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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結局(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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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了整個院子,震得花花草草都顫動了起來,煙霧繚繞之下,那一長串的鞭炮宛如火龍一般,騰雲駕霧,看著好不霸氣!

屋子裏,有人高呼一聲——

“一拜天地!”

便見得一整排身著大紅喜服的新人對著門外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又聽那人繼續喊道——

“二拜高堂!”

眾人便又齊齊地轉過身,對著李老爺和李夫人行了一個大禮。

最後是——

“夫妻交拜!”

李言徹和司馬青檸面對著面,兩人耳根處皆是微微泛紅,略顯羞赧,眼眸裏含情脈脈,不止是司馬青檸,便是李言徹也覺得心尖兒輕顫,無端地生出了幾分情動來。

他們倆這邊一人對著一人,自然沒有什麽差錯。

倒是另一邊,白司顏一人面對著眼前的一排,總覺得頭頂上空的氣壓都低了,四下觀禮的賓客也是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表示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場面,當真是開了眼界,直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站在最中間的,自然是花宮嵐和百裏月修,他們二人向來沈得住氣,倒也相安無事,沒有什麽紛爭,反而是被擠到最兩邊的東傾夜和西冥蘭諾等人,不滿於位置如此偏遠,即便撅著屁股接連撞了幾下,想要把身側的人給擠開,奈何對方也不是吃素的,只重重一下,便又將他們撞了開去。

正鬧著,司禮卻是等不及他們安分下來,兀自喊了一聲。

不得已之下,東傾夜幾人只好作罷,安安分分地躬身行了這交拜之禮。

然後。

問題就來了。

按照慣例,拜完了堂,借著便是入洞房。

可是李言徹那一對還好,一個蘿蔔一個坑的,用不著擔心,但是白司顏這頭……卻是麻煩了,新娘子只有一個,僧多粥少,根本就分不過來!

雖說入洞房不一定就要圓房,可是合巹酒什麽的卻是不能少,這要一個一個輪流著喝過來,白司顏深感她的手要斷……而且,完全不用懷疑,那群家夥一定會打起來,你阻我我攔你,到時候一準兒會把整個屋子給拆了,想都不用想!

所以,當聽到司禮略顯底氣不足地喊著“送入洞房”之時,白司顏便笑盈盈地接了一句話,道。熱門小說

“天色還沒黑呢!那麽早就進屋子裏怪無聊的,今日雖說是我的大婚,但同時也是青檸的大婚……我沒有什麽姐妹,青檸便是我最要好的姐姐了,所以她的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

聽到這話,司馬青檸不免眼眶一熱,跟著道。

“上一次你偷著成親,沒叫我喝上半杯喜酒……這一回,我說什麽也不能錯過了!”

“好!那就一起喝!不醉不歸!”

話音落下,眾人眨巴著眼睛,看著兩位新娘子勾肩搭背豪氣幹雲地走了開,一時間不由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

見狀,新郎們也跟著要走開,卻聽百裏雪篁擡手半掩著嘴巴,輕聲咳了一句。

司禮聞聲立刻反應了過來,忙著道。

“各位且慢!這……茶還沒敬呢……”

驀地想起來還有這一茬,白司顏和司馬青檸即便回過了身,卻見眾人凝眸朝她們看了過來,一臉不情不願的模樣,似乎不準備動手。

剔起眉梢,白司顏輕哼道。

“看我幹什麽?快去敬茶啊!方才不是說好了嗎?這麽多人看著呢……現在你們都是我的人了,丟的可是我的臉!”

原本還有些心塞塞,一聽到白司顏那句“現在你們都是我的人了”,剎那間仿佛陽光普照了一樣,眾人一下子就心花怒放了起來……這種感覺,有些欣慰,又有些酸楚,就好像飄蕩的柳絮找到了根,連帶著一顆心也跟著安定了下來。

到底是事先約好的,眾人也不想因為這種小事在大家的面前食言,便就轉身端起仆人遞上來的茶水,從左到右,逐一迎上前給百裏雪篁敬了茶。

一邊淺酌熱茶,一邊欣賞著情敵們咬牙切齒的表情,百裏雪篁頓時一掃而過適才的陰霾,深深地覺得只這一件事,便足夠他受用好多年了!

敬完茶,看完了好戲,待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下來,李老爺和李夫人才站起身,招呼著客人到院子裏吃酒聊天,共敘佳話。

李言徹傷毒未愈,白司顏又無法滿足眾新郎的需求,今晚的洞房自然是圓不成了,大夥兒便索性放開手腳,吃肉的吃肉,鬥酒的鬥酒,一直折騰到了深更半夜,才拖著醉醺醺的身子回房休息,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同一間屋子的地上,唯獨白司顏和司馬青檸二人滾在床上,場面看起來又混亂又詭異……

第二日一早,白司顏覺得有些口渴,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見著外頭的天色還未大亮,不想吵著別人,便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了下去,穿上鞋躡手躡腳地往外走。

然而一直走到了外屋,卻不見除了司馬青檸之外的任何人。

想著昨晚上她睡下的時候,地上幾乎躺滿了,可現在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白司顏不由微蹙眉頭,生出了幾分狐疑,不過……想到有可能是李夫人派人將人擡了出去,白司顏也就沒怎麽在意。

走到桌子邊倒了一杯水,白司顏咕嚕咕嚕幾口灌了下去,剛喝完,忽而就有些內急,即便放下杯子朝門口走了過去。

卻不想,甫一打開門,擡頭就看到不遠處的石桌邊圍坐著一圈人,不僅花宮嵐一行都在,就連李老爺和李夫人也在,甚至連李言徹也披著一條厚厚的毯子躺在了一旁的軟榻上。

這個時辰還很早,天色尚且有些昏暗,石桌上雖然點了燭燈,卻也沒有特別的明亮。

白司顏看不清楚他們的臉,也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只是心下有些好奇,就款步走了過去,等到走近了,才感覺到那股子凝重的氣息,像是有一團巨大的陰雲籠罩在頭頂,叫人覺得很是壓抑。

而眾人臉上的表情也十分的嚴峻,一個一個深蹙著眉心,便連花宮嵐和百裏月修這樣隨性坦蕩的家夥,都沈了幾分臉色,似乎攤上了什麽棘手的事兒。

難得一次,直到白司顏走到了他們的身後,都沒有人發覺,眾人各自沈浸在思慮當中,頭疼不已。

見狀,白司顏忍不住跟著皺起了眉頭,開口問道。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這天還沒亮呢,你們怎麽都起來了?”

聽到她的聲音,眾人這才驚醒過來,擡頭看了她一眼,面上的神色卻不見緩解。

李夫人嘆了一口氣,對她招了招手,勉強地擠出了一絲笑容。

“你也醒了……過來坐吧。”

白司顏依言走過去,坐到了桌子邊,李老爺這才搖了搖頭,嘆息著吩咐了白倚竹一句。

“竹兒,你跟阿言說吧。”

白倚竹也不啰嗦,稍微沈吟了片刻,便用最簡單的說辭將消息一個一個地同白司顏說了一遍,聽到第一個消息,白司顏就當場變了臉色,越聽到後面,就越是心驚肉跳,脊背發涼。

她怎麽也沒有相當,事情會發生得這麽突然!

前一刻還是國泰民安盛世繁華,後一刻……便是一夜驚變,天堂地獄,轉瞬變換。

但是很顯然,即便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這些事只怕也是那些狼子野心的家夥們一早就策劃好的,若不然……諾大一個九州,怎麽會同時爆發出內鬥和戰亂?!

第一個消息。

天岐書院被毀!

天岐山被炸了個幹幹凈凈!

從此世上再無天岐書院,他們這群逃學在外的學子,便是想回去,也沒地兒回了!

“為什麽要炸天岐山?是誰幹的?!”

“還能是誰,”花宮嵐微瞇鳳眼,聽到這樣的消息,也是有些始料未及,但仔細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可不就是覬覦寶藏的那些家夥……”

“可是……就算他們覬覦寶藏,也犯不著炸了天岐山啊!不是說他們已經找到幾把鑰匙了嗎?還特地說服白倚竹去找東方城主,企圖得到更多的線索……眼看著就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等了這麽久,還在乎這十天半月的嗎?”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集齊鑰匙,安安穩穩地打開寶藏……然而時間不等人,情況有變,他們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浪費在找鑰匙上面了,所以一急之下就幹脆炸了天岐山,以為這樣就能拿到裏面的東西,只可惜……他們不該太相信我,一廂情願地以為寶藏就藏在天岐山裏面。”

“呵,所以他們炸了天岐山也沒有用,因為那裏面根本就沒有寶藏……”扯了扯嘴角,白司顏突然有些佩服起當初設下機關安置寶藏的人來,“大概打死他們都想不到,天岐山中那個龐大的地宮,只是一個障眼法而已!只不過……就算他們沒有找到寶藏,卻也還是阻止不了他們謀逆的野心。”

第二個消息。

紫炎帝君薨逝!

攝政王獨孤爵當下發動政變,取而代之!

叛賊亂黨連夜血洗皇城,誅殺太子和反抗的皇嗣朝臣,一夜間皇城如煉獄,血流成河,遍地屍骸!

與此同時,獨孤爵下了必殺令,要將流落在外逃過一劫的獨孤鳳凜斬草除根!

而殺手,此時此刻已經在路上了!

“其實……父皇早就察覺到了皇叔的謀逆之心。”

正當白司顏義憤填膺之時,獨孤鳳凜的表情卻顯得相當平靜,就算聽到了自己的手足兄妹被戕害的消息,也只是皺著眉頭,並沒有太過激憤。

“只是那時候已經太晚了,皇叔的勢力遍布整個朝廷,已然是一手遮天,而父皇也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受制於他。不得已之下,父皇只好虛與委蛇,明著任由皇叔大行其事,暗中將我遣出皇城,便是為了保住我的性命,想借我之手,重整朝綱,東山再起。”

“紫炎國那麽大,獨孤爵又手握重權,執掌兵馬,你的領地就只有那麽小一塊,就算他派來的殺手沒能殺了你,只要他揮兵碾壓過來,還不是分分鐘把你的彈丸之城給碎了?!”

聞言,獨孤鳳凜卻是微勾嘴角,露出了一抹危險的詭笑。

“你說得沒錯,獨孤爵是手握兵權,但是……想要碾壓本殿,還不夠火候。”

“嗯?怎麽說?”

“其一,那些歸順於獨孤爵的文臣武將,並非全部都是真心實意。父皇雖然受制於他,處處被他監視,但這麽多年來,也不是全然沒有動作……在表面文章之下,父皇自知與他明鬥不得,便暗設棋局,待時機成熟,就能調動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棋子,給獨孤爵以重創!”

“那麽……其二呢?”

“其二,本殿手中握有十萬精兵,皆是百裏挑一、以一當十的悍將,這些年一直秘密操練,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即便獨孤爵揮兵五十萬……也不見得能動本殿分毫!更何況……他應該不舍得用那麽多的兵力對付本殿一個。”

“這有什麽好不舍得的?他當上了皇帝,不是想打誰就打誰嗎?只要拔除了你這顆眼中釘肉中刺,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呵……你以為,他的野心僅止於紫炎的皇帝嗎?若只是如此,他又何必耐著性子等上這些年?”

“這倒也是,想來皇圖霸業,征伐天下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第三個消息。

北煌帝君病危,奸臣趁機謀反,一夜國亂!

很早之前,白司顏就聽說北辰元烈和他的皇兄感情很深厚,而北辰元烈之所以被稱為三太子,也是有原因的。

他與當今的北煌帝君乃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自幼母後早亡,兄弟二人相依為命,北煌帝君雖為嫡長皇嗣,但因為從娘胎裏帶出了一身的毛病,所以一向體弱,好幾次都差點死了,先帝擔心大皇子不堪重任,便就轉立北辰元烈為太子。

然而,先帝一駕崩,北辰元烈便將皇位還給了兄長,這些年來北煌帝君的身體也好了許多,故而一直相安無事。

念及兄弟情分,北煌帝君仍將北辰元烈立為儲君太子,又擔心自己的身體會突然間垮掉,便將厚望寄托在了北辰元烈的身上。

所以,每當北辰元烈翹學出逃,北煌帝君都會加派人手,將他拽回天岐山!

奈何北辰元烈從來沒有當皇帝的心思,也不想讓朝臣們生出二心,無端的滋生出許多麻煩事來,便就一直吊兒郎當的,以扮演一個實打實的紈絝子弟為己任!

眼下北煌帝君突然病危,只怕就是這場混亂最為直接的導火索,那些蟄伏在暗處的豺狼虎豹,想來早就暗搓搓地等著這一天了!

瞅著北辰元烈緊縮的眉心,一臉憂懼的表情,完全不見了平日裏的嘻嘻哈哈,白司顏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安慰了一句。

“別擔心了,那麽多次生死關頭,皇兄都挺了過來,正所謂吉人自有天相……想必這一回,皇兄也一定可以度過難關的!你要是真的放心不下,怕他落到奸臣的手中,就快點趕回去吧!”

北辰元烈卻是搖了搖頭,並沒有打算趕去見北煌帝君。

“皇兄的身邊有死士守著,眼下被送到了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倒是不用擔心會有人對他不利,只是他的病……”

“什麽病?很嚴重嗎?”

“皇兄的病是從小就有的,時好時壞,向來沒有準頭,也說不清楚是個什麽怪癥,好在在皇兄很小的時候,宮中的一位老禦醫開了一個藥方,每當皇兄發病的時候,只要按著藥方上寫的照做,就能幫助皇兄渡過難關……然而,那方子開得奇怪,上面的東西也很難找,尤其當中的一味藥特別難煉制,原本宮裏儲藏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奈何被那些亂臣賊子盯上,耍手段毀了……”

“若是重新煉制,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煉藥最少需要三個月,皇兄熬不住的……”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暗著臉色,北辰元烈沈吟了一陣,又道。

“三師尊醫術高明,這藥原先一直都是交給他煉制的,不知道……他的手上有沒有儲備?”

“那還等什麽?!”白司顏眼前一亮,捕捉到了一線光明,“快去找三師尊問一問啊!說不定會有呢!”

“不必找了……”聞人海棠忽而沈沈開口,語氣是難得的壓抑,“天岐山被炸毀,不僅傷及學生,幾位師尊為了守護書院,全都死了,沒一個幸免於難的……”

聽到這話,白司顏的眸色瞬間暗了下去,隨即生出了幾分寒光,忍不住捏緊拳頭,重重地錘到了桌面上!

“該死!”

原本她還想著救活了李府的大公子,可以回去向三師尊耀武揚威地賣弄一番,順便將他收作徒兒好生使喚,卻沒想到這一趟下山,竟是陰陽兩隔,甚至就連對她有恩的天月老人也在這場陰謀中喪了命……此仇此恨,她怎麽可能袖手旁觀?!

霎時間,沒有人再說些什麽,院子裏頓然又安靜了下來。

不遠處的海岸上,初陽緩緩升起,朝霞爛漫,泛著微微的紅光,暖黃色的陽光打在人的臉上,驅散了一些早晨的寒氣和水氣,只是眾人心思沈重,卻是絲毫不覺暖意。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百裏雪篁不由開口提醒了一句,道。

“對了阿言,你之前不是從三師尊那兒拿了不少寶貝嗎?你說……在裏面會不會有北辰元烈要找的那味藥丸?”

不等白司顏開口,北辰元烈就怏怏地勾起了一絲苦笑,搖搖頭,並不抱有任何希望。

“且不說有的可能性很小,即便是有……他們在山上埋了那麽多炸藥,炸得山河變色日月無光的,連房子都被炸成了斷壁殘桓,只怕那些東西早就被炸得灰飛煙滅了。”

“那可說不準!”

白司顏想了想,心底下非常不甘心,便是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嘗試一番!

“當時為了不被三師尊發現,我將拿來的藥都藏了起來,埋在了地下的一個密室裏,如果我記得沒錯……那個密室是用鐵石打造的,堅固無比!只要不是將炸藥扔進裏頭,對著那密室連番轟炸,十有八九能保全那個密室……要不然,我們回一趟天岐山,去找一找那些藥?若真沒有也就罷了,可如果能找到的話,那皇兄的命就有救了!”

見到還有一線希望,對此深有感觸的李夫人當即附和了一聲。

“阿言說得沒錯,不管能不能找著那味藥丸,都應該竭力一試,以免後悔!”

“好,”北辰元烈頷首,“那就回一趟天岐山!”

說著,眾人便要起身整頓,打點行禮趕去天岐山。

“等一下……”

東傾夜忽然喚了一聲,叫住了他們。

白司顏回頭,只見所有人都離開了座位,唯獨他一人還坐在石凳上,支著手肘扶著腦門,並沒有擡眸看眾人,只直勾勾地盯著石桌的桌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很少見到他會露出這樣的神情,白司顏不免起了疑心,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眼下紫炎宮變、北煌內亂,看起來兩者似乎毫不相幹,可是發生在了同一個晚上,就絕對不是巧合那麽簡單了,而紫炎國乃是九州之上的第一大國,北煌又是兵力最強盛的一方霸主,這二者若是聯手,野心必然不小!

但就算他們再如何強大,也只是兩個政權,若要同時對抗東晟、西闕以及南曜三國,到底還是捉襟見肘,沒有必勝的把握!

所以……白司顏並不認為,東晟三國會相安無事,什麽都沒有發生。

“你想說什麽?”

聽到白司顏這樣問,東傾夜不由擡頭看了她一眼,眸光微爍,卻是不知從何開口,頓了片刻,兩人相顧無言,好一會兒都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看到東傾夜為難,白司顏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雖然平日裏東傾夜花裏胡哨的盡會瞎鬧,爭風吃醋最厲害,一點也不矜持,叫人很難將他高冷尊貴的皇子聯系起來,但他始終是個皇子,還有一個同樣野心勃勃的父皇。

而在“皇子”這層光鮮亮麗的皮囊之下,東傾夜還有一個身份……便是東晟帝君手中最為鋒利的一把利刃!

是的,白司顏差點就忘了……東傾夜除了皇子之外,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暗殺者!

可是……他若是不願意說,她也並不打算逼他。

白司顏相信他,絕對不會傷害自己!

“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說吧。”

留下一句話,白司顏轉身就邁開了步子,只是還不等她走出兩步,便聽東傾夜在身後低低地喚了她一聲。

“阿言……別走。”

掙紮之下,口吻中只剩哀求,聽起來孤立無助,異常的伶仃單薄。

白司顏心頭微動,免不得生出了幾分憐惜,到底是不願拋下他,即便回過了身,擡眸直直地看著他,笑著道。

“我不走,我一直都在。”

聽到這話,東傾夜頓時眼睛一紅,忽然間站起身,二話不說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白司顏!

白司顏被他嚇了一跳,正要開口斥上兩句,卻聽東傾夜伏在她的肩頭,輕輕地抽了一下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一時間,白司顏有些傻了,也不敢說什麽,只得擡手拍了拍他的背,當是安撫。

見到這一幕,眾人也跟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直到西冥蘭諾弱弱地問了一句。

“小夜子……你該不會是……在哭吧?!”

話音落下的剎那,東傾夜頓時就炸毛了,立刻擡頭反駁了一聲!

“哭個屁!老子是男人好嗎?!

“可是……”西冥蘭諾繼續不怕死地戳穿他,“你的嗓音都抖了……你真的……不是在哭?”

“我那是被你氣的!”

“哦。”

對上東傾夜泛紅的水眸,西冥蘭諾善解人意地收了聲,沒有繼續撩撥他,若不然……他再這麽說下去,東傾夜十有八九會撲上來咬他!

大概是覺得很沒面子,東傾夜倒是不敢真哭,咽了一下口水便將鼻頭的那股子酸楚給硬生生地壓了下去,爾後冷下了幾分臉色,擡眸在眾人面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到了白司顏的臉上。

白司顏依然微彎著眸子,朝他露著笑。

“現在……是不是可以說了?”

東傾夜垂下眼瞼,終於開了口。

“父皇拿母妃的性命要挾我,讓我趁勢殺了南宮芷胤和西冥蘭諾。”

果然……

東晟帝君到底還是出手了。

“什麽時候的事?”

“去天岐書院之前。”

“這麽說來……你上天岐書院,便是為了刺殺他們二人?”

“不是,”東傾夜搖搖頭,又提起眼皮,看進了白司顏的眸子裏,“我上天岐山,自然是為了你……但是,如果沒有這一層關系在,你以為父皇會答應讓我離開東晟,一直在天岐書院裏面耗著嗎?”

“哎,你真是太可憐了,爹不疼娘不在……來來,姐姐抱抱你!”

嘆了一口氣,白司顏總算明白,為什麽當初她把這個家夥從地牢裏救出來之後,他會那麽死皮賴臉地纏著她了……身為皇親貴胄,東傾夜自然什麽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鈣,哦不……是愛!

所以一旦有人對他好,他就舍不得放手,拼死也要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情。

“所以……”扁了扁嘴唇,西冥蘭諾表示有些怕怕的,“你真的要殺了我嗎?雖然你好像打不過我,但是你的那雙眼睛,還是挺恐怖的……”

南宮芷胤卻是雲淡風輕,不以為然。

“放心吧,他若真要動手,現在也輪不到你在這兒說話了。”

西冥蘭諾這才松了一口氣,安了心。

“也是吼……”

默了默,南宮芷胤又問。

“當初……東晟帝君是怎麽跟你說的?”

聞言,東傾夜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自顧自地做出了一個推斷。

“一開始,我也不明白父皇的意思,父皇也不同我解釋,只說了讓我按照他的吩咐辦事……不過,現在看來,只怕父皇和獨孤爵、還有北煌的奸相早就已經勾結在了一起,暗通款曲,打算聯起手來,吞了西闕和南曜!”

南宮芷胤點點頭,表示認同。

“想必就是這麽一回事了。”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做?總不能真的讓小夜子的父皇逼死他的母妃吧?”

雖然自己可以不用死確實很開心,可一想到東晟帝君是用東傾夜母妃的性命威脅他的,西冥蘭諾就忍不住暗罵了一句喪心病狂,頭一回覺得自己的父皇簡直可愛到了極點,哪怕是坑兒子了一點,但至少不會對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來!

“或者……我和蘭諾先裝死?”

南宮芷胤同樣十分的深明大義,舍己為人,只求能在白司顏的心目中留下一個好印象!

“我覺得這樣不可取……”百裏雪篁及時制止了太子殿下的胡鬧,“倘若你和蘭諾的死訊傳了出去,朝堂必定大亂,這樣一來……就算他們的目的沒有完全達到,卻也達成了一半。”

“雪篁說得很對,”李老爺也跟著提出了反駁的意見,“你們二人乃是一國儲君,可謂是國之根本,一旦你們二人出了事,難保不會動搖江山社稷的根基。”

“真死不行,假死也不行……那要怎麽辦?”

嘟著嘴唇,西冥蘭諾憂郁了。

其實……他還蠻想假死一回玩玩,看看父皇和大臣們的反應,肯定非常的精彩!

但是這種游戲,在平時閑來無事的時候倒是可以打發下無聊的時間,現在整個九州的局勢如此緊張,幾乎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他就是玩心再重,也不敢隨便嘗試,萬一真的不小心把江山給玩沒了……呵呵,父皇一定會把他吊起來狠揍一頓的!

“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瞇著一雙狐貍眼,百裏月修笑得奸詐,一看就是裝著一肚子的壞水!

白司顏深知他的惡劣本性,不由挑起眉梢,哼哼道。

“說來聽聽。”

“以眼下的情勢來看,一場惡戰是免不了了,不管是東晟帝君,還是獨孤爵,抑或是北煌的奸相,他們三人手上都握著大權,掌控著相當客觀的兵馬,並不容易對付。即便是聯合南曜和西闕的兵力,要跟他們打起來,一時半會兒也不見得會贏,長此下去,烽火四起,硝煙橫生,只怕這整個世道就亂了。”

“道理我們都懂,你不用專門解釋一遍,直接講重點吧!”

白司顏有些性急,受不了百裏月修那種商人慣有的慢條斯理的調調,忍不住開口催了一句,畢竟現在不是在談生意,他也用不著跟他們虛張聲勢地討價還價。

看著眾人臉上紛紛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似乎並不對他抱有期望,百裏月修即便輕咳了一聲,拔高了聲調,勢要一鳴驚人,在大家面前樹立起足以叫人刮目相看的威望!

“想要阻止亂世的降臨,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狼子野心的家夥打趴下,滅了他們的囂張氣焰和野心!”

“你說得倒容易,他們手中就算沒有千萬大軍,至少也有百萬大軍,哪裏是那麽容易可以制服,說打趴下就打趴下的?!”

司馬重偃不以為然地駁斥了兩句。

不同於這些個皇子王孫,他和司馬懷瑾出生於武將世家,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跟隨父親行軍打仗,親身經歷過那種血肉拼搏的廝殺,知道戰事的不易。

雖然也有以少敵多出奇制勝的例子,但那畢竟是少數。

絕大部分的戰爭都會經歷膠著的狀態,損耗的是雙方的兵力,除非在戰力上有絕對的優勢,否則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橫掃千軍萬馬,凱旋而歸!

然而,百裏月修卻沒有因為他的這番說辭而動搖,一雙半瞇著的狐貍眼中,精光更甚。

“話是這麽說,可是……你們別忘了,我們的手裏面,還握著一樣制勝的法寶!”

說這話的時候,百裏月修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花宮嵐。

花宮嵐幾乎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

“你是說……鳳鳴國的寶藏?”

經過百裏月修和花宮嵐這樣一點撥,白倚竹也跟著染上了幾分笑意。

“這個主意不錯!獨孤爵當初一心想要得到寶藏,便是看中了裏頭藏著的炎烈先祖無往而不勝的秘密,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既然有這樣的說法世代相傳,想來不會是空穴來風……而且,我們大概也知道了寶藏埋在什麽位置,只要能收集到鑰匙,就可以將其打開,一探究竟!”

“可是,另外三把鑰匙不是在獨孤爵之子獨孤無桀的手上嗎?要怎麽才能拿到?”

“這個簡單!”

雖說白司顏沒有對寶藏寄予太大的厚望,但看著大夥兒都是一副興致勃勃的表情,多少也有些好奇,即便想了個主意,笑著將白倚竹推了出來。

“那個獨孤無桀不是拜托小竹子找線索嗎?現在他們炸了天岐山,也沒找到寶藏,肯定氣壞了!要是能讓小竹子做誘餌,放出話說找到了寶藏,還怕獨孤無桀不會上鉤嗎?到時候找個理由將他騙出來,不久可以逼他交出那三把鑰匙了麽?”

“沒問題,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不等話音落下,白倚竹就信誓旦旦地答應了下來,那叫一個爽快!

眾人不由微微一驚,剛想說哪有人喜歡當誘餌的,便聽白倚竹又補充了一句。

“三個晚上!”

霎時間,四下唏噓聲一片,無數道鄙夷的視線毫不掩飾地落在了白倚竹的臉上,暗道他喪心病狂,這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忘爭寵!

白司顏也是無言以對,只好揮揮手答應了下來。

“好吧好吧!三天就三天,但前提是你得把事情辦妥當了!”

白倚竹盈盈一笑。

“那是自然。”

“不是說……一共有五把鑰匙嗎?”司馬懷瑾的眉心不見緩和,比起白倚竹的眉飛色舞來,更顯沈著冷定,“就算拿到了獨孤無桀手中的三把,再加上阿言手裏的一把,還有一把呢?”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那天東方鶴酒不是說了嗎,在他得到的信息裏面,並沒有說一定要五把鑰匙,說不定這也是個障眼法……總之,我們先把能得到手的東西都準備好,到時候再去看個究竟!俗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如果連我們都挖不出那寶藏的話,炎烈先祖可就真的太失策了!”

好歹她也是炎烈先祖的後裔,身上流著他老人家的血,肯定還有什麽線索是他們沒有發現的,奈何眼下情況緊急,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給他們耗費了!

“阿言說得有道理,說不定到了雪龍山……就能找到第五把鑰匙了!”

瞅著眾人一派興致昂揚的模樣,仿佛下一秒就能踏破蒼穹橫掃天下一般,東傾夜卻是悲苦不能自抑,忍不住擡手攔了他們一道。

“可是……我的事兒要怎麽解決?如果七天之內不能將南宮芷胤和西冥蘭諾的首級帶回去,父皇他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扯了扯嘴角,白司顏忽然問了他一句。

“你父皇,最想要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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