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石端起李高送過來的茶，喝了半杯，才開口：“天成集團走到今天，著實不易。如今我也老了，天成集團日後，就得依靠你們兄弟三人了。俗話說得好，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只有這一家人和和睦睦，才能萬事興。”

李高忙不疊地點頭稱是。李飛笑了笑。歐陽雲還是冷著一張臉，什麽也沒有說，就仿佛除了面前的常春藤，其他的東西都不存在一樣。

“說起來，你們兄弟三人之中，我一直最看重的，就是阿雲。”歐陽時看了一眼歐陽雲，對他的淡漠，非常的不滿意。“阿雲這一次的事情，做的倒是讓我出乎意外。但是我想，阿雲平日做事一向穩妥，這麽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李飛心中暗自冷笑了一下。

李高附和著說：“大哥必然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恕我魯鈍，這件事我一直沒想明白，難得一家子都聚到了一起，大哥你看，要不要解釋一下？”

歐陽雲就仿佛沒有聽到，依舊對著那盆常春藤。

“阿雲，你怎麽說？”歐陽石皺著眉頭問。

“歐洲市場單純的依威登家族，並不是最好的選擇。”歐陽雲終於開口，“終止於威登家族開采礦山的合同，確實有一點破釜沈舟的意思。歐洲市場需要重新組合。”歐陽雲說的輕描淡寫。

“美國方面的資金都已經撤了回來，而且如今應該都在大哥手中吧？歐洲市場再這麽來個釜底抽薪，大哥你不覺得，對天成集團有百害而無一利嗎？”李高終於忍不下去了。

歐陽石沒有制止李高。實際上，李高說的話也正是他的意思。

“美國市場撤資，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歐陽雲回覆的還是輕描淡寫。

總裁外出時間，副總裁和退居二線的原總裁，就這麽明目張膽，撤回國外投資。總裁還被蒙在鼓裏。這件事說起來，也是非常有意思的。

歐陽雲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話裏的意思很明顯，無異於就是在質問，歐陽石和李高為什麽在背後搗鬼。

歐陽石的老臉有點掛不住了。他輕輕地咳嗽了一聲：“阿高做這件事情呢，也是經過我的允許的。與天辰制造公司的合作，也不是臨時起意。雖然說天成集團是從美國起家的，但是生意重點還是集中在國內和歐洲。也是資金過於緊張，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這回美國方面的資金撤回與天辰制造公司合作，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李高立刻緊追著問：“父親說的是。大哥，你中斷了與威登家族的合作，這就等於斷了天成集團在歐洲的後路。這件事情，大哥總得給父親有個交代吧。”

歐陽雲轉過身來，直視李高：“好像目前我是天成集團的總裁。”

李高的臉刷地一下子紅透了：“這個當然。只是父親…”

“反而是二弟，”歐陽雲把“二弟”這個詞，咬得很重。“反而是二弟在歐洲的這段時間，究竟做了些什麽？為什麽會引起威登家族對天成集團的不滿，甚至是敵意？”

“我…”李高剛開口，又被歐陽雲打斷了：“這一趟我去歐洲，接觸到了威登家族的人。即使不是我要求中斷和威登家族的合作，威登家族也必然提出終止合同的要求。”

歐陽雲轉向歐陽石：“所以歐洲方面的事情，說起來，還得是李副總裁解釋一下。”

李高有些氣急敗壞，而且無言以對，他著急地站起來。

歐陽石擺手讓他坐下。然後不緊不慢地對歐陽雲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阿高做的事情都是為了天成集團的發展，有些手段，可能並不光明正大，但是所謂商場無奸不商，不都是充滿了爾虞我詐嗎？成王敗寇，只看最後的結果。”

李飛自始至終沒有出聲。他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書，一頁頁地翻看。似乎看的很認真，似乎這一場爭論，與他沒有任何利益的沖突。

李高找回了場子，有父親撐腰他無所胃懼：“所以還是大哥解釋一下，那200億去了哪裏吧！”

歐陽雲點了一下嘴角，笑容轉瞬即逝。這個冰山臉，比剛才更冰冷。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好像下降了七八度。

“我另做他用。”他說。

歐陽石和李高還在等著下文，歐陽雲卻是一個字也不肯多說了。這讓李高瞬間懊惱了起來：“歐陽雲，你最好想明白你是在做什麽，雖然你是天成集團現任的總裁，但是說到底，天成集團還是父親的，由不得你胡作非為。”

歐陽石又沒有制止。他這樣子偏向的態度，使得歐陽雲本來就積聚了十幾年的怨氣更加的濃厚了起來，還好這麽多年他冷漠慣了，一張撲克臉看不出喜怒哀樂。

“今天的意思是，準備討伐我嗎？”歐陽雲問，不是問李高，而是問歐陽石。

“怎麽會用到討伐這個詞呢。”歐陽石打著哈哈，說出來的話卻並不客氣，“天成集團，說到底是家族企業。總裁的位置，無論你們三個兄弟誰來做，只要能夠把天成集團帶大，我都樂見其成。一家人不分彼此。”

所有的人都沈默了下來，一時間，書房裏的氣氛有點壓抑。

歐陽石把兄弟三人挨個看了一圈，繼續說：“阿雲這次的做法，在集團內部引起了很大的反響。許多部門經理都對此都非常的不理解。一個公司，管理部門的動蕩，某種程度上來說，是致命的。”

歐陽石說到這裏，李高顯得非常的振奮，他喝了一大口茶，熱切地註視著父親。

李飛也擡了擡眼皮，瞥了父親一眼。

歐陽雲心中冷笑，終於說到了重點。

“阿雲這一次，可以說是領導決策失誤。阿高的部署也因為阿，而被打亂。”歐陽石就這樣，輕易的定下了是非對錯。“拋開天成集團，作為你們的父親，從一個長輩的角度來說，阿雲應該對這次事件負起責任來。”

“那麽，我是不是應該讓賢了？”歐陽雲淡淡地問。這麽多年，雖然他對天成集團沒有太深的感情，雖然因為母親的事情，他一直憎恨著歐陽石，但是當歐陽石這樣清清楚楚地表達了對他的不滿意，一個從小缺失父愛的兒子，內心深處的那種落寞，還是讓他很憤怒。更何況，近年來天成集團的壯大有他的付出，不知不覺中，還是對天成集團種下了感情。

“我認為，阿高更適合天成集團總裁的位置。”歐陽石喝完最後一口茶，下了結論。

“那麽，父親，”歐陽雲難得這樣稱呼歐陽石，“我應該什麽時間辭職？”

歐陽石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了一份辭職報告。歐陽雲接過來掃了一遍內容。忽然很溫暖笑了。百年難遇的笑容，笑得很是溫婉，卻讓人感到淒涼。

“對天成制造公司投資的200億…”李高剛說起這件事情，就被歐陽石揮手打斷了。

歐陽雲冷冷地說：“辭職協議我簽署。從此天成集團與我再無瓜葛。”卻絕口不提天成集團給天辰制造公司投資的200億。

歐陽雲拿起筆，直直的盯著歐陽石的眼睛，他自己都不明白，是在尋找父愛，還是在消磨最後的一絲眷戀。歐陽雲此時的心情是覆雜的，一如年幼的時候看到母親的哭泣。那時候，他只知道母親被拋棄了，如今他徹底理解了母親當時被背叛被拋棄的無助心情。

他在辭職協議上簽署下自己的名字，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歐陽家的別墅。

從此，這裏的一切都將與他無關。沒有父子親情，更談論不上什麽兄弟親情，也不會再有什麽利益的瓜葛。

歐陽雲這一刻，甚至有些解脫的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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