇了瞇眼,這小妮子失蹤了快一年,卻沒想到居然在顏如玉手中。之前她讓他幫她照顧一個人,他原以為可能是那個玉晶宮的聖女。那女人之前的藏身之地被發現了,一定會另外找安全的地方隱藏行蹤。如今天下四國之中,顏家最為安全。當初答應顏如玉,也正是因為他想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少能耐。玉無垠用神石都殺不了那個女人,玉晶宮覆滅她的靈魂都還能脫離,實在是非一般人。這樣的人留下就是禍害,必須盡早除去。

如今見了雲依,他倒是有些明白顏如玉的心思了。一來這小妮子好歹是東越的郡主,無論她做了什麽,那總歸是東越的人,還是雲裔的寶貝妹妹。若他殺了她,勢必就得罪了東越。顏家如今和南陵同氣連枝,到時候這事兒鬧大了又得開戰。

不能殺,便只能留在他身邊。有他照拂著,也沒人敢動她。將來這小丫頭回到東越,要是起了什麽歹心,又得怪罪在他頭上了。

不得不說,顏如玉這招玩得不錯。

怪不得顏如玉不將她放在自己身邊,如今她自己功力盡失得重頭開始,沒心思照顧這丫頭。

不過…

他瞇了瞇眼。

顏如玉和聖女一直都有聯系,這丫頭大抵早就成為她們手中的暗棋了。

也罷,將她帶在身邊,日後也好引出那個女人來。

“她什麽時候才會醒?”

顏如玉走過去,扳開雲依的下巴,給她餵了顆藥丸,然後下巴一擡就吞了下去。不多時,雲依便悠悠轉醒。她睜開眼便發覺自己所處的空間是自己陌生的地方,而後看到顏如玉,她眼神裏那絲茫然漸漸褪去。當目光移到顏諾身上的時候,又頓了頓。

顏如玉淡淡道:“你以後就跟著他。”

雲依有些驚訝,但很快冷靜下來,點頭坐起來。

倒是顏諾,他對雲依印象不深。初見的時候也就是她跟鳳含鶯在一塊兒,這丫頭當時看著是個單純的,沒什麽心眼兒,像個小白兔。如今不過一年多而已,便仿佛原本的白雲染上汙濁,灰暗無邊。

他心中有些感嘆,當真是世事無常。

“跟我來吧。”

他看也懶得看雲依一眼,轉身就走了出去。

雲依看向顏如玉,然後溫順的跟了上去。

第二天,顏家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向來不近女色的少爺收了個十分美貌的丫鬟。要說這丫鬟美則美矣,卻算不上十分出眾,至少比不過從前伺候少爺的宛容。可是少爺偏偏就將她帶在了身邊近身伺候,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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