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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傾城相送(高潮必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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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嗚咽,深深的沈痛和無邊無際的悔恨,全都包含在這三個字裏面,帶來熟悉的,久遠的疼痛。

沐輕寒渾身一震,眼神晃了晃。

忽然便想起十二年前的那個雨夜,緋兒也是這般撲跪在他床邊,哭著說。

“我錯了…”

七天後他離開,她追出城外,本就高燒不斷又內傷未愈,再因那些石子隔得渾身都是傷。當時明月軒抱著她,她已經昏迷了,臉色慘白得嚇人。

明月軒那麽淡漠冷清的人眼神都微微有些波動,“她昏迷前讓我告訴你。‘大哥,我錯了,對不起。’”

一剎那記憶重疊,一剎那心中揪痛,一剎那他眼中堆積起疼惜和沈痛。

他看著慕容琉仙,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忽然就在想,如果當年他肯給這個女子一點點溫情,她是否就不會被親生母親荼毒而心靈扭曲?如果當年在知道她偷偷修煉媚功的時候他加以阻止,她是否就不會和緋兒反目成仇?

他還記得很多年前,那時候慕容琉仙大抵還不到兩歲的樣子,長得十分可愛,也很漂亮。她總是會眼巴巴的望著他,孺慕而渴望的叫他大哥。

而他給予的回應卻是冷淡的背影。

因為緋兒不喜歡她,他不希望緋兒不開心。

每次他哄緋兒開心的時候,她會躲在一邊偷偷的羨慕,甚至為了親近他,還保證會對妹妹很好。

而那段時間,她確實盡心盡力的對緋兒很好很好。

他記得有一次,她偷偷將從宮裏帶回來的點心送給緋兒,最後被緋兒給全都扔掉,然後將她趕出去。

他走出去,剛好看見她低頭在小聲的抽泣。

緋兒那時候裝作不識字,她便在下堂以後來教緋兒習字,生怕緋兒寫不好字第二天會被先生責罰。

……

原本緋兒對她的臉色好一點了,甚至在她生病的時候去給她送藥,卻發現被冤枉下毒害她。

原本就對她印象不是很好的緋兒自然會以為是她故意陷害,而之前對自己的好,也是為了今天。

那是一個導火索,從那以後,緋兒再也不相信她的任何好意。

後來…

後來明若溪發現她偷偷接近緋兒,十分生氣,於是天天督促她,不許她再去琉緋閣。

而且那個時候,明若溪便在強迫她修煉媚功。

兩姐妹接觸的時間少了,關系更加冷淡。

明若溪用盡手段利用自己的女兒敗壞緋兒的名聲,而這一切,她知道,卻無能為力。

直到十四年前,緋兒犯下大錯,而她也被人破了童貞。

那時她什麽都不懂,等到明白一切以後,便只剩下了絕望。

人在最痛苦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就會想到很多事情,潛意識會抱怨會憤恨,甚至會將自己承受的所有罪都推給其他人。

同時慕容府的女兒,為什麽一個受盡父母寵愛。另一個看似風光卻日夜受著無人知曉的折磨痛苦?

或許她原本是良善的,然而在發現自己已經踏進了地獄,便希望拉著另一個人陪同自己在無盡的黑暗裏痛苦掙紮。

而之前那些羨慕,也都變成了嫉妒和恨。

所以轉變,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的。

五歲之前或許是明若溪在一步步設計陷害,五歲之後,那便是她們母女同流合汙。

十多年以後,這個驕傲自負的女子,卻遭到了來自自己親生父母最深沈的打擊和傷害。

她已經承受不住那些黑暗和骯臟,禁忌和血脈。

所以她瘋了,在這之前,她卻還想得到他的一絲溫情,就如同從小渴求親生父親的疼愛那樣。

盡管他不愛她,卻也同情她。

於是他第一次對她放軟了聲音,道:“都沒有意義了,起來吧。”

他伸手去扶她,她卻躲開了,一張臉上滿是血淚交融,搖著頭嘶啞道:“不…別碰我…大哥…我很臟…臟…”

她坐在地上,伸手抓著自己的頭發,又有些魔障起來,癡癡呆呆道:“大哥那麽溫柔,那麽純凈。可我…我那麽臟啊…從裏到外,從身到血脈,都那麽臟…”

她癡癡的笑,眼神又空洞又絕望。

“我那麽臟…所以大哥不喜歡我,爹也不喜歡我,小妹也不喜歡我…不,我沒有妹妹。是姐姐,姐姐討厭我…娘…”她忽然開始顫抖,雙手環抱著自己,眼神裏寫滿了驚恐和害怕。

“不要…不要過來…母親…求求你,讓他們走,不要碰我,不要…”

她抱著自己的頭,在地上痛苦的打滾,嘶吼著,驚叫著。

“走啊,都走開,別碰我…大哥!”

最後一聲痛苦的嘶鳴,那是她心靈深處最後的光明和執著。她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多麽期待那個溫潤的少年能將她從痛苦的深淵裏解救出來。

然而沒有,沒有人救她。

她那麽臟,從頭到腳都臟得徹底。

現在,連血脈都是臟的。

誰會喜歡她?

哈哈哈…

沒人喜歡她。

爹厭棄她,娘對她所有的疼愛只是利用。

大哥…

大哥也不喜歡她。

“哈哈哈哈…”她又開始瘋狂的大笑,“都不喜歡我…哈哈哈…”

沐輕寒看不過眼了,正準備去扶她起來。身邊不遠處,雲墨忽然伸出指尖,一縷透明的絲線滑出,纏住了慕容琉仙的手腕。

他微微一怔。

鳳君華也擡頭看著他,目光疑惑。

整個大殿的人都看著他,眼神十分奇異。

對面,玉無垠目光懶散而微微波動,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

雲墨半低著頭,手指搭在那絲線上,似乎在認真的給慕容琉仙把脈,而後像是確認了什麽一般,收回了那根線。

沐輕寒問:“如何?”

雲墨淡淡道:“她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失常記憶錯亂,所以才會半瘋半癲,藥石無救。”

藥石無救,或許只有死,才是最後的解脫方法。

沐輕寒抿了抿唇,有心想要給予慕容琉仙最後的解脫,卻有些下不了手。

對面玉無垠眼神涼薄,語氣雲淡風輕。

“既然已經瘋了,留在這裏只會讓人心煩,不如殺了吧。”

他話一出口也同時出手了,明月軒忽然擡手,兩道光芒在空中撞擊消散,化為無形。

明皇有些訝異的看著明月軒。

玉無垠眼神依舊淡涼,“何意?”

明月軒也不看他,只是道:“她還有話要說。”

玉無垠眼神似笑非笑,看向鳳君華,她卻看著慕容琉仙,抿唇不語,神情難以言訴。

他表情漸漸淡了幾分,想起許多往事,眼神浮現淡淡白霧。

慕容琉仙大笑過後又擡起頭,目光迷茫漸漸變得清明,然後劃過痛惡和狠歷,似乎發現了什麽讓她極為討厭極為深惡痛絕的事情一般。

“怎麽可以…你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背叛父親…怎麽可以…”

那是她在知曉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以後,第一次發現有一個男人壓著自己的母親,母親在那男人身下叫得放蕩而*,臉上表情興奮而酡紅,媚眼如絲神情流光搖曳,像極了一個妖精。

她站在帷幔後,渾身開始發抖,眼神裏慢慢積聚起濃濃的恨意。然後她沖過去,在那男人反應過來直接抄起桌上的茶盞砸了過去,當時就把那男人砸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母親嚇得坐了起來,她不理會,紅著眼睛撲向那男人,然後拿著托盤用力的砸,砸得那人頭上鮮血橫流,砸得腦漿都溢了出來。那人早就死了,她卻還在不停的砸,一邊砸還一邊的說。

“殺了你,殺了你,該死…”

母親想要將她脫開,卻發現她雙目赤血通紅,森寒而恐怖,只一眼便嚇得呆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她將那個男人砸得面目全非,致死還瞪著驚恐的雙眼,死不瞑目。

她似乎累急了,手一松,那托盤就掉在了地上。

母親顫抖著爬過去,“仙兒…”

她似忽然被驚醒,回頭惡狠狠瞪著她,又想到了什麽,眼神裏劃過詭異的光。然後在母親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她低頭,狠狠的咬破那人的脖子,將他渾身的血都吸得幹幹凈凈。

……

那是她第一次殺人,第一次嘗到血腥的滋味。

從那以後,每次她發現母親偷情,都會將那些男人用各種方法殺死,再吸幹他們的血。

這些人血那麽臟,他們身上的味道那麽臭,怎能與她那溫雅清俊的父親相提並論?

那個女人不知檢點,她卻不能讓父親受那女人連累被人唾罵。

所以那些男人必須死。

後來,她索性勾引母親的那些奸夫,讓那個女人知道,她的那些男人,也不過如此。

正好,可以借助那些人練功。

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誰都發現不了。

這樣的日子,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忘記了,她不記得了,只是永遠忘不了血腥的滋味。

腥臭,而骯臟。

那些年裏,她每吸食一個男人的血,都會想。她吸了那麽多人的血,自己的血會不會也變得和那些人一樣骯臟?

然而如今才知道,最骯臟的那個人,是她。

癲狂之下說的話多半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受,那句話一說出口,首先震動的是慕容於文。他怔怔看著陷入瘋狂魔障之中自我折磨悔恨的慕容琉仙,忽然覺得心中疼痛難忍。

這個女兒,他一直不待見的孩子,內心裏卻是這般維護他的嗎?

他因對那個女人的仇恨和厭惡遷怒於她,卻沒想到,他的冷漠和無視,卻慢慢扼殺了她的善良,成為明若溪將她推入地獄的同謀。

他這是,在助紂為虐啊。

他別過眼,再也看不下去了。

“殺了她吧。”

她不可能活下去了,親生父母*的事實就足夠毀滅她。再這樣下去,只會讓她受更大的折磨而已。

倒不如,成全她。

慕容琉仙好像慢慢又有些清醒了,她回頭看向沐輕寒。

“大哥…”

她爬過去,“大哥,你原諒我了嗎?是不是原諒我了?”

沐輕寒點點頭,“嗯,我原諒你了。”

她望著他,眼神裏漸漸流露出笑光,笑光裏有滲出淚光來。

“謝謝…”她含淚低低道:“謝謝你…”她恍惚的輕聲呢喃,“大哥,如果…如果沒有換嬰,如果我母親沒有搶奪姐姐的出生時辰,如果…如果我不是內定的太子妃,你…”

她想問他會不會喜歡她,而後想起自己的身世,又覺得自己骯臟配不上他。她閉了閉眼,將眼淚和血水吞噬,然後再睜開眼睛看著他。這一刻她神情十分平靜而清明,有一點像回光返照。

“大哥,我渾身骯臟,就連血液都是臟的。可我…可我的心是幹凈的。”她急切的想要他知道她的心,她的感情。

“如果…如果有下輩子…”她眼裏泛出淚花,“大哥,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麽討厭我?下輩子如果上天憐憫,讓我投生清白人家。再也不要什麽富貴,也不要什麽天女,更不要什麽太子妃皇後。大哥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那麽冷漠?我什麽都不求,只求大哥像對姐姐那樣待我,好不好?我一定改過自新,我一定不再為惡,我一定好好做人,好不好?”

她期待而祈求的望著他,這個她愛了一生的男人。從前她想方設法想要得到他,然而此刻她卻慶幸她沒有得逞。那麽幹凈那麽溫柔的大哥,怎麽可以被她玷汙?怎麽可以被她骯臟的血液汙濁?

沐輕寒眼神裏疼惜之色更重,然後用力的點點頭。

“下輩子,做個普通人。”

慕容琉仙笑了,笑得純粹而美麗。即便此刻她滿臉血淚狼狽不堪,卻比她十九年來任何時刻都美。

“謝謝。”

她癱坐在地上,然後回頭,遠遠的看著慕容於文,從他眼睛裏看到了十九年都未曾看到的憐惜之色。

她滿足了,這樣骯臟的自己,能得到這個她叫了十多年父親的人最後的溫情,她該滿足了。

她殺了那麽多人,害了那麽多人。

十二年前,那個無辜被人淩辱的女孩兒。

紫筠。

她閉了閉眼,看向鳳君華。

“你娘說得對,天女不是尊榮,是罪惡的源泉。我嫉妒你陷害你想要殺了你,其實只是因為…我羨慕你有一個那麽好的母親。而我,什麽都沒有。”

她喃喃自語著,“天女是一把雙刃劍,害了你也害了我,更害了那麽多無辜的人。是該結束了…”

她緩緩擡頭,看向慕容於文,眼神朦朧而清明。

“爹。”她輕輕道:“請允許我最後叫您一聲爹,我知道我不配。皇家和我母親給您的恥辱和骯臟,還有我…所有人,你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帝王、權利、江山…呵呵呵…到頭來不過一場空。”她似一瞬間大徹大悟,“只是…”她顫抖著,祈求的望著慕容於文。

“我求您,等我死後,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我葬在慕容府?好不好?”她哭著爬過去,扯著慕容於文的褲腳,“爹,我求您…求求您,我聽說人死了如果沒有葬在祖墳裏,會變成孤魂野鬼。我求您…我不想做孤魂野鬼…”

她渾身哆嗦,“您…你們將我火化。對,紅蓮業火,就像那個女人一樣,被燒得一幹二凈。爹我求求你…”她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死死的抓住慕容於文。

“你們將我骨灰留下來,將我的骨灰葬在慕容家的祖墳…我生是慕容府的女兒,死也是慕容府的鬼…”

慕容於文看著她滿臉祈求,終是點頭答應。

“好。”

慕容琉仙笑了,笑得滿足而純粹。

“謝謝。”

她跪在慕容於文面前,然後匍匐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在安靜的大殿內,聽起來尤為突兀和滲人。

慕容於文想要去拉她,手伸在半空中又是一僵,最後只是深深嘆息一聲,沒再阻止。

慕容琉仙規規矩矩給他磕了三個頭,然後迷茫而空洞的看向其他人,眼底光芒漸漸散去,她一瞬間又開始神智不清醒起來。

很多人別開眼,不忍心再看。

她眼睫低垂,忽然白光一閃,匕首重重落下,只聽慕容琉風驚呼一聲,鮮血從她腹部溢出。

大殿裏再次響起倒抽氣的聲音。

慕容琉仙,她原來早就在袖中藏好了匕首,或許是準備在危險的時候刺殺她人的,此刻卻用來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她盯著從她身體裏流出的那些血,慢慢染紅了她的手,然後再一滴滴的墜落,將整個地面都渲染得一片紅。那紅如此刺眼而鮮艷,像極了那個常年一身紅衣的女孩兒。

她嘴角慢慢勾起虛幻的笑意,然後緩緩轉頭,生命裏最後一刻,她看向鳳君華。這個她曾經想要用心對待最後卻反目成仇的妹妹,這個原本應該是她的姐姐卻因她母親的貪婪算計而半生坎坷的姐姐。到最後,她們倆什麽關系也沒有。

她是禁忌下的產物,而她則是真正的天之驕女。

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不過相差一刻鐘而已,命運,卻是天差地別。

十九年來她們命運顛倒,互相折磨。而至此她如花年華紅顏早逝,而她,則可以在未來那幾十年裏展開自己美好而絢爛的未來。

她不是她的妹妹,也不是姐姐。

十九年的仇人,到最後,什麽…也不是。

她微笑著,然後閉上了眼,重重倒下!

從此,再未睜開眼睛。

十九年黑暗與光明交錯的時光,已經消耗了她的所有精神和生命。她累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覺。那些被她害過的人,不知道會不會來找她?

或許會吧。

這樣也好。

那是她的報應。

報應!

……

大殿裏沒人說話,人人屏息著,只覺得一生裏所見所聞,都不如今日來得精彩而驚悚。

這個原本盛大的宴會,這樣一個原本喜慶的日子,卻早已被鮮血、骯臟、人倫、命運、蒼涼、歲月…洗刷殆盡,徒留虛妄的金玉滿堂。

姜太後嗚嗚的哭起來,不知道是哭自己的女兒和孫女,或者是哭她自己不可捉摸的未來人生。

鳳君華瞇了瞇眼,慢慢的走過去,低頭看著已經死去的慕容琉仙。她又看了看慕容於文,後者沈痛的點點頭。

她抿唇,手心火光一閃,熊熊大火瞬間將慕容琉仙包圍。不過片刻,她就被焚化,留下一灘骨灰。

“來人。”

魅顏無聲靠近,手中多了個不大不小的罐子,然後輕輕跑出去,用內力將那些骨灰給吸收幹凈。

“宮主。”

鳳君華恢覆記憶那晚有太多人在場,離恨宮宮主這一重身份早已不是什麽秘密。所以在魅顏稱呼她為宮主的時候,並沒有多少人驚訝。

“小風。”

她喚了聲。

慕容琉風會意的走過來,從魅顏手中接過那罐骨灰,看了眼鳳君華,然後默默的走回去。

他心中也有些悵然,因為鳳君華的關系,他從小就不喜歡慕容琉仙。到頭來,卻又覺得這個女人縱然可恨,卻又十分可憐。那些愛恨恩怨,便也隨她之死而消散了吧。

明皇低頭看著鳳君華,眼神有些晦暗。

明若溪死了,慕容琉仙死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輪到姜婉英那個女人了?

姜太後癱軟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看見鳳君華一步步走來,她眼裏寫滿了恐懼。

“你要做什麽…”

鳳君華眼神漠然而譏嘲,快要走進她的時候忽然頓住。下一刻她迅速後退,耳邊風聲淩冽刺骨生寒,雪亮的劍破空而來,剎那間從她脖子劃過,割裂一簇發絲。急速的風聲掠過,甚至淹沒了那些驚叫聲。

她躲過那致命的一擊,風聲靜止,便聽到悶哼一聲,有人吐血倒下。

鳳君華回頭看過去,雲墨玉無垠明月殤明月軒顏諾沐輕寒同時出手,六大高手的必殺之招,當今世上,無人能躲過。玉無垠出手以後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冷笑一聲,之間罡氣發出,直直射向察覺不妙已經飛身而起的顏如玉。然而她終究是晚了一步,千手觀影掌來不及使出,便已經被那罡氣穿破肩頭,在半空中中吐出一口血來。

“自不量力。”

玉無垠眼神鮮見的森寒,一揮袖又是刷刷刷的冰箭破空而來,而身後,明月殤桌上酒杯忽然動了,對面雲墨和沐輕寒面前的桌布也飛了起來,化為重重結界攔住了顏如玉的後路。明月軒手指輕彈,將來自幾人不同功力結下的結界再次鞏固。

顏如玉面色大駭,悲憤的喊。

“玉無垠,為了她,你當真要如此絕情?”

玉無垠根本就不聽,手掌向下,滅頂的壓力從頭上壓來,身後鳳君華原本想給她一掌,聽見玉無垠說話,她突然就不動了,而是看著被幾人重創倒地的那個人。

碧綠裙衫逶迤而地,身姿玲瓏而如扶風楊柳,一頭墨發垂下來,與唇邊鮮血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痛苦的擡頭,一雙美麗的眸子含著憤怒和嫉妒的瞪著她。

“孟月眉?”

難怪玉無垠要對顏如玉出手,孟月眉上次被顏如玉給救走了,原來等的是今天。

玉晶宮的隱身術。

她漠然的移開目光,看向雲墨,雲墨眼神森寒而刻骨,自是想起上次被孟月眉下藥一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連上首一直淡定的明皇都不由得瞇了瞇眼。如果孟月眉殺了鳳君華還好,這個女人留不得。可如今失敗了,又有這麽多高手護著,看來今日要殺鳳君華,只怕有些困難了。

十大奇人第一次在同一地方同一屋檐出現,只可惜前一刻慕容琉仙已經死了。

孟月眉擡手擦幹嘴角的血跡,冷冷而憤怒的看著鳳君華。

“是我。”她眼神加深,惡狠狠道:“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不僅殘害無辜,還殺姐弒母,天理不…”

“閉嘴!”

原本想要加大功力一舉殺死顏如玉的玉無垠忽然低喝一聲,眼神比剛才還森冷。他驀然一揮袖,雲墨卻比他更快,手指快如閃電,無數道罡氣嗖嗖破空而來,眼看就要沒入孟月眉眉心之中。她卻忽然擡頭大吼,“玉無垠,你難道不想要定魂珠了嗎?”

定魂珠!

玉無垠眼眸一震,揮袖收手。

雲墨也似想到了什麽,收了手,擡頭看向鳳君華。

“青鸞。”

鳳君華雙手成掌,替孟月眉擋下了兩人的殺招。

定魂珠三個字一出,便是連明皇都瞇了瞇眼,身體坐正。

定魂珠和還魂珠為當世奇寶,與早已失傳多年的結魂珠共稱天下三大寶。還魂珠可救臨死之人性命,定魂珠更是功效非凡,據說可以定住人的魂魄。一個人死了,只要七魂六魄還未離體,就可起死回生。

定魂珠乃玉晶宮寶物,只是多年前某一屆宮主踏離塵世,剛好在練功破階之際遭到追殺,幸得為人所救,才保住性命。為了作為答謝,宮主便將定魂珠相贈。

而這個人,便是孟月眉的祖先。

當初玉無垠去梁王府,便是為了定魂珠。

殺氣一散,孟月眉松了口氣,玉無垠已經飄身而下。與此同時,眼看顏如玉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空氣裏忽然又出現幾道身影,快如鬼魅,無形無神,讓人防不勝防。

“影煞!”

顏諾渾身一震,斂雙雖然是一級暗衛,但比起影煞還是遜色幾分。影煞只有十二人,個個武功高強以一敵十,身影如鬼魅幾乎看不見,讓人攻而無法。

沒想到爺爺居然將影煞派來救顏如玉。

他嘴角勾起冷冷弧度,驀然手指全力一點,氣線如蛛網般灑下,向空中漂浮的那些鬼魅的身影籠罩而去。

對面雲墨淡淡擡眸,同樣指尖漂浮出透明的線,在空中與顏諾的指力相融,同時來自四面八方的真氣也全都籠罩而來,交織成天羅地網。

幾大高手聯手,便是鬼魅也得俯首認誅。

空氣裏漂浮著淡淡的血腥味,有人悶哼聲響起。

“少主,你…”

這一聲出便暴露了蹤跡,顏諾雙眸一寒,手中折扇迅速飛出,打向頂梁。隨即又是悶哼聲響起,一個物體降落,然後化為一灘血,迅速消失。

大殿內驚呼聲四起,好多人開始逃竄。

一人死,陣法便有了破綻,很快又響起悶哼聲隨即空中便漂浮著血腥味。

幾人合力對付影煞,卻沒時間去顧及顏如玉。她倒在地上,擦幹嘴角的血,察覺到身後玉無垠的掌風襲來,她迅速躲過,聽見有人低低而急促道:“七小姐快走,我們要扛不住了。”

她咬牙,準備逃走,玉無垠卻身影一閃,同時手中光芒而起。

“想走?”

冷哼聲起,他五指成爪,抓破她用內力結成的結界。她後退幾步,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就在這時,殿內忽然竄出無數黑影,像是暗衛。他們來自四面八方,齊齊的往一個方向而去。

紅影一閃,鳳君華飛身而至。

“該死!”

雲裔低喝一聲,身影一閃就來到鳳含鶯身邊,同時周圍出現無數暗衛,將之前那些暗影纏住。明月澈也迅速閃了過來,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男人首次那麽契合的將鳳含鶯護在身後。

整個大殿比剛才更亂,到處人影晃動,廝殺聲響徹一片。皇後等人早已白了臉,好在有皇家暗衛護著,倒是沒有受傷,只是難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有些害怕。

最後一個影煞倒下的時候,顏如玉也趁亂逃離。

玉無垠瞇了瞇眼,再看向大殿,那些游動的暗衛好像約好了一般齊齊停了下來。

雲裔第一時間查看鳳含鶯有沒有受傷,然後看到了明月澈,面色有些不好看。本來想讓這女人跟自己坐在一起,但顯然這女人這個時候不會願意,索性就坐在她身邊。好在之前亂的時候,很多人都四處逃竄,倒是剩下不少位置。

明月澈看了看他,也坐在了另一邊。

鳳含鶯很無語,不過這時候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她看向已經離轉身走向中央的鳳君華,沒註意到對面,沐清慈眼底爆發出濃烈的憤恨和嫉妒。

終於安靜了下來,明皇原本想說什麽,玉無垠卻走到了癱倒在地上的孟月眉面前。

“交出定魂珠,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孟月眉咯咯的笑,“你以為我傻?不交定魂珠,你還不敢殺我。交出定魂珠,我就沒有了護身符。”

她眼底劃過詭異的光,森然道:“別白費心機了,玉無垠,我是不會將定魂珠交給你的。除非——”

玉無垠冷眼看著她,“別在我面前耍什麽心機手段,孟府早就被我夷為了平地。孟家人死的死傷的傷,根本不可能還帶有定魂珠。”

他嘴角噙起淡淡譏嘲,“我想,我已經知道你將定魂珠藏在哪兒了。”

孟月眉目光一緊,故作鎮定道:“你知道?”

玉無垠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神漠然,似乎覺得對這樣的女人哪怕是露出一點鄙夷都顯得多餘而浪費。

“你之前中了雪狐的毒,還記得我給你恢覆容貌的時候說過什麽嗎?”

孟月眉瞳孔一縮。

“止凝草雖然可抑制毒性蔓延,但那毒液太過霸道,又和止凝草相克,所以還是傷及了肌膚裏層。長久以往,還會腐爛更深。比如會失明,耳鳴,口啞,還有嗅覺,都會受到影響。都最後更會蔓延至全身,先是癱瘓,然後內臟受損,全身肌膚潰爛,死的時候也就一副枯架,極其慘烈。”

她渾身開始顫抖,下意識捂著自己的臉。

玉無垠又淡淡道:“我告訴過你最近幾個月內不可出門,你偏不信。”

最後幾個字,他語氣裏似帶上了幾分嘲諷的味道,眼底也有一種對世人愚蠢的漠然。

孟月眉咬牙,眼神森寒而明滅,冷笑道:“你不是說我會肌膚潰爛而死嗎?我是出門了又如何,我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蓮玉公子也不過如此。”

玉無垠也不在意她的諷刺,“難道你不知道,定魂珠能定死人之魂,但如果是活著的人,吞下定魂珠能短暫的提高功力甚至可保容顏不老。但定魂珠本是陽剛之物,其靈力霸道而頑固,你原本內腑有傷,吞下定魂珠只能讓你暫時不死。等到定魂珠在你體內爆發,你會承受不了其力而五臟連著身體發膚潰爛而死。”

孟月眉瞪大眼睛,“你…”

玉無垠表情沒多大異樣,“很何況你還是純陰之體,與定魂珠相克,根本無法在你體內融化。”

孟月眉開始顫抖,沒錯,她吞了定魂珠,原本以為玉無垠定然猜不到,沒想到他…

“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在我面前玩什麽心機。原本如果你肯聽話的將定魂珠吐出來也就罷了,至少還能留個全屍。既然你不聽勸告,那麽我就麻煩一點,將你開膛破肚,取出定魂珠了。”

開膛破肚?

剩下的那些人眼神裏又浮現驚恐和不可置信。

明皇也怔了怔,突然又不想開口了。

玉無垠慢慢的走過去,孟月眉一步步後退,不斷搖頭。

“不…不要…”

她不要被開膛破肚,她不要死。慌亂之下,她看到了雲墨,然後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道:“表哥,救我…”

雲墨表情漠然,甚至還有深深的厭惡和痛恨。

那眼神如此刻骨如此濃烈,孟月眉一眼過去便渾身一涼,絕望的自嘲一笑。

是了,這個男人從來就沒將她放在眼裏,況且她還曾算計過這個男人,他如何會救她?

可是她還是不甘心,她還不像死。

“表哥,你難道真的不顧及姑姑了嗎?”

雲墨更是不耐煩,“不用開膛破肚了,定魂珠吸收了她的血,她也吸收了定魂珠的靈。她死了靈也沒了,血也無用了,倒是不用那麽麻煩將定魂珠取出來毀一次。”

玉無垠想要毀掉定魂珠?

明皇面色凝重,“雲太子此言差矣,定魂珠乃天下至寶,若就這樣毀了,豈非可惜?”

雲墨面色無波,“與很多東西相比,不過一顆無用的珠子而已,不可惜。”

他說罷已經伸出手指,看樣子是想直接殺了孟月眉。

“慢!”

明皇及時阻止,也沒空去理會鳳君華了。他看了看玉無垠,這才和顏悅色的對雲墨道:“還魂珠與定魂珠乃當世兩大奇寶,傳說兩件寶物相融會有罕見之奇景。正好,今日四國使臣皆在,難得有如此機會,相信在座許多人也跟朕一樣好奇。”

他靜了靜,沒人說話,的確有人好奇。

明皇眼神裏劃過笑意,道:“朕素來知道蓮玉公子好潔成癖,最忌諱有女人靠近。這裏是我南陵皇宮,蓮玉公子原來是客,如何能讓公子親自動手臟了手呢?”

他說罷立即吩咐,“來人,去請太醫,為孟姑娘開膛破肚,取出定魂珠。”

孟月眉嚇得睜大眼睛,周圍人都不說話。如此血腥殘忍的事情,明皇竟然能這麽雲淡風輕的說出來,可見其心性之殘暴。

鳳君華嘴角揚起濃濃嘲諷。

她如何不知道明若玦什麽心思打算?無非是想要借助還魂珠和定魂珠的力量將他們所有人都困住,他不會殺雲墨等人,但要借著這個機會將她殺死,以絕後患。

有宮人急急而去。

明皇又看向下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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