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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傷心人兒傷心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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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一路醫生都按剛才的會議安排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張前程自然是負責其中一名受傷最嚴重的且有八個月身孕的病人,不但要在最短時間內剖腹挽救小生命,還要聯合腦外科醫生搶在黃金時間裏挽救年輕媽媽性命。

他清楚,此刻一分一秒都是無比珍貴,浪費不得,輕聲告訴身旁的趙麗,“你一會有空到我辦公室把手機放在更衣室裏,你知道我哪個衣櫃的。”

他心想,也許簡單會找自己,他想一會下手術臺後第一時間看到,他也知道他傷了她,無比擔心她。

趙麗微笑的點點頭,想起了在醫院大門口張前程深情繾綣目送簡單離去的背景,神情亦是極其掛憂,眼睛裏不由浮現一絲羨慕和嫉妒,在如此緊急的狀態下,他居然滿心掛念的還是她,即使她不再冰清玉潔,即使她利用他假結婚,即使她欺騙他的感情。

張前程用盡全身的力量讓自己的神經繃緊,讓全身每一細胞都處於緊張狀態,全神貫註地利用自己高超的醫術,在腦外科醫生助理醫生護士的共同努力下,經歷了四五個小時的奮戰,終於成功地挽救了一位年輕媽媽的寶貴生命,也順利迎接了一個新生命的到來。那一刻,手術室裏人兒的心情已經不是“感動”一詞足以表達的。

衣櫃裏,辦公室書桌上,裏裏外外上上下下翻了個遍,怎麽也不見手機,張前程尋思著估計趙麗太忙了拿了手機後來不及送往更衣室,此刻,電話又響起了,“前程啊,一轉眼你就離開手術室了,趕緊回來,還有一名病患,手術中發現一些病癥,你比較專業,快回來幫忙看看。”掛了電話,二話不說,他又奔赴他熱愛的舞臺上。

又過了兩小時,張前程帶著一身疲憊和倦意回到了科室,不安和慌亂的情緒又湧上心頭,他四處尋找趙麗尋找手機,“趙麗,我手機在你那嗎?”急促而著急的語氣打斷了剛剛坐下來閉目休息的趙麗。

“嗯,在我這,剛才來不及……”趙麗嘴角掛著一絲笑意,站了起來,整理一下頭發衣服,她總是希望把最好的最美的呈現給眼前這位她愛了多年的男人。

還沒等趙麗說完話,張前程已經接過手機,看到沒有未接來電的提示,臉上泛起了濃濃的失落,“有沒有人打過電話給我?”他似乎心有不甘,想再次確認下。

“沒有。”趙麗玩弄著手指,低聲說,眼睛裏隱去深深的心虛。

他正撥打電話時,當然是給簡單打電話,想知道她好不好,聽一聽她的聲音,雖然現在已是淩晨,但是他知道她不會休息,電話未接通手機就不爭氣的自動關機了,他嘆了口氣,“沒電了,你手機借我一下。”

“怎麽啦?這麽晚,人都睡了,要打給誰啊……”趙麗明知故問,有些許的生氣。

張前程動作之快,可以用‘搶’速度接過手機,神情緊張地按著那一串熟悉的數字,他來回踱步,卻久久得不到回應。

此時的簡單,看著屏幕上閃爍著陌生號碼,她知道一定還是那些記者,下午到現在,她已經接到數不清多少這樣的電話,犀利的提問每每都能讓她不知所措。

這些記者真是神通廣大,連私人電話都能拿到,而且意志堅定,總是不依不饒堅持來電,為了不再讓自己僅存的一點點力氣也洩了,她決定不理它,任由那一遍遍悠揚的鈴聲在無人接聽中緩緩消失,臉上的失望更大了,眼底的失落更深了。

本來,她想躲避記者騷擾關上手機的,可是她不敢,她怕萬一張前程打電話找她。只為了這萬分之一,她把手機緊緊地握在掌心,心也隨著手機一靜一動而起伏不定,可惜,她沒有等到,就如同昨晚沒有等到他的人一樣,就連剛才給他去電,他也不願接聽,他當真這麽決絕嗎?

張前程臉色驟變,他從來沒有害怕過,可是,此刻他非常害怕,擔心簡單會不會出事了,偏偏手機沒電了,無法聯系簡明林琳其他人了解情況。

不行,他必須馬上見到她,看她安全無恙才放心,“趙麗,你手機我借用了,我的你幫我充上電,我先回家一趟,有什麽事情打你手機找我。”

趙麗一楞,來三院工作後她特意買了和師兄相同款式的手機,為的是與他擁有更多的共同點,能夠靠近他哪怕是一小步,如今想來倒有幾分諷刺。

一晃神,張前程已經轉身離開,也許是動作太快神經太過緊張,“砰”的一聲響,他倚靠在墻上坐地上了。

他真的是太累了,幾天來未能安心休息,都是靠濃濃咖啡和堅強意志支撐著,加上醫院高強度的工作,縱是鐵打的也會垮,何況是有血有肉的軀體。

“小麗,你幫我拿點藥吧……”張前程竭力的微微的睜開眼睛,聲音沒有了往日的鏗鏘有力和意氣風華了。

趙麗用盡全身的力量扶著他在沙發坐下來, “師兄,你需要的不是吃藥,而是好好睡一覺。” 生氣的命令著,這是她第一次這麽不客氣的跟愛慕的張前程說話。

張前程倚靠在沙發,臉上掛滿濃郁的傷痛,眼睛深處流出一股無比擔憂的憂愁,“我今晚必須過去,我擔心單單會出事,如果不去的話,心會比死都難受,你想這樣我能休息嗎?”

趙麗無奈地扶著張前程的脖頸,餵他吃藥,看著憔悴和傷心的俊秀的臉龐,流下了心疼的眼淚,為什麽他總是看不見她。

夜幕,墨藍色的夜空浩瀚而無窮,偶見點點星星鑲嵌在天幕上,調皮地眨眼,羞答答的月兒躲進雲層,若隱若現。

萬家燈火也陸續變暗了,剩下那些摩登大樓依舊頑強綻放著五光十色的光芒。

倚坐在窗臺上,簡單臉上很平靜,看不出一絲情緒起伏,眼睛呆呆地看著遠方,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了。

陳薇音離開後,她就坐在這裏,一動也未動過,與張前程的相識、相交、相知、相戀、相愛,到決定相依相扶持,點點滴滴,猶如電影般一幕幕在腦海裏閃過,歷歷在目。

一陣凜冽寒風穿過窗戶縫隙溜進來,身體不由直打冷戰,她晃過神來,拿起手機,撥響了電話,看著熟悉而心動的名字,耳朵裏傳來的卻依舊是那美妙的女子的聲音:

“簡小姐,師兄去工作,有事的話我可以轉達,或者你晚點再打來吧。”

“是簡小姐啊,師兄還在工作了,不介意的話,有事可以跟我說,一會我告訴他。”

一天了,他不曾來過一個電話,一條短信,而她打電話,卻總是另一個女子接聽,而且還是深深愛戀他多年的美女師妹,她知道不應該胡亂猜測,她也不願意讓自己多疑。

事實上,她做不到,她不明白為什麽,他真的忙到連一句話都已經吝嗇給她了嗎?

他說過那些愛她的甜言蜜語都已是過眼雲煙了嗎?

兩年的攜手風雨相依相伴都不能讓他信任她,就如同她之前信任他與趙麗一樣嗎?

他與她“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之約是不是也像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悄然消失無蹤了,也像掌心的沙漠落入大地毫無痕跡呢?

世間上,是不是什麽事情都開得了玩笑?剛剛迎來的希望,一夜風雨過後,悄然無聲的被帶走了,不留一點痕跡。真情付出,換來傷心淚……她讀不懂,看不透。

也許,一切都是她的錯,不怪任何人,皆是自己的不該與不能。

人,真的太渺小了,從未有的無助襲人心海,猶如狂風暴雨般肆無忌憚!

她,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心靈被肆意掏空,心痛得無法呼吸,心碎的聲音讓她痛及發稍。

他,把衣領豎起來,再把衣服緊了緊,倚靠在車門,站在冬夜寒風裏,凍得有些打冷顫,目光也不曾離開過2002的窗戶邊上的麗影。

他知道,那是簡單坐在窗上,她最喜歡靠窗而坐了,開心時喜歡,傷心時更喜歡……不知多久前,他懷著無比焦急和害怕的心情一路超速趕往明珠花園,當他下車那一刻,看見2002房間的燈光通明,看見倚窗而坐的人兒,他激動得流淚了……原來,他也能這麽容易落淚的。

他止住了腳步,靠車而立,仰著頭,靜靜的看著她的身影,正如一年多前,他也曾無數次在她樓下,默默地看著她,直至房裏的燈滅了,才戀戀不舍地離去。

他知道,今天,他當著她的面做出了選擇,哪怕這個選擇是千般不願萬般不舍,可是,只要她喜歡,只要她想要,只要她能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他願意獨自轉身離開。

他知道,善良如她寧可委屈自己,也不會辜負他人的,所以,這個決定只能由他來做,只有他決然做出了,她才會離開,才能不內疚,才會更好,才會快樂。

他知道,那些暧昧的相片不是真的,誠實如她是永遠不會做出對不起身邊人的事情,即使她愛的人是李海濱,她也不會的,其中必定有誤會,雖然剛看到那會,自己也會遲疑也會痛苦,但那是嫉妒蒙蔽了理智。

他也知道,驕傲如她,過了今晚,她也許就會離開了,今夜或許是最後一次這樣靜靜的看著她,欣賞她,愛著她了。

寒風拂面,他冷得直跺腳,其實,他大可以坐在車裏看著簡單,可是他不願意,為的是能夠與她的距離更短一點,更靠近她一點,哪怕只有一扇車門的距離,對他來說也是世間最遙遠的距離了。

嘀嗒嘀嗒的聲音,告訴她時間猶如白駒過隙。

她艱難地擡頭,應該要做些什麽了。

也許是靜坐太久了,腿腳發軟差點撲倒在地,她撐著墻壁站立起來,緩步走到餐廳,平靜的不帶任何表情將面兒倒了,餐具洗了,桌面擦凈,還把屋裏裏裏外外打掃幹凈,最後,打開衣櫃,將一件件衣服取下放到行李箱裏,本來她的衣服就不多,來來回回就那麽兩套,其中還有幾件是最近籌辦婚禮時新買的。

看著那些前些天剛剛放置的男人服裝,那是準備他婚後穿用的,鼻子一陣陣酸酸的,趕緊擡頭把眼淚收回眼眶裏。

最後,她把沒有送出去的圍巾,輕輕地放在自己衣服上面,生怕一用力,圍巾就碰壞了似的。

書房裏,她挑了幾本對她而言珍貴的有意義的書籍,裝上筆記本,最後坐在書桌前,竭力地提起筆,在紙張上緩慢蠕動:

前程,

我走了,謝謝你對我的好,陪我走過人生最困難的時光,不要找我,我想一個人靜靜……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我會找你的。祝安好!

她,環顧了屋裏的一切,他讓她住進這裏一年半了,不知不覺,她真的把這裏當成了家,幾多不舍幾多留戀也只是徒增傷心。

她,終於頭也不回,帶著行李,輕輕地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

屋裏的燈滅了,她累了,睡了。他遙看一片漆黑的2002,再擡頭看看天幕,原來,天空已經沒有夜裏的黑了,月亮也漸漸躲進雲層了,是啊,快天亮了。

他,原來在冬夜裏站了這麽久了,緩緩地艱難地移動腳步,車子啟動了,消失在朦朦朧朧的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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