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聞說雙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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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夢揚回家了,莊達鵬夫婦很高興,因為莊夢揚看上去比年底那會開朗些。而且她對生活也很有目標,她說打算明年考個教師證,她想去當老師。廖氏十分支持,莊夢揚每天在自學,她就每天燉補品。

莊夢揚有當老師這個決定,其實是周溯白給她的建議,他知道她適合什麽。因此莊夢揚每天學習的時候都會想起周溯白,而縣城的空氣總是讓她想起王暮延。回來的一個月,其實莊夢揚過得並不輕松,她對感情從未有過的迷茫,她知道自己忘不了王暮延,卻還要不斷想起周溯白,無從可解的莊夢揚有一天問了正在煲湯的廖氏:“媽媽,你以前除了喜歡爸爸還喜歡過別人嗎?”

“有啊,那時候還是有不少人追你媽媽的。”廖氏笑說道。

莊夢揚歪頭,又問道:“那你為什麽選爸爸?”

廖氏回憶了下,笑道:“因為你爸爸對我很耐心。”

“耐心是什麽意思?”莊夢揚不求甚解。

“什麽意思媽媽解釋不來,但是對你有耐心的結果就是他比你還了解你自己。”廖氏笑說道。

莊夢揚聞言像被定住了神,久久沒說一句話。

適時廖氏發現鹽罐裏沒鹽了,她對莊夢揚說道:“揚揚,你去買包鹽。”

莊夢揚驚醒,應了好,轉身就走了。

莊夢揚沒有在小區樓下的便利店買,因為她想走一走,所以特意走遠去了超市。

而到了超市拿了鹽排隊結賬的時候,莊夢揚才發現出來的急忘帶錢了,正覺得尷尬的時候,莊夢揚遇到了一個老同學,陳路。

陳路看到莊夢揚很驚喜,他不僅幫她付了錢,還很高興地陪她走回去。

陳路還是老樣子戴著眼鏡斯斯文文,他連興奮笑起來都是斯文的,他說道:“我沒有想到還會再遇見你,夢揚。”

莊夢揚就是笑。

“你還是老樣子,一點沒有變,不愛說話。”陳路說道。

“你也沒有變。”莊夢揚說道。

“我啊,我有變。”陳路聞言,看了眼莊夢揚笑說道。

“是嗎?沒有看出來。”莊夢揚笑了笑說道。

“心裏變化是看不出來的。”陳路揚眉說道。

莊夢揚不解看了他一眼。

陳路自嘲似地笑了一聲,說道:“我以前喜歡你,現在沒有了,這種變化你看不出來吧?”

莊夢揚很訝異。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沒有機會和你說以前的事了,沒想到還有機會,而且還是當面的機會。我以前真的很喜歡你的。”陳路又是笑又是很認真說道,“不過你那時候和王暮延在交往,而且你讀書那會好像根本就不記得我,或者說班裏也沒有幾個能和你說上話的同學。”

“我記得你的,你那時候是數學課代表,我是英語課代表。”莊夢揚忙說道。

陳路笑盈盈望著莊夢揚,說道:“我們高一就同班了。”

莊夢揚愕然,這個她真的記不住,說起高一,她能想起的還是痛苦的梅雨和她的那些尷尬,不幹的校服和內衣褲,她一聽人提起高一那段還是沒有遇到林暢的時光,她還覺得莫名有些害怕,害怕被人笑。於是莊夢揚不由自主地微微紅了臉。

“你知道我為你做過什麽嗎?”陳路笑問道。

莊夢揚搖頭。

“我和你說,你不要笑我。”陳路清了清嗓子說道,“你高三那年不是高考失利了嗎,連同學會都沒有去,我還挺高興的,不過我不是幸災樂禍。那年其實我考上夢寐以求的大學了,只是我知道你要高覆,所以我也去高覆了。我本來以為高覆這一年會是我追求你的機會,沒想到王暮延也陪你高覆了,我還以為你們會因此分離甚至分手。那時候覺得自己好倒黴,早知道王暮延也陪你高覆,我是完全沒有機會的,我就不去高覆了。高覆那年,我真的是整整郁悶了一年,然後就徹底死心放棄了。”

莊夢揚徹底驚到了,她一直以為陳路覆讀是因為他也失利了,她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是為了她而痛苦高覆的。

“很驚訝是不是?”陳路笑說道,“其實也不奇怪,因為你那時候眼裏就只有王暮延。我在你眼裏就是小螞蟻。你應該不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那個故事了吧。”

“大象和螞蟻?”莊夢揚問道。

“你還記得啊,那對我來說挺欣慰的。”陳路笑說道。

莊夢揚望著陳路,詞窮了。

陳路笑了笑,問道:“你和王暮延還在一起嗎?”

莊夢揚沒有回答,但陳路明白了。

陳路忍不住笑罵了一聲草,說道:“我和你真的是太沒有緣分了,我一直以為你和王暮延還在一起,早知道你們分手了,我就再多等幾個月了,我三個月前訂婚了。”

莊夢揚被逗得哭笑不得,但依舊應不出一句話。

“唉,緣分這事真是說不清楚啊,我暗戀了你這麽多年,竟然沒有一點回報。”陳路感慨笑說道。

而才說完,陳路看了看莊夢揚手裏提著的鹽,又話風一轉說道:“算了算了,也不算太差,好歹你現在接受了我送的一包鹽了,也算接受過我的心意了。”

莊夢揚聞言不由笑嘆了一聲,由衷說道:“謝謝你,陳路。”

“不客氣,夢揚同學。”陳路笑說道。

接著一路上都是陳路在說他對莊夢揚的暗戀史,說到莊夢揚家小區樓下,他才戀戀不舍地住了口,然後望著莊夢揚,想了想還是開口安慰她笑說道:“其實你和王暮延分了挺好的,你可以多看看周圍其他的人,說不定你還會發現一個像我一樣暗戀了你很多年的人。”

莊夢揚笑了笑,心裏卻被觸動到了,她在想她是不是不應該錯過周溯白。



周溯白站在辦公室桌邊聽他母親童福歸一直勸說他約見喬文瀾。童福歸的理念是很穩妥的,門當戶對,才情相當,保管他們結婚後體面平安。

周溯白聽著想著,其實被莊夢揚徹底拒絕後,他的心思就沒有想過再等下一份愛情了,以前他偶爾還會覺得自己想要一份愛情,現在覺得是時候結婚了。恐怕真的是有點疲倦了,原來他那時候給莊夢揚的就是他自己對愛情最後的感觸了。當時的周溯白自己都沒有想到會是最後一份,所以她走了之後,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很難受。

這種情形下,周溯白被童福歸追著勸說了一個星期,在她今天追到公司來之後,周溯白開口說道:“我會試著約喬小姐見一面的。”

“就今天晚上吧。”童福歸放心,笑說道。

周溯白沒有回答,童福歸就當他默認了,出了他的辦公室就對趙敏說道:“趙秘書,替周總訂晚餐的餐廳,西餐。”

“法國菜嗎?”趙敏傻傻問道,她還以為是莊夢揚。

“喬小姐應該會喜歡法國菜,她曾在法國待過兩年。”童福歸想了想說道。

趙敏意外。

趙敏訂好了餐廳,唯諾小心地敲門進去和周溯白說晚餐的地點和時間,問他有沒有意見。

“你再幫我發封邀請給喬小姐,這是她的郵箱。”周溯白在紙上寫著,推給了趙敏。

“發,發,發郵件邀請?這樣是不是太沒有誠意了?”趙敏愕然。

“拿出你作家的水平發。”周溯白笑了笑說道。

趙敏聞言見他還會說笑,也沒那麽擔心了,皺眉說道:“周總,你能不能不要拿這個打趣我,你上次沒經我同意就看了我的小說,其實我還挺生氣的。”

“你不是想要有讀者嗎?”周溯白反問道。

“那,那個讀者也不能是你。”趙敏囁嚅小聲說道。

“說什麽?”周溯白問道。

“沒什麽,祝你和新的女朋友晚餐愉快。”趙敏沒好氣說道。

周溯白一笑。

趙敏卻在他的笑意了看到了難受,趙敏打看了他一會低頭出去了。

周溯白和喬文瀾的見面還挺順利的,喬文瀾是個很大方知性的女人,對於周溯白的郵件邀請不以為意,反倒覺得很有趣。兩人前前後後吃了四五次飯,然後喬文瀾提出了交往,周溯白沒有拒絕的理由。

周溯白和喬文瀾交往後的第二天,趙敏就收到了訂花送花的指令。

而趙敏這一天訂完花之後,就去了周溯白辦公室遞交了辭呈。

周溯白很驚訝看著趙敏問道:“為什麽要辭職?真要去當作家了?”

趙敏不似平時開朗,笑了笑說道:“周總,別笑話我了,我不是作家的料,只是寫故事讓我覺得有寄托。”

“那你能告訴我,你辭職的真正原因嗎?”周溯白認真起來耐心問道。他對趙敏還是很欣賞的,當初是他招她進來的,其實她當時並不夠資格當他的秘書的。不過她面試那天恰巧被他遇見,趙敏模樣普通,但是人很聰明,亦有臨時決策的膽量,她當時說秘書不是一味地執行指令,更重要的是在正確的時候輔助老板做正確的決定。道理很簡單,但不是每一個來應聘的人都敢這麽說的,周溯白選了趙敏。

趙敏沈默了一陣,說道:“看到周總不怎麽開心,我覺得在這工作沒有什麽意義了。”

這個理由讓周溯白很意外,他問道:“什麽意思?”

“我想周總應該會和喬小姐結婚吧?”趙敏看著周溯白說道,“反正我要走了,有些話還是和周總說說吧。其實周總看過那篇故事寫的就是我自己。我一直很喜歡周總你,所以很希望你幸福。如果周總能和莊小姐在一起,每天幸福開心,我覺得工作也有意義。但現在我看到你覺得有點難受,所以想換個工作環境。”

突如其來又是情理之中的告白讓周溯白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他看著趙敏,他每天都見她,但這一刻的她看起來很不一樣。她這兩年在他背後默默付出,無私加班,在適當的時候給他開解,最乏味枯燥的工作時間都是她陪他度過的,前段時間她還興致勃勃地幫他追他喜歡的女生,她對他的愛無私幹凈地讓他感動。

“我和,莊小姐之間,是莊小姐拒絕了我,不是我不去追求幸福,她有喜歡的人,我不能勉強她和我在一起。”周溯白不知道為什麽要和趙敏解釋,他想挽留她,他說道,“我希望你能留下,趙敏。”

“我覺得和你表白後,沒辦法留下了,”趙敏難過笑了聲說道,“畢竟公是公,私是私。請你不要對我愧疚,周總,我因為你還學會寫小說,對我來說也是得到,雖然有時候卡文很痛苦。不過,也有可能,我會因為你成為下一個簡奧斯丁。”

“所以,你堅持要走?”周溯白問道。

趙敏點點頭。

“哪怕我接受你的感情,你也要走?”周溯白脫口而出說道。付出過的人很容易理解別人付出時的艱難,一時心就動了一下。

趙敏驚愕漲紅了臉,結巴道:“周,周總,你沒,沒必要覺得對我歉疚,我,我所做的其實,其實是為了我自己,我,我——”

“不是歉疚,趙敏,不是歉疚。”周溯白一時也有點亂,他從前一直覺得以他的性格脾氣他的感情絕對會在他的掌握之中,可是不想如今他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弄得很慌亂,他就是不希望趙敏離開。

“那,那是什麽?”趙敏尷尬又期待,同時也很惶恐,小心翼翼問道。

“我也不知道,趙敏,我只是不希望你離開,你離開,我覺得我會很難受。”周溯白站起身說道。

“為什麽難受,我,我想,你會找到比我更合適的秘書的。”趙敏低頭說道。

“我不知道,再好的秘書,可他們都不是你,趙敏,我希望你能留下,讓我想想清楚我自己的感情。”周溯白看著趙敏,難得小心說道。

趙敏始終不做聲沈默著,最後她轉身走了,走的時候慌亂抓過桌上的辭呈,出去了。

周溯白見狀莫名松了一口氣。



春節過後的二月末,莊夢揚依舊沒有想清楚她對周溯白的感情,直到她接到周溯白的一通電話。

那是陽光正好的午後,莊夢揚幫廖氏搬被子出去曬之後,人也坐在陽臺上脫了外套穿著毛衣背對陽光曬著,手上捧著覆習的書準備三月的考試。她被曬得暖洋洋昏昏欲睡,然後電話驚醒了她。

接到周溯白的電話,莊夢揚有些意外,他們分別後就再沒有聯系。周溯白在電話那頭告訴她說道:“我要結婚了,夢揚。”

莊夢揚怔住,悲喜交加。

“你知道我的結婚對象是誰嗎?你認識的一個人。”周溯白笑說道。

莊夢揚猜不出來,她能想到的就是許夢凡,但她覺得不是她。

“趙敏。”周溯白說道。

莊夢揚片刻腦裏還沒有想起趙敏的樣子,先想起了她的小說,莊夢揚不禁笑了,之後她莫名安靜了下來,她發現她很難受。

周溯白聽著那邊的沈默,等了會,出聲問道:“夢揚,你哭了嗎?”

莊夢揚聞言忙擡手擦了擦眼淚,笑說道:“沒有,我很祝福你們。”她發現她學會了撒謊。

“謝謝你,我和趙敏都很希望你來參加婚禮,如果你願意,在六月。”周溯白說道。

“我會去的。”莊夢揚笑說道。

掛了電話,莊夢揚靠在曬得暖烘烘的被子上說不出的酸甜苦辣。

而周溯白之後又給莊夢揚發了一條信息,他說:夢揚,當你眼裏看得到別人的時候,也是你回頭重新審視自己內心的時候。我會一直祝你幸福。

莊夢揚心想她是感激並且也喜歡著周溯白的。



六月的一天,莊夢揚去參加了周溯白的婚禮,婚禮簡單隆重,趙敏看上去很幸福也很美麗,周溯白依舊是迷人的樣子,莊夢揚看到他們倆是發自內心地笑了。那一天,他們都是彼此遙望著笑了。

婚禮回來之後,莊夢揚找到了新的工作,在一個小學裏當語文老師,她的生活很快就步入一個正規的模式,她覺得忙碌又開心,然後她發現她很久沒有去想王暮延了。

這個念頭使得莊夢揚想起了高中的母校,有一天下課回家她就繞了一圈走到母校門口,正逢學生放學。

人潮中,莊夢揚看到前面有一對小情侶在吵架,男孩追著女孩問是不是生他的氣,而女孩就是不理他。後來走得離校門口遠了,莊夢揚看到兩人的手又牽在了一起。莊夢揚心想不知道他是怎麽哄得她。

這一天回到家,莊夢揚打開電腦給王暮延寫了一封郵件,郵件的地址是周溯白從王子娉那給她要來的,在他結婚的那天他給了她。而莊夢揚一直記在心裏,直到今天才給王暮延寫了這封信。

莊夢揚告訴王暮延這兩年她的變化,她說了她和周溯白短暫的愛戀,說了她喜歡過他,也說了她現在在當老師,她的學生都很可愛。最後,她寫道:王暮延,你回來吧,乘我對你的感情還沒有全部消失。而你如果依舊在等我,就讓我們再談一次戀愛吧,這一次好好的談。

即時到達的信,莊夢揚等回信等了三天,當她心想或許王暮延已經沒有在等她了而覺得傷心難過的時候,她收到了王暮延的回信,一封很短一短的信,短的只有航班信息。



王暮延是在驕陽似火的八月回來的,這樣的天氣就如同他年少時的樣子和脾氣。

莊夢揚去機場接他,當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奇怪地發現其實她像從前一般愛著他,不多不少,她依舊本能地就奔向他,投到他懷抱裏。

王暮延抱住莊夢揚的時候,松了一口氣,他覺得這一次是她選擇了他,他很幸運。

“寶寶。”王暮延低聲喚道。

莊夢揚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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