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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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點起一盞燭光,人影明朗,顏清兒摘下帽子,臉顯露在光下,她容貌清麗,在燭色下明艷可人。

眼前的顏墨穿著一身西域服侍,皮膚被曬得棕黑,臉上粘滿了黑悠的大胡子,若非細看絕非認不出他是顏家大少爺——顏墨。

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顏清兒上前走兩步,拉住顏墨的手,看見兄長的那一刻,所有軟弱的情緒就此決堤,眼淚溢滿眼眶,既激動又委屈。

顏清兒紅著眼眶,一言不發,顏墨拉著她的手,只是拍了拍以作安慰,他聲音低沈安慰道:“哥沒事,不哭。”

時間緊迫,顏墨只能在屋內待上半柱香的時間,現下不是傷春悲秋之時,顏清兒吸溜著鼻子,將悲傷情緒壓入心底,用最簡單的話與顏墨商量正事。

不出半柱香,顏墨和嬰兒肥少年走出房間,二人回到大堂。

剛上了桌,同行的紅衣大漢用渾厚的嗓音叫嚷道:“你們這是去了多久,不知道還以為你們兩在茅廁裏幹些什麽了!”

大漢聲如洪鐘,他說著西域話引得酒樓裏的眾人側目,同行的幾人也紛紛調侃二人。

嬰兒肥少年也不惱,他瞪著紅衣大漢:“怎麽了!我拉屎你還管我要多久,要不下次你陪我!”

說話間,醉花樓裏的姑娘端著餐食上桌,大漢沒空同少年爭論,幾個人餓的急,大筷的夾起牛肉塞到嘴裏,手拿酒壇大口朝嘴裏灌酒。

“啪!”重物落地的脆響。

顏墨手持酒盅,將酒盅摔在地上,砸的粉碎,透明的酒液灑了滿地,聲響巨大,酒樓裏的食客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打量。

“這是做什麽!”劉媽從櫃臺前跑了出來,看著地上的狼藉質問出聲。

顏墨手指著地面,嘰裏呱啦的說著一通西域語,面色漲紅很激動,像是在爭論什麽,嬰兒肥少年湊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酒液,對劉媽解釋著:“他說你們店裏的酒,酒味聞著不對,一定是勾兌的下等酒。”

少年的聲音不大不小,卻令全部酒樓的人都聽得真切,他們低下頭聞著自己酒壇裏的酒,越聞越是不對勁。

這下劉媽可急了,她的醉花樓就是靠著酒和女人名動百裏,這等謠言若是被傳了出去,她這個醉花樓日怕是日後也開不得了。

“放屁!”劉媽指著顏墨罵出聲:“我的酒大多是進貢給宮裏的好酒,你說是假的有什麽證據!”

顏墨可不管劉媽說了什麽,他嘴裏嘟囔的莫名其妙的話,氣的沖到櫃臺上,嬰兒肥少年料到他要做什麽,手拉著他的衣袖妄圖阻止,可是顏墨的力氣太大,轉瞬間他已伸出手推向櫃臺後的酒架子上。

“啊!!!”劉媽叫嚷著撲上前,確是晚了一步,酒架子在她的眼前摔在地上,架上的酒摔在地上,酒液噴濺而出,灑落滿地。

醉花樓內頓時酒香四溢。

劉媽呆立在原地,她望著地上的一灘狼藉,口中喃喃出聲:“這可是我收藏多年的佳釀......”

酒樓裏議論聲更大了,還有人圍上前查看,京都內眾人皆知,醉花樓酒架子上的酒全部都是極品好酒,尤其是最高處的那一壇女兒紅,傳聞是前朝皇上的爺爺傳給長公主的,不知怎麽就流傳到醉花樓。

這一壇酒可是醉花樓名聲所在,即便是豪宅萬千也買不來那一壇酒,如今卻被個不知輕重的西域人一下砸的粉碎,這下怕是賠上性命也不夠。

顏墨不知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錯誤,他指著地上的散落的碎屑,依舊對著劉媽叫嚷。

劉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不過此刻他說什麽已不重要,劉媽回過神來氣的渾身陡立,她手指著顏墨不斷的顫抖。

“來人啊,來人啊!”劉媽聲音尖利,響徹整個酒樓,醉花樓的內門裏立刻跑出十幾個小廝,剛出了門卻被眼前的這幕嚇得瞪大眼。

“還楞著幹嘛,把這個人給我抓起來!給我抓起來!”劉媽指著顏墨,對著小廝吼叫,一個小廝回過神,沖上前擒住了顏墨的手,卻被顏墨大力甩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剩下的人也惱了,他們十幾個人朝著顏墨撲去,顏墨身材強壯,身手也好,卻也只能勉強對付幾個人,其他同行的西域人自知顏墨闖了禍,無人上前幫忙,只有那個少年急的跳腳,卻被這個陣勢嚇住,不敢加入戰局,最終顏墨被二人押在劉媽的面前,動彈不得。

劉媽居高臨下,手指著顏墨破口大罵,將他的祖宗十八代全部罵了個遍,直到她罵的氣血不足,倚著桌子喘粗氣。

半響緩過來一口氣,對小廝說道:“將他押進柴房,關起來!”

兩個小廝抓住顏墨雙手,欲將他帶進後院,卻被嬰兒肥少年阻攔,他指著劉媽跳腳,急著連燕朝話都說不清楚:“你!你!你這是濫用私行,我要去報官!”

劉媽停住腳步,她看著嬰兒肥,大步走上前氣勢逼人,嚇得嬰兒肥向後退了幾步,她的手指點在嬰兒肥的肩上,圓目怒瞪:“告啊!你去告啊!你知道我這酒架子上的酒價值黃金千兩,我將他帶走是放你們一條生路,要是青天大老爺做主,怕是你們所有的家產都不夠賠!”

黃金千兩......

嬰兒肥嚇得跌坐在地上,他嘴唇顫抖臉色煞白,半響沒能說出一句反駁之語。

......

大堂裏的動靜鬧得極大,後院裏顏清兒手指一下下的敲擊著案幾,身旁的雅兒俯下身子,輕聲道:“嫣晚姐......”

聽著門外的喧鬧聲平和下來,顏清兒點了點頭,起身將披肩帽子戴在頭上,她對雅兒說道:“以後的事情,就拜托你和夜風了。”

得到雅兒的回答,顏清兒才放心離開,她推開房門,白色披肩的衣角在空中留下殘影。

夜風是顏墨身邊的少年,今年十六歲,是西域人,顏清兒從未見過他,據顏墨所說,他是遺孤,父母皆死在西域的戰場之上,饑寒交迫之際是顏墨救了他,因父母死在燕朝將士的手中,本應恨極了顏墨,卻最後得知真相。

他的母親被西域官兵輕薄,他的父親瞧見,氣憤難當沖上前想要殺了那幾個將士,最後二人死在西域將士的刀下。

從此夜風便拜在顏墨身前,願為他生死效忠,只求顏墨為他父母報仇。

顏清兒從院中的後門走出,拉著帽邊低著頭遁入街市中。

顏墨在院中短短數語,不僅說了夜風身世,也將西域之戰的事情說了大概。

顏墨從未動手想要風歸野的性命,人是沈濤手下的人殺的,沈濤受了禮慶的指示,隨後將事情嫁禍在顏墨身上,顏墨一開始並無察覺,只覺得最後一仗勝的太輕易,而後卻被西域大國合力圍剿致使敗仗。

這些事情和顏清兒所猜不甚上下,禮慶此舉可謂是一舉多得,拉下了顏意施,將顏家打壓入泥,令太子地位堪憂,而他得百官朝臣依仗,只等皇上一日罷免了禮喚,他便是下一任的太子。

真是妙計啊.....

顏清兒回到東宮,宮內人影攢動,幾個丫鬟手裏拿著洗漱用的盆杯走進正殿,看見顏清兒後臉上的笑意難以抑制。

“嫣晚小姐,殿下醒了!”

顏清兒渾身一僵,連聲音都在顫抖:“你說什麽?”

媛兒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蹦跳著從廊上沖到顏清兒身前,拉著顏清兒的手,搶著說道:“是真的!太子殿下方才醒了!”

媛兒伸出手,想要將顏清兒身上白羽披肩褪下,顏清兒如夢初醒般跑進正殿,只留下媛兒楞在半空的手,她望著空氣眨了眨眼,回頭對著顏清兒背影叫嚷:“好歹把披肩脫了啊,小姐!”

砰!

木門被大力推開,發出一聲巨響,將禮喚手裏的湯藥嚇得一抖,灑在床上大半,身邊的丫鬟接過湯碗,手忙腳亂的擦拭床上的湯漬。

逆著光看不清來人,他皺著眉頭勉強看見光影中揮灑的白色衣角,以及沖他跑來的那個人。

“殿下,你醒了。”

顏清兒跑到床邊,看著床上灑落的棕色湯藥,猛然意識到自己太過魯莽,她停住腳步,氣喘籲籲的說道。

禮喚穿著白色內衫,面色泛白,嘴唇青紫幹裂,他仰著頭只有一雙大眼睛依舊清亮,他望著顏清兒,一言不發,顏清兒被看的渾身不自在,低頭環顧自己衣衫,以為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卻一切如常。

她輕聲道:“殿下,怎麽了?”

禮喚收回眼神,從丫鬟手中接過湯碗,舉到顏清兒面前,顏清兒不明所以,下意識的接過湯碗。

“你們都退下吧。”他叫退了丫鬟們,房內獨留顏清兒一人,顏清兒看著禮喚,不明白他是何意。

禮喚拍了拍床邊:“坐過來。”

顏清兒手舉著湯碗,依言坐到床邊,禮喚看著顏清兒,嘴唇輕吐出兩個字:“餵我。”

顏清兒:“啊?”

瞧著顏清兒不明,禮喚立刻換上可憐巴巴的表情,一雙大眼睛望著顏清兒冒精光:“晚姐姐,我大病初愈手擡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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