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說不願意。

不，只要她輕輕皺一下眉頭，他都可以立馬抗旨，哪怕從今以後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他想，他亦是心甘情願的。

“青雲，你要知道，這是你的責任。”

步緋顏聽他這麽問，淡淡的出聲說道：

“如今你是我們步家唯一的男丁，這金月公主，非你莫屬，你娶也要娶，不娶也要娶。”

步緋顏的話語中，柔中帶著些剛硬。

步青雲沈默了一會，而後突然苦笑出聲：

“呵呵……”

他的聲音中帶著些悲愴，步緋顏在原地默默的看著他。

在這裏，沒有一個人能夠獨善其身，他是這樣，她是這樣，就連楚西涼，亦是這樣的。

“你當年被逼嫁到三王府的時候，也是這樣嗎？不想嫁，卻也不得不嫁，對嗎？”

步青雲苦笑著看向步緋顏，目光中帶著些涼薄。

步緋顏皺了皺眉頭，她當年的確是不想嫁來著，可如今，她倒是慶幸自己嫁到了三王府。

三王府縱然傳聞陰森冷酷，可那裏面的人情味，遠比步府多得太多。

步青雲見步緋顏不說話，突然就撲身上來，雙手按在步緋顏的膝蓋上，用力有些大，倒是嚇了步緋顏一跳。

但因為步緋顏是坐著的，所以她掙紮起來也不方便。

“你起開！步青雲！”

步緋顏怒視著步青雲，冷聲開口。

奈何步青雲卻像是有些魔怔了似的，緊緊地攥住步緋顏的手腕，眼眶中含著些血絲：

“若是我當年阻止你嫁到三王府，現在是不是就不是這樣的情況了，是不是！”

他的情緒有些失控，步緋顏掙脫不開，如今她一只腳受傷了，根本就應付不來這種情況，她又不能大聲出聲的叫。

若是被衛劍進來撞到了現在的這幅情況，傳到了楚西涼的耳中，楚西涼指不定會如何淩虐步府呢。

情急之下，步緋顏伸手一巴掌打在了步青雲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步青雲的臉上瞬間便多了一個巴掌印。

步緋顏皺著眉頭，怒目看向他：

“你身為步府長子，步府給予你榮耀，你有何資格到現在再這般消沈下去！”

步緋顏的聲音有些冷沈，讓步青雲的神色微微有些發楞，他癡癡地看著步緋顏，仿若有些魔怔。

“若是……我不要這步家長子的身份呢。”

步緋顏眉頭一皺：

“青雲，做為你的姐姐，我勸誡你這樣的話，不要再說第二次。”

步青雲冷笑幾聲。

目光直直的看向步緋顏，帶著些嘲諷，帶著些無奈：

“姐姐？”

他俯身靠近步緋顏：

“你當真是我的姐姐嗎？我當真是這步府的長子嗎！”

步青雲突的有些失控，抓著步緋顏的輪椅，面部太過猙獰，步緋顏被她擠在輪椅和他的胸膛之間。

稍稍有些後怕，方才若是就將衛劍他們叫進來就好了，如今看步青雲這樣，已經有些失控了。

若是她有什麽異樣的話，說不定下一秒步青雲便會掐死他。

兩人就這麽沈默的對峙了一會，步青雲突然松力，噗通一聲跪坐在地上，有些頹廢的看向步緋顏。

“你給我一個期限，要懲罰我到什麽時候。”

步青雲望向步緋顏，幽幽開口。

步緋顏挑眉，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你恨我娘，恨步畫蓮，恨如心，恨我，很整個步府，給我一個期限，你的報覆，要到什麽時候才會停止。”

他的眼神中滿是痛苦，有些有些放任的看向步緋顏。

步緋顏的心頭一陣洶湧，他看得出來，他竟然能看得出來。

自己步步為營，一步一步下好的棋。

可他偏偏還要往裏跳。

步緋顏穩了穩自己的心神，淡笑著開口：

“許是這幾日，你一個人待得有些魔怔了，竟學會瞎想了。”

步青雲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只是癡癡地看著他。

貪婪，又無法自拔。

步緋顏收起自己的神色，轉動著自己的輪椅往外走：

“你若是想要清凈一會，便在這裏再待一會吧，你永遠都是步家的長子，這個身份，誰都無法動搖。以後不要再說什麽傻話了。”

步緋顏留下一句話，便轉動著輪椅往外面走去。

手觸上門把手，聽到身後傳來步青雲的聲音，黯啞低沈。

“我會娶金月公主為妻。”

他沙啞著開口說道。步緋顏頓了頓，沒有說話，推門要出去。

“步緋顏！”

步青雲喚住她：

“你知道，我最不願意聽的，就是你的祝福！”

蘇嬤嬤上前來推著步緋顏往外走去，步緋顏回頭，看了一眼步青雲，他目光熱切的看向自己，滄桑而悲涼。

“如你所願。”

步緋顏輕輕開口，而後蘇嬤嬤把門關上。

“哐當”一聲，大門阻斷了步青雲的視線，祠堂裏只剩下他一個人默默跪立的身影。

落寞。

“小小姐，去老爺那裏嗎？”蘇嬤嬤推著步緋顏，輕聲問道。

步緋顏搖了搖頭：

“不了，先去我娘那裏看看吧。”

蘇嬤嬤點點頭，換了個方向，推著步緋顏往白卿的院子走去了。

大門依舊是緊閉著的，門口的雜草已經長到了能有膝蓋那麽高了，步緋顏微微嘆息了一口氣，步衛衡當真是徹徹底底的將這裏忘記了。

離著門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步緋顏讓蘇嬤嬤停下來，而後站起身來，那只受傷的腳依舊是不敢動彈。

她就只能一跳一跳的來到了門口：

“娘，是我。”步緋顏在門口輕喚。

裏面沒有聲音，步緋顏沈默了一會，轉頭看向衛劍：

“劍叔，勞煩你送我進去一趟了。”衛劍點點頭，上前來，抱住步緋顏的腰。

告了一聲抱歉，便將步緋顏抱住，越過院子，送進了院子裏。

蘇嬤嬤和心怡被留在外面放風。

院子裏靜悄悄的，房間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步緋顏輕喚了一聲：

“娘？”而後房間裏有人走動的聲音。

緊接著房間的門被推開，白卿從裏面出來。

自從上次白卿被柳若水折磨的奄奄一息，被步緋顏救了之後，步緋顏就在也沒有見到過白卿。

今日一見，她氣色好了不少。

白卿見步緋顏來了，先是大喜，快走兩步迎了上來，發現步緋顏的腳受傷了，而後又猛地停住了腳步。

低頭細細的打量了一下步緋顏的腳，心疼的開口：

“顏兒，你的腳這是怎麽了。”

對於每個人都誤以為自己的腳可能是患了什麽不治之癥的猜想，步緋顏已經習慣了：

“娘，沒事，只是扭到了一下，王爺心疼我，所以多給我包紮了兩下。”

白卿聽了之後，點了點頭，看向衛劍：

“顏兒她雖說在府上不受寵，但好歹也是我的心頭肉，就算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愛她，她也依舊是我的心頭之寶。”

她的言外之意，衛劍自然是能夠聽得出來，拱了拱手，恭聲開口：

“夫人放心就好，王妃在府上，絕對不會受到半分的委屈。”

白卿看了步緋顏一眼，步緋顏急忙點點頭，她這才放心下來。

和衛劍兩人扶著步緋顏兩人一塊進了屋子，這屋子裏，又被人重新裝置了一番，顯然多了許多新物件。

雖說不是什麽名貴的擺設，但倒也都是極為精致的。

看著步緋顏有些好奇房間的心擺設，白卿給她暖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笑著開口：

“這都是那位宋夫人命人送過來的。”

步緋顏一楞，而後點了點頭，那宋晴，想來是個有心的人了。

說道宋晴，步緋顏伸手拉住白卿的手，看著她的眼睛：

“娘，這宋晴，是我做主給爹爹生了夫人的，娘是否會怪我。”

白卿頓了頓，而後輕輕一笑：

“這步府，還有他，我早就放下了，這裏在有任何嫁娶紅白，都再與我無任何關系。”

步緋顏點點頭，拍了拍白卿的手，順手撫上她的脈搏：

“娘，你最近體內的蠱發作了嗎？”

白卿柔柔一笑：“發作倒是輕了。”

而後淡淡的抽回自己的手來，看向步緋顏：

“顏兒，莫要再為娘的蠱費心思了，你如今，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就好了，娘在這個世界上，多活一天，便也是極好的。不敢奢求其他的了。”

她這番話，惹得步緋顏眼眶紅紅的，突然想起來自己，曾經服用過蛇王的蛇膽，楚西涼曾經告訴過她，那蛇膽可以解百毒。

那麽，是不是意味著，也可以解這蠱的毒呢。

步緋顏有些歡喜，摸出腰間的匕首來，往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下，瞬間血便大滴大滴的順著手腕滴了下來。

白氏驚了一下，立馬伸手握住步緋顏的傷口：“你這是要做什麽！”

步緋顏笑笑：

“娘，我的血可以解百毒，你喝了或許體內的蠱就會好了呢。”

說著，她便將杯中的茶水倒在地上，任由血液大滴大滴的滴在杯子裏。

白卿面色一白，眼神中閃過一絲悲傷：

“你這傻孩子，為娘怎麽可能會飲用自己孩子的血液來茍延殘喘。”

步緋顏看著茶杯中的血流了一小杯了之後，這才停下來，撕了塊衣角，將自己的手腕纏繞起來，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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