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郁更加奇怪：“你為什麽會這樣問？”

謝長寧一時語塞。

醫生給言郁做了全身檢查後，發現她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病，這種病叫漸凍癥。

發現這種病的人最多七八年就會開始發病。發病後全身的肌肉會萎縮無力，四肢則會慢慢變得僵硬退化直至癱瘓。到最後得這種病的人都會跟個活死人似的不能下地走動，只能躺床上慢慢等死。

而漸凍癥發作後，最多只有六七年的壽命。

也就是說，言郁加起來還有不到十五年的壽命。

醫生還說，不一定會十年後才發作，也許一兩年後就會發病。這樣算來，那也就剩十年不到的時間。

她還這麽年輕，幾乎沒有享受過幸福，怎麽會突然得這種病？

謝長寧不知道該怎麽把這麽不幸福的消息，告訴她。

言郁見她沈默，更加奇怪地說：“我父親在九年前就去世了，我媽媽也一直躺在病床上沒有醒來過。我沒有發現誰有過什麽大病啊？”

謝長寧有些煩躁地在門口來回度了幾步，最終說：“你等一下，我去叫醫生來吧。”

她無法親口說出這麽殘忍的事情，只能讓醫生去說。

醫生過來後，謝長寧對他說：“你把那種病的癥狀告訴她吧。”

醫生點點，就把漸凍癥的癥狀給言郁解釋了一遍，又很嚴肅地說：“你這種病會遺傳，但我們發現你肚子裏有了孩子。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漸凍癥百分之八十會遺傳給你肚子裏的孩子。”

最後，醫生讓言郁三思而行，如果堅持把孩子生下來，沒準會害了這個孩子。因為這種病，一代比一代人的發病時間要早，而目前醫學界暫時還沒有發現可以根治這種病的藥。

醫生在那裏講了一大堆，言郁全程蒙圈，完全沒有想過自己身上會得這種恐怖的病。

她遲疑地重覆醫生的話：“這種病會傳染給孩子？”

醫生很肯定地點頭：“會。”

言郁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心一顫驚懼地問：“雲舟！我六年前生過一個孩子。他會被遺傳這種病嗎？”

醫生無奈地說：“這種情況我也不能確定。你以後每年定時帶孩子來檢查身體，同時也早做預防，至少讓病來到緩慢一些。”

言郁的心突然很安靜。

小雲舟從小吃了那麽多苦頭，好不容易等來合適的骨髓救命，沒想到還是逃不過這種見鬼的遺傳病。

做我的孩子，你真是不幸啊。

她突然有些厭棄自己。

等醫生離開病房，謝長寧擔憂地問：“肚子裏的孩子，你打算怎麽處理？”

言郁接二連三受到打擊，眼睛裏早就失去了所有光彩。她無神地看了看謝長寧：“我不想害他，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流掉他。”

謝長寧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一個悲痛欲絕的病人，因為她自己也很傷心。只能靜靜地把言郁抱進懷裏，拍拍她的後背：“會好起來的。事情不會再糟糕了。”

言郁想說你真不會安慰人，但此時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在醫院裏養了兩天，言郁決定出院。她對謝長寧說：“如果找到哥哥，麻煩你告訴我一聲。”

謝長寧點點頭：“這是自然的。”

她讓慶昆送言郁回家，又認真地安慰她：“你不要害怕，有什麽事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都會幫你的。至於那個程小暖，我自有辦法收拾她”

言郁點點頭。

慶昆很快把言郁送回了顧家，她發現程小暖在客廳。也不知道在跟顧母說什麽，顧母似笑非笑的，臉上表情十分耐人尋味。

她站在門外給顧嶼安打電話。

“嶼安我回來了，我好想見你，你現在就回家好不好？”

此時顧嶼安正在開會，聽到言郁撒嬌一般的聲音，心裏頓時軟成一片：“好，我馬上回來。”

言郁掛了電話，慢慢走進客廳。她故意把腳步聲踩得很重，噠噠噠地在顧母二人面前走過去。

顧母和程小暖的談話突然中斷，疑惑地看著言郁。

言亦盛掉進海裏那天，程小暖親眼看到言郁如死灰般絕望的臉色，怎麽現在就跟個沒事人一樣回來了？

還是說，那些人把言亦盛找著了？

怎麽可能，那裏水流那麽急，只要他一掉下去肯定會馬上被沖得很遠很遠。

程小暖還在那裏亂想一通，言郁上樓的時候突然扭頭看了她一眼，嘴巴一張一合：“我、不、會、放、過、你。”

程小暖聽不清言郁的聲音，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她跟顧母說了一聲，就朝言郁走過去。

言郁站在樓梯的最上方看著程小暖，淡淡地笑起來：“你等著吧，長寧和嶼安都不會放過你的。你只顧自己高興，從來沒想過會害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吧？”

程小暖不以為然：“你能把我怎麽樣？我告訴你，這件事是伯母和大哥讓我去做的，嶼安會為了你去對付他的家人嗎？”

言郁朝顧母那邊看過去。

顧嶼安的母親，高貴端莊，氣質內斂。怎麽竟會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小人？

程小暖見言郁一臉呆滯，惡狠狠地威脅她道：“如果你再不離開嶼安，總有一天我會讓顧雲舟像你那個傻子哥哥一樣出意外。上次雲舟只是小小失蹤一會，下一次能不能平安找回來，就很難說嘍。”

言郁收回目光，看到程小暖洋洋得意又扭曲醜陋的嘴臉。

她已經心灰意冷，聽她提起雲舟失蹤的事情，整個人突然就炸了。她心裏來回想的都是：反正是要拿掉孩子的，那就讓程小暖得到應有的懲罰。

她突然用力抓住程小暖的手，冷冰冰地說：“我一直都讓著你。是你不肯放過我，那好，大不了我們兩敗俱傷！”

言郁的五指如同鷹爪，死死地捏住程小暖的皮膚，加之笑容陰寒，她心裏突然一突，有些懼怕地說：“你要幹什麽？放開我！”

言郁微微一笑：“我想幹什麽？你說呢？”

曾經程小暖就喜歡用假摔來博取同情，現在言郁就還給她。她用力地拉扯程小暖的手腕，程小暖自然大力掙紮。

此時顧嶼安正好趕回來了，看到言郁站在樓梯上和程小暖拉拉扯扯，她身體似乎站立不平穩，嚇得魂飛魄散。

他心驚膽戰沖過去。

言郁見嶼安回來了，把指甲都嵌進程小暖的皮膚裏，程小暖更加用力掙紮，“你瘋了嗎！快放開我。”

言郁突然詭異一笑，手一松，整個人就從樓梯上滾下去。

程小暖嚇傻了，慌忙把身邊靠到邊上去，眼睜睜看著言郁一直滾到樓梯拐角處，還撞到了拐角柱上。

顧嶼安沖過來的時候，看到言郁的頭上和身下都在冒血，模樣十分可怖。

他肝膽俱裂，一下就掐住程小暖的脖子：“你敢傷她？我殺了你！”

程小暖要嚇死了，連忙說：“不是我，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這一回，連顧母也不相信程小暖了。她看著言郁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估模著孩子估計要保不住了，不免有些可惜。畢竟是顧家的血脈啊。

顧嶼安抱著言郁坐進車裏，見她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心都跟著流血。

言郁看到他這樣，心裏也很難受，她低低地反覆地說：“對不起嶼安，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對不起……”

她哭了起來，嗚嗚咽咽，像只受了傷的小動物。

“別怕，沒事的。”顧嶼安緊緊抱住她，也顧不上那血也流了自己一身，堅定地說：“不會有事的。小郁兒你堅持住，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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