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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非君不嫁(必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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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跨過時光流河,回到現實。耳邊響起他低沈的嗓音,“那對耳環,可還留著?”

她點頭,“你送給我的東西,我都沒扔。”

是沒有扔,只是藏起來了而已。她覺得愧疚而疼痛,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從前對他的傷害。便又往他懷裏蹭了蹭,溫順道:“子歸,以後我再也不說那些話來傷你的心了。”

他似乎笑了笑,手指撫過她的眉眼鼻唇,幽幽道:“我不怕你說傷我的話。我說過不介意再等你十二年,我只害怕,你連等待的機會都不給我。”

她心中又是一痛,覺得自己以前真是有眼無珠,怎麽就看不見他對她的好呢?

“我不要你等,我現在就在你身邊,並且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只要我活著。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來。

他沈浸在她難得的溫柔中,沒發現她眼中閃過的異樣,道:“好,永遠陪在我身邊。”

她又埋首在他胸膛上,問:“你怎麽不問我當年為什麽要殺你?”

“我知道。”他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玉佩,血紅色的,雕刻著鳳凰圖案。

鳳君華被那血紅色刺得眼睛一陣生疼,伸手接過來,指腹婆娑著上面的紋路,然後翻過來。血色裏,隱約光芒閃爍,露出幾個金色的字。

青鸞。

左邊一行字是她的生辰。

丙子年,十月初八,午時一刻。正好是天降彩雲之時,那一天那一刻,京都百裏之內,所有枯萎的花全都覆蘇,所有泛黃的樹葉全都重新染上新綠。池塘裏死了的魚全都活了,那一年裏天下太平,未再有任何作奸犯科之事。

欽天監觀天象曰,此為祥和之兆。而在這個時辰出生的女子,乃是天女,有國母之象。娶之,則天下承平。

天女啊,多麽尊榮而令人艷羨的身份?

呵呵…

她輕輕笑起來,眼神裏卻有無盡的落寞和黯然以及隱隱的悲憤。

她沐浴五彩祥雲,攜玉而生。然而這一切的一切,卻在她出生之時被另一個人奪走。

慕容琉仙。

外界所知她的生辰則是,午時二刻。

午時二刻,剛好是祥雲散盡之時。

相差一刻鐘而已,命運便大不相同。

一個是雲端上的仙女,一個是埋在泥土裏的凡人。

她握緊了那玉佩,平覆心中湧動的覆雜情緒。

這塊玉佩,是她這一生噩夢的做魁禍首,記載了無數生命和鮮血。就如同它本身的顏色,火紅而血腥。多少次,她都恨不得將這塊玉佩摔碎。既然不能永遠大白於天下,何不直接毀掉了事?然而每次被娘看見,就會罰她跪在祠堂裏思過。

“就因為我攜玉而生,所以我出生之時,為我接生的產婆死了,因為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她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抱我的人,她一生給予最後的溫度,是我來到這個世上感受到的第一縷溫暖。至此以後,她便再也沒有了給予其他人溫暖的機會。她一生之中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聽到的第一個聲音。從此以後,她便再也無法開口。她臨死前,流了一滴血在我手上。那是我第一次觸及血液的溫度,灼熱而恐怖。以至於我在那以後的很多年,都害怕聞到那樣刺鼻而殺戮的味道…”

她靜靜的訴說,時隔那麽多年以後,她以為自己提到這段往事後會憤怒會悲痛會無言的哀傷和絕望。然而沒有,她自己都很意外此刻的平靜。大概,是因此刻她在他懷裏,他用自己火熱的胸懷給予她最安穩的溫暖。

雲墨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的抱著她。他用最溫柔最體貼的方式給予來淡化她從出生開始就存在心底的害怕和恐懼。從得到這塊玉佩開始,他就知道她那年為何會殺人,也同時知道她承受了多少。他理解她為何一再的想要殺他滅口,如果換了他,會比她更決絕更殘忍。然而她卻幾次心軟下不了手。

他心疼她的隱忍和背負,所以可以包容她所有的不懷好意和刁蠻任性,以及那些無言的追殺。

她在出生之時便厭惡極了血腥的味道,卻在不足五歲稚齡不得不親手殺了那麽多人。他幾乎可以想象,那時的她該有多痛多怕?

十四年前,她還只是一個孩子而已。

一個孩子,一個懼怕血腥的孩子,在孤獨絕望矛盾掙紮下殺那麽多人,誰能理解她那一刻的悔恨和愧疚?

那些人全都在逼她,逼她說出真相。然而為了大義,為了更多的人能好好的活著,她選擇將一切承擔,選擇把所有的苦果都吞入腹中。

這樣的女子,他如何能不愛?

鳳君華深吸一口氣,又繼續道:“師父說,玉乃是陰損之物,又染血紅之色,恐怕我今後命途坎坷,多有血腥之災。況且我又身負異象,容色太過,日後定然命犯桃花,情路坎坷。”

他抱緊了她,咬了咬她的耳垂,半是玩笑半是酸澀的說:“後半句話倒是說得不錯,你的確命犯桃花,到處招惹男人。不過這情路坎坷嘛…”他嘆了口氣,有些郁悶和糾結道:“我怎麽聽著,這倒是十分符合我呢?”

她瞪著他,卻也知道他故意用這般玩笑的口吻,實際上就是想淡化她提起這段往事心中萌生的悲哀和痛楚。便嘆了口氣,“所以我娘就在我臉上貼了紅斑,醜化了我的容貌。她說,不求我一生多彩多姿,只求我一生平安快樂就好。”

她說到這裏便頓了頓,心中有些澀然。

“只是那時我年幼,不懂得娘的苦心。一心只以為,明明屬於我的尊榮,憑什麽讓給其他人?憑什麽她可以拿著屬於我的東西耀武揚威受萬人尊榮。而我卻因臉帶紅斑面容鬼魅而遭人白眼歧視?”

那時年幼,就真的只是…年幼而已。

一個剛出生縱然有意識卻未曾受過任何教導的嬰兒,從出生起就親眼目睹親耳聽見自己的東西被人奪走,又被醜化了容顏。那時她懂什麽?她什麽都不懂,她當然委屈,她當然不甘。而且那個搶走她東西的人還對她肆意嘲諷辱罵,將她踩在腳底,她如何不怒?

她和慕容琉仙的仇恨,從一出生便結下了。

“只是有時候我卻也感激,幸好那是所有人知道攜祥雲而生的人是慕容琉仙。否則,如今南陵那所謂未來太子妃的位置,恐怕就是我了。”她自嘲的笑笑,“可笑我從前不懂事,還一味的嫉妒懷恨在心。如今想來,慕容琉仙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雲墨沒說話,他理解她那時所有的不甘和怨恨。他也出生之時便有意識,他出生之時也有人死了,那個人是他的生母。但他比她幸運,幸運他娘在臨死之前教會了他不要去恨。如若不然,恐怕如今他無法釋懷他母親的死。說不定,他手上染的血比她更多。

“知道嗎?”她歪頭看著他,“因為我一出生就沾染了鮮血,所以我生命的那十二年便日日與殺戮和血腥為伴,無休無止。”她閉了閉眼,“你曾問我為何喜歡著大紅色,我告訴你因為女子一生唯有出嫁之時著大紅喜服最美。其實,我沒告訴你,我喜歡穿紅衣,不過是因為,我討厭血腥的味道。”

雲墨手臂一顫,更加用力的擁緊了她。

鳳君華眼底微微濕潤,輕聲道:“普濟寺的主持…”她眼神暗了幾分,“是玉晶宮的人。”

雲墨閉了閉眼,果然。

鳳君華咬了咬唇,若非那個人,她也不會知道玉晶宮之人都有獨特的標志。她總覺得,那年那老和尚對她說那番話是故意的。不,他當時死的時候,眼神震驚,還有一種了然後的悔悟。

所以她敢肯定,那個老和尚是被人利用了。而那個人,十分了解她的性格。所以故意讓那老和尚拆穿她的身世,激起她的殺意。知道她殺人不會立刻走,而是等到完全毀屍滅跡,讓自己脫離被懷疑的對象。而中間那段時間,足夠那個人去通風報信。然後明月殤就帶著人來了,然後就有了大哥替她頂罪,然後就有了那一百大板,然後就有了蠱毒…

她渾身開始顫抖,想起那一個雨夜,想起那幾乎顛覆她人生夜晚。許多次她回想起來,當年那老和尚為何不一掌將她劈死算了?死了那麽多人,為什麽她還活著?為什麽她還要活著承受這些無邊無際的愧疚和負擔?

慕容琉仙,她奪走了她一切的榮耀和高貴,她站在雲端俯視而不屑一顧的對她嘲笑。而她,卻要因那所謂的‘欺君之罪’而不得不雙手染血,避免秘密暴露後的帝王之怒,滅族之危。

“都過去了,別再想了。”他抱著她,輕吻著她的額頭,憐惜而溫柔,疼痛而不忍。這個柔弱的女子,她到底背負了多少本不應該屬於她的責任和罪孽?她在還未懂得是非公理之前,已經因親人善意的謊言和安排而扭曲了心性,以至於心中留下陰影,對這世人大多排斥和不信任。

即便是當年他如此真心真意待她,她卻也不敢相信。

那個人,從她出生起便對她呵護如寶的人都可以欺騙拋棄她,對於他這個僅有數面之緣的陌生人,她沒有理由相信。況且在她一心維護的家人面前,他的命,的確不算什麽。

正因為明白,所以他理解她所有的不得已和惡意的挑釁,也包容她所有偽裝的缺點,更心疼她的背負和良善。

若非因為要維護親人,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兒,即便是天性惡毒,也不會毫不猶豫的殺害三百多條人命。

世人都說她殘忍說她狠毒說她冷血,其實她才是最無辜最善良的一個。

她的父母親人不願意她一生為人爭奪命途坎坷,是以善意的安排了她的人生,奪走了或許本來她可以不在乎卻因未曾經她同意就善做主張的一切。以至於她覺得委屈,才會不甘心。

“青鸞,你還有我。無論你曾失去過什麽,你還有我,我永遠不會拋棄你。”

她身子重重一顫,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埋在他懷裏,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衫,也灼痛了他的心。

“他也說過這樣的話。”她聲音嘶啞,感覺他身子僵了僵,又道:“可是他騙了我。”

她又在顫抖,比剛才還厲害。她在痛,她在憤怒,她在恨,為那個人的失信而痛怒憤恨。

“我以為他會回來,我以為…”她更用力的環住他的腰,努力的在他身上汲取溫暖。“不要騙我,子歸,不可以騙我…”

因出生的緣故,她不相信任何人,好不容易將全部的信任付諸那人身上,然而他騙了她。在她最絕望最希望他回來的時候,他沒有來。於是她死心了,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他留給她的陰影太深,以至於她失憶以後都潛意識不再相信任何人。

所以,所以即便雲墨對她再好,她仍舊不能全信的信任他。以至於有了那麽多的誤會和傷害。

她在不知不覺中對他動心,所以更加在意和介懷他那些不得已的欺騙。

或許旁人無法理解她的心情,因為誰都不是她,誰都不曾經歷過她的經歷,誰都不曾知道她出生起就埋在心底的陰影。就像定時炸彈,一旦碰到火星,就會引爆,燒毀她自己,也燒毀身邊的人呢。

“不會了。”他在她耳邊輕輕道:“我永遠都不會欺騙你。永遠…”

他明白和理解她的感受,所以他才患得患失,所以才會因自己不得已的隱瞞但惶恐擔憂,害怕她知道那些事後會永遠遠離他。

她本無辜,奈何天意弄人,給了她如此高貴的出身,卻又給了她如此坎坷的命運。

是否天賦異稟命格奇異的人,都註定命運多變,即便是擁有尊貴的身份人人艷羨的權柄和富貴,卻也無法獲得普通人的快樂和幸福?

他不信。

他等了那麽多年,等得他幾乎都快要絕望了,她還是出現在他眼前了嗎?

所以就算逆天而行,他也要給她幸福。

“青鸞,我會讓你光明正大的活在世人眼前。曾經欺辱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他現在後悔了,當年他不該顧及她的意願而不給她報仇。他早就該殺了那些人的,早該如此。

可是,一旦她回來,一旦她想起一切。她心中積郁的恨如此濃烈,若找不到發洩點,長此以往,她會崩潰。

曾經無數次,在他想要殺了那些人的時候,想到她會因此而更加痛不欲生,他又不得不放棄。所以這十二年來,他不敢再踏足南陵。他不敢保證,當他面對那些人的時候,能否忍得住心中的殺意。

鳳君華漸漸安靜了下來,心裏那股因記憶的疼痛也在他的溫言細語中慢慢消散。

“知不知道上次我怨你欺騙我因此和你吵架,為何那麽快就原諒你了?”

“嗯?”

鳳君華垂下眼,輕聲道:“因為大哥。”

那天沐輕寒對她說了一句話,“緋兒,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他嘆息一聲,“雲墨…他只是太愛你了。”

是啊,他只是太愛她而已。

彼時這句話回蕩在耳邊的時候,她的感觸並不是很深,只覺得心臟被什麽狠狠一撞,腦海裏走馬觀燈般閃過無數畫面,記憶裏堆積的沈重感情剎那接踵而來。

她在一瞬間若有所悟。

而彼時,她才真正了解那句話的分量。

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欺騙她傷害她,唯有他不會。

“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不信任你。

對不起,我不該以我的人心來揣度你的真心。

對不起,我不該無視你的付出。

對不起…

她在心裏默默的數著無數歉疚,從前的,現在的,或者還有未來的,不可把握而她似乎早已料到的那些不得已的傷害,都在這一刻,化為那沒什麽分量的三個字上。

感情這種東西其實很奇怪。有時候覺得太沈重,沈重到無法背負。然而有時候說出來,其實也就那麽淺薄的幾個字,輕得好像任何人都可以輕易拿起,也可以雲淡風輕的放下,然後瀟灑的離開。

“不要和我說這三個字。”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在她耳邊低語。

“我說過,‘對不起’和‘謝謝你’這三個字,我不希望從你口中對我說出來,那會讓我覺得你離我很遠。原到即便你就在我懷裏,我也抓不住你的心。”

他惶恐,他害怕,他患得患失。一切的根源,不是來自於她的冷漠和敵視,而是他的疏離和漠視。

她眼中淚光閃爍,沒有再多說什麽。又想起了什麽,道:“我娘來自異世,你該知道吧?”她想起那天告訴他自己的來歷,他眼神十分高深莫測又似乎在一瞬間了悟了多年的疑惑。

她想,他應該是知道這件事的。

若非去異世走了一遭,她也不知道原來她這十二年所生活的地方,是她娘的故鄉。

怪不得,她娘偶爾會吐露一些稀奇古怪的言辭。

雲墨點點頭,“嗯。”

果然。

鳳君華想起曾經他帶她去他別院的那間密室,開啟密室的機關的鑰匙,是他的血和指紋。當時她便十分震驚,現在想來,定然是源自於她娘。

想了想,她又道:“我爹不允許我跟你在一起,怕也是因為這塊玉佩吧。”她手指摩挲著血玉,嘆息一聲。

“明若玦那昏君明知道慕容琉仙是個什麽樣的人,卻依舊礙於天象一說早早的就給她冠上了自己兒媳婦的身份。天女啊,那時候民間似乎還有傳言,說什麽得天女就可的天下。”她嗤笑一聲,“我爹定然是以為你接近我便是因為這個傳言罷。”

他也輕笑,“那你呢?可曾懷疑過?”

她坦然道:“別人我說不準,但你應該還不屑於此。”一個同樣出身命格奇異之人,對她大抵應該會產生共鳴,卻不會相信那什麽天女之說而費盡心機的想要得到她。如果要靠她才能得到天下,那對他本身來說,其實也是一種侮辱。

驕傲如雲墨,豈會如此膚淺?

而明月殤…

她眼神深了幾分。

無論當年那件事到底誰是誰非,明月殤總歸做了那個儈子手。或許他無辜,或許某些事情他也有自己的立場。然而當年於她來說,他那些不得已的苦衷,卻是在她本就傷痕累累的心上再撒了一把鹽。

疼痛,不期而至。

明氏皇族的人,早就被她拉入生命的黑名單,她要如何去原諒?

至於明月軒,瞥去他們之間的那層師門關系不談,他的確對她有恩。

坦白說,當年無論誰是誰非誰無辜誰在背後算計。作為立場不同的雙方,明月軒實在沒必要幫她。如果他們倆身份調換一下,在遇到那樣的情況下,她會殺了他。

所以,整個明氏皇族之人,她誰都可以怨,誰都可以報覆,唯有明月軒,不可以。

她斂下眸子,又輕輕道:“五歲那年,我第一次見識了政權的黑暗和陰狠,也終於懂得了娘的苦心。所以,我建了離恨宮。”

他輕笑,“要建立一個龐大的組織何其不易,你那時候還不到五歲吧,也真是難為你了。”

她也笑,眸中卻有濃濃苦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是我小時候,從我娘口中聽到次數最多的一句話。”

雲墨不說話了,心口又泛起濃濃的疼痛。

鳳君華靜默了一會兒,有些覆雜道:“你什麽時候抓到奶娘的?”

奶娘,就是那個她曾在雲墨別院裏發現被關的那個婦人,也是,紫筠的娘。

“你失蹤後幾個月。”雲墨道:“當年你出事兒後我便調查過,再加上火兒也透露了一些消息,我便著手尋找。”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

“當年給你下毒的人,就是她吧。”

鳳君華嗯了聲,眼神裏閃現刻骨的恨和失望,轉念想到紫筠,她心中又浮現覆雜難言的滋味兒。

“她在我衣服上下了毒。”她深吸一口氣,苦澀而自嘲道:“她們都算計好了啊,所有的事都發生在那一天。玉晶宮,魔宮,明若溪她們…還有…”那個名字她不想提,說出來都是痛。

“我最信任,在我出生只是甘願舍棄自己女兒幫我躲過一劫的奶娘,居然在我衣服上下毒。呵呵…”她眸子暗淡下來,低低道:“也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會誤傷了火兒。”

想起當時的場景,她只覺得恨,恨自己怎能如此大意?恨自己為何識人不清。

雲墨拍拍她的背,“你失蹤以後她就被人追殺,我救下她的時候,她已經差不多瘋了。”

鳳君華心中覆雜,奶娘一直對她視如親生,所以她當年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奶娘竟然會對她下毒。然而最後幫她躲過最痛苦劫難的,卻是她的女兒。

這算什麽?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嗎?

她閉上眼睛,“我好累了。”

“那就睡吧。”他溫柔的在她耳邊低語,“醒來後一切就都過去了。”

她真的閉上了眼睛,然而沒多久就聽見外面有吵鬧聲,好像很多人進來了。她有些迷糊的睜開眼睛,“外面發生什麽事了?”

雲墨已經下了床,對她道:“你爹和你弟弟進來了,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爹和小風?”鳳君華怔了怔,而後一把掀開被子,猛然覺得冷。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渾身*什麽都沒有穿。她臉上立即浮現紅暈,剛才那番糾纏過後,她竟然就這樣躺在他懷裏。也難得他還能忍得住。

雲墨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原本還算平和的眸子閃過火花,她看得眼神一跳,然後拉過被子將身體擋著,瞪了他一眼。

“看什麽看?轉過身去。”

他低笑,俯身而下,雙手撐在她兩側,將她禁錮在一方小天地裏,眼神暧昧的看著她。

“剛才是誰那麽熱情主動來著?現在知道害羞了?”

她臉色更紅更不自然,幹脆丟開被子,仰頭看著他。

“我害羞什麽?反正你又不是沒看過。”瞥見他眼神幽暗呼吸微微急促,她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故意在他耳根子吹了口氣。

“只要你能忍得住就行。”

反正她穿越過來那天就已經被他給看光了,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故作矜持做什麽?

“你這個女人…”雲墨呼吸更加急促,然後深深吐出一口氣,手指忽然一揚,剛才被他從她身上褪去的衣衫轉瞬就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她挑眉看著他,眼神裏劃過一絲媚光。好吧,她承認,她就是故意的。

雲墨眼底火花一閃,然後刮了刮她的鼻子,半是寵溺半是無奈道:“真是個折磨人的小妖精。”

他說罷就要站起來,她卻忽然拉下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狠狠一咬。當然,她很溫柔的,不會真的咬傷他,只是在他情動想要抱著她深吻的時候,她又立即推開他,翻身下了床。然後回頭對他笑得很邪惡,“剛才是你自己不願意的,現在…”她攤了攤手,非常無辜道:“我沒空了。”

雲墨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翩然離去,沒想到他也有自作自受的一天。苦笑一聲,他搖頭跟了上去。

鳳君華一走出去就看到慕容於文等人,還有一張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明月澈。

原來剛才她倒在雲墨懷裏的時候,鳳含鶯聽到明月澈的聲音沖了出去,然後就看到明月澈和顏諾打得難分難舍。

顏諾心裏原本很郁悶,不為其他,就因他心心念念的君兒把他趕了出來,和雲墨在裏面唧唧歪歪風花雪月。他守在外面,剛好碰到受皇命派人來查探還魂珠的明月澈。原本明月澈的母妃香妃曾得到明皇恩準,明月澈可以不參合任何朝中之事。只是他知曉鳳含鶯在驛館,便立即領命而來。倒不是故意要跟鳳君華作對,別說驛館中還有雲墨等人。便是他那兩個兄長,也不會允許他對鳳君華怎麽樣。

果然,他還沒到驛館,就碰到剛出來的明月軒和明月殤。明月軒說還魂珠找到了,不用大動幹戈了。他這麽說的意思自然就是說,至於這還魂珠怎麽找到的,又是誰盜竊的,屆時自有他進宮回稟。明月澈樂意將這事兒推給明月軒,於是他就幹脆讓自個兒兩位兄長將禁衛軍帶回去,順便還帶凰靜芙這位外來使者進宮覲見。

明月軒一看他模樣就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本來想說什麽,但又想起自己,不免又有些感嘆。

年少輕狂,為情所苦,人人都有那麽一天,誰都會命定裏那個人。無論是過客,還是歸屬,總會有那麽一個人出現。

他了解這個弟弟的脾性,生性淡薄名利,性子也純善,但卻也十分倔強。一旦他認定的事,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於是他什麽也沒說,便和明月殤凰靜芙進宮了。

明月澈興沖沖的來到驛館,二話不說就要沖進來。顏諾不樂意了啊,經過方才那一番變故,他現在對明氏皇族的人印象大打折扣。一聽他是來找鳳含鶯的,他立即就想起之前明月軒安排鳳含鶯住在明月澈府上的事兒。這小子沒他那兩個兄長那麽多鬼心眼兒,但如今鳳君華最討厭看見明家的人,他怎能讓這小子進去?

他其實脾氣還算好的,剛開始好言相勸。明月澈和他僵持不下,只得搬出皇家威嚴。況且這地方是皇家驛館,按理說顏諾沒有得到批準,是不可以在這裏的。顏諾也是個倔脾氣,兩人一言不合就打起來了。這不打不知道,一交手起來,顏諾發現這小子看著跟個小白羊似的,但武功還不錯。

練武之人練到一定境界就特別想找到對手,碰上個難分上下的,自然要好好較量一番。而且他心裏現在還憋著氣,正好拿這小子出氣。

於是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幾百個回合,最後明月澈略輸一籌。顏諾還是不叫有良心,沒有傷得他太嚴重,只是讓他趕緊走。

明月澈不樂意了啊,顏諾又不肯放他進去,他就大喊鳳含鶯的名字。這一喊,就把雲裔給得罪了。雲裔見到明月澈,就想起那天在八皇子府明月澈對鳳含鶯含情脈脈的表白,他臉色立即沈了下來,上前就對這明月澈一頓譏嘲冷諷。當然,他是客,況且還住在人家的地盤上,不能太過猖狂,於是就搬出鳳君華當年和明月殤的恩怨。

鳳含鶯出來的時候,剛巧就看到明月澈被雲裔一通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給嗆得臉頰通紅。

她有些不高興,怎麽說明月澈其實對她還不錯。於是她便上前解圍,明月澈一見到她出來,高興得立即就朝她飛奔過去,一聲鶯鶯出口,顏諾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雲裔則是黑了臉。

本來雲裔和顏諾在金凰的時候就有點過節,倆人算是不打不相識。但此刻兩人分別心系鳳君華鳳含鶯兩姐妹,一個鼻孔朝外,暫時忘記了前仇舊恨。如今見雲裔臉色黑得堪比包公,他倒是樂了,抱著胸在一旁看好戲。

鳳含鶯有些尷尬的拿開明月澈抓著她的手臂,道:“你怎麽來了?”

明月澈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也不在意雲裔和顏諾在場,直接道:“我來找你啊。”

雲裔面色又沈了沈。

明月澈根本就沒看他,一雙漂亮的眼睛滿是愛戀的看著鳳含鶯。

“鶯鶯,你沒事吧?”

“我沒事。”鳳含鶯幹咳一聲,奇怪。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她最擅長的就是和男人周旋。如今不過一個小屁孩兒而已,她怎麽就覺得那麽心虛呢?忽然想到什麽,她皺了皺眉。

“你該不會是來抓我姐的吧?”

明月澈連連搖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就是想你了,所以…”

到底還是心性靦腆單純,一句話還沒說完,他率先紅了臉。

顏諾低著頭,肩膀聳動,雲裔則是重重哼了聲。

“爛桃花。”

鳳含鶯原本還有些不自在,一聽這話就回頭瞪著他。

“你說什麽?”

雲裔不接話,而是涼涼道:“我說,你沒聽剛才你姐說的話嗎?她和明氏皇族永不共存。你如今跟著小子在這兒糾纏不休,你對得起你姐嗎?”

鳳含鶯瞪著他,明月澈卻急急拉著她的胳膊道:“鶯鶯,發生什麽事了?慕容三小姐,她恢覆記憶了麽?我剛看見二皇兄好像受了傷,發生什麽事了?”

鳳含鶯臉色有幾分怪異,想著明月殤和明月軒都是慣會玩兒心機的。唯獨這小子心境純澈而純良,實在不該把十多年的仇恨加註在他身上。於是她便緩和了語氣,“你別問我,我現在都一知半解呢。不過你那個二皇兄明月殤,可真不是個東西。”她抱拳譏諷了一句,又見他面色黯然失落,有些心軟,便又道:“不過只要你不跟他們同流合汙,我姐也不會遷怒於你的,放心。”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安慰一個小孩子,頗有點當家長的味道。

明月澈聽了這話卻並沒有松了口氣,而是十分幽怨的看著她。

“那你呢?”

“我?”

鳳含鶯起先有些怔忡,反應過來後臉色又有些不自在,尤其見到雲裔一臉來大姨媽的模樣,她就膈應得慌,拍了拍明月澈的肩膀,道:“怎麽說你對我還不錯,放心,本姑娘恩怨分明,不會因討厭你那兩個兄長就不待見你的。”

“真的?”

明月澈眼神立即亮了起來,像閃爍的星星,逼得人睜不開眼睛。

鳳含鶯心裏不是滋味了,一個男人,長那麽美幹什麽?這得讓多少女人自慚形穢恨不得撞墻自殺啊?

剛要說什麽,忽然聽見有腳步聲傳來,然後就看到幾個人影急急而來。她沒見過,雲裔和顏諾卻是知道的。

“慕容家的人。”雲裔在她耳邊解釋道:“中間那個是你姐姐的父親,武安侯慕容於文。他右邊那個是他兒子慕容琉風,也就是你姐姐的弟弟。左邊身邊那個中年男子是他的幕僚易水雲,也是慕容琉風的師父。”

慕容於文等人有些意外的在驛館門口見到幾人,幾人當中,慕容於文只認識雲裔,易水雲和慕容琉風好點,之前見過顏諾,也大抵知道他是為何而來。

但是三人對鳳含鶯都是陌生的,一走上來幾人都是一楞,而後慕容於文率先抱拳對雲裔和明月澈道:“裔世子,八皇子。”

雲裔雖然不喜歡鳳君華,但對慕容於文還算佩服,於是很禮貌的抱了抱拳。

“慕容前輩可是來尋令嫒的?”

顏諾知道慕容於文是鳳君華的父親,立即精神了起來,連忙走過來笑嘻嘻道:“原來是慕容伯父,您好,我叫顏諾,是…”

他激動之下就伸出手想以二十一世紀最普通也最禮貌的方式和慕容於文打招呼,話還沒說完鳳含鶯就一巴掌拍了過去,哼了聲,道:“別白費心思了,你討好我姐的父親我姐也不會喜歡你。”

顏諾臉色黑了下來,還未反唇相譏,慕容於文又疑惑的看著鳳含鶯道:“這位姑娘,恕老夫冒昧,姑娘可認識小女?”

鳳含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想起這人是她姐的父親,面色倒是和緩了幾分。談不上多溫和,但也不算冷漠。

“認識啊,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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