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袁郊是誰啊?”

甘澤心裏奇怪, 不知不覺又湊近了些,那素衣年輕人繼續向前走,對身後的城門沒有絲毫留戀。

周圍雲霧逐漸散開, 出現了店鋪和道路。甘澤向前走, 一路偷偷溜著邊, 盡量讓自己現代的穿著不那麽顯眼, 至少不被當作外國犯人抓起來。可那麽多百姓經過,沒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甘澤猜測他們可能看不見她 。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態,實體還是靈魂。

也許是她的錯覺,在經過她的時候,素衣男人看了她一眼。

“你是誰?”甘澤激動地抓住他的衣袖,“你是不是認識我?我是甘澤啊!”

她沒得到回答, 再然後又一陣眩暈,甘澤覺得自己像是在坐過山車一樣, 天翻地覆,等到再次睜開眼睛,眼前又換了一個場景。這一回還是古代,荒涼的草地上坐落著一座破舊的茅草屋, 遠遠地走過去, 有人在哼著歌:

“古今何事不思量,盡信鄒生感彼蒼……”

調子蒼涼,聲音也衰老了不少,唱歌人擊打著節拍, 聲音好像從遠古傳來, 緩慢,還有些熟悉。甘澤站在小屋的背面, 企圖找到一條不那麽泥濘的路繞到正門去,可那路好長,怎麽也走不到頭。

老人還在唱歌,內容一直在變,甘澤踮著腳尖,穿過雜草叢生的小道,心裏慌亂而且孤獨,咬著牙向前再次開始小跑起來。終於離那屋子還有半米的距離,她彎下腰,扶著墻壁大口喘氣。

歌聲忽然停了。

甘澤嚇了一大跳,心想自己被發現了,要不然就是又要換地圖了,等了半天,卻什麽都沒發生。她懷著好奇,小心地走到門口,伸出頭去——

“老先生,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年輕的男聲低沈,又泛著一絲焦急。

“可我如何確定你說的是真的?那女子如今又在何方?”老人問。

“她就在這裏。”男人說,“這一切的夢境如果因您而起,就一定要給她一個交代。這一切不能這樣結束……”

“你呢?”老人擡起頭,用手捋一捋嘴角白色的胡子,眼角露出飽經風霜的皺紋,“你又有何目的?你說的這些都與甘澤有關,那你呢?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幫她問清楚這一切,從小我的夢境裏面就有她在,當然還有您。那時候上天告訴我讓我守護甘澤。我聽了上天的指示接近她,保護好了她,現在卻不想再聽這些無聊的話了。”

“我現在是她的男友,我想和她好好過一輩子,所有的秘密和任務我都可以分擔,所謂上天的指引我也可以背負,只希望您告訴我夢境裏面的秘密。甘澤不是一個名字,也不是上天可以利用的物件,她是一個人,除了上天的使命,原本也有屬於自己優秀精彩的人生。”

“我守護她不是上蒼的意思,是我自己心甘情願。”

甘澤一個趔趄差點摔在門口,她直楞楞地盯著眼前的兩個人。白胡子老人在夢裏見過,這回總算看清了正臉,和剛剛見到的皇城門口的男人是一張臉。而那個年輕男人……

“元崎?”

“甘澤,你來了。”元崎直起身子,如釋重負,神情也不再那麽焦慮。他自然地把自己身上的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這是他臨睡前留的一個小心思。“剛剛去了哪裏?沒找到你。”

甘澤聽不見他說的話,她滿腦子都是“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小師弟從來不對自己說這種情話,一說起來還有點感人。她走過來,靠在元崎身邊:“老先生您好,我就是甘澤。”

白胡子老人看著眼前的女子,大約過了一炷香那麽久的時間,才淡淡開口說道:“你終於回來了。”

甘澤一擡頭,大大的牌匾就懸掛在老人頭頂正上方,“博古齋”。再一看門口的模樣,和夢裏的確完全相同。

可不是又回來了?

老人擡起筆,隨意地從書架上拿下一個竹簡,樣式古樸,然後皺起眉頭,甘澤覺得他應該是有老花眼。他伸出手指在上面尋找著,竹簡上都是小篆,甘澤看不明白。

“紅線為引,陶峴收尾,最後功成……現在一切並未結束,還早,還早呢。甘澤,現在來問我,為時尚早。”

“老先生,好不容易見到您一次,不能就這樣離開!”甘澤說道,“什麽功成,什麽收尾,能否告知一二?正如元崎所說,上天的指引對我們來講並不是聖旨,我們如果得不到真相,也可以選擇不聽。到時候壞了您的事情,也與我們並不相幹。”

白胡子老人擡起頭,手指微微顫抖。

“甘澤,你不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你見到引路人,也是在拯救你自己的命運。畢竟你還是陰差陽錯和袁家後人結緣……”

“袁家後人?”元崎一楞。

“不錯,”老人點頭。

趁著兩人交涉的功夫,甘澤偷偷地離開元崎的懷抱,她看見了老人擡起的胳膊下面那張寫了字的宣紙。她從小對老人的好奇完全集中在那張宣紙上,現在有了機會,肯定要去看看。她歪著頭,悄悄地瞧著那一行飄逸的繁體字。

湛湛騰空下碧霄,

地卑濕處更偏饒。

菅茅豐草皆沾潤,

不道良田有旱苗。

當初元崎是怎麽說的?他說“老人穿著青色的布衫,年紀很大,握著的是一支狼毫筆,寫了一首詩,很潦草。什麽騰空……第二行第一個字是大地的地。”說的沒錯,都對上了。

甘澤發揮自己背劇本練出來的快速記憶力,把這首繁體字寫的詩背了下來。又看見落款寫著“朗山”之類的字眼,剛想繼續看,就聽見元崎大吼:“小心!”

元崎伸過來一只手,甘澤一把拉住元崎的手腕,一陣大風刮過,甘澤覺得自己要被吹起來了。她看見整座博古齋拔地而起,在風中被吹得支離破碎。

“等一下!”甘澤伸出手臂,想抓住什麽,最後只抓住一把空氣。元崎拼命拉著她:“不要過去,那裏危險。”不知說了多少遍,甘澤才停下。她脫力地坐在地上,夢境裏面進入了沈沈黑夜,她又氣又累,放任自己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元崎正在廚房煎面包。甘澤梳洗好之後走到廚房,滿鼻子的香氣。

甘澤:“你會做嗎?”

元崎:“不會。”

甘澤:“……”

元崎:“你看,糊了。我們還是出去吃吧。”

甘澤的電話在這個暧昧的氣氛中很不合時宜地響起來,許雲封在另一頭大喊:“甘澤姐!我出去一趟,碧霄小鋪缺人手,你看看……”

“好吧,我馬上過去。”甘澤按了按額頭,有點疼。

“怎麽,要走?”元崎問。

“早餐可別扔了,我中午回來還要吃呢。”甘澤說道,“這可是你第一次給我做早餐,我要紀念一下。”

“那可能得等晚上了。”元崎笑,“一會兒要去新電視劇試鏡,今天回來得晚。”

這兩個人很自然地就默認了同居這個事實,一切都是那麽順其自然。

“沒問題。”甘澤比了個OK的手勢,“晚上見。”

到了碧霄小鋪,甘澤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神識珠上面的影像研究了一晚上,沒有進展。肖華半夜被吵醒,原來那位經紀人今天臨時有事,明天才能過來。紅線和宋窈原本好好的,早上醒來卻一起病倒了。許雲封前幾天就心神不定,今天一大早起來,神神秘秘地帶著明瓚就出了門。

甘澤隱隱覺得兩人生病的事情和昨天晚上夢境的事情有關。這時候來了一位客人,甘澤這個店長只好肩負起三個人的活計,一邊介紹一邊給人上茶。幸好這時候魏行及時出現,挽救了甘澤。

“我學會了怎麽看見神識珠裏面的東西。”魏行也一晚上沒睡,眼睛裏面全是紅血絲,十分憔悴,“可是畫面太少,到底是誰的東西,要盡快還給人家。”

他坐在桌子邊上嘆氣,甘澤的心情也低落下來。

“你能看見裏面的畫面?”她問。

“是的。”魏行說,“許雲封教我的,用我們轉世之人身體裏面的力量觸碰神識珠,加以練習,就可以看見裏面主人的意識畫面。但是只有一個皮帶扣。”

“來,”甘澤說道,“讓我看看,沒準能發現什麽。”

她抽出一張宣紙放在手裏,魏行眼前一亮:“丹青術!”

“應該能記錄下上面的畫面,”甘澤在宣紙上塗塗畫畫,“然後交給工作室裏的技術人員,找出和這個畫面中重合度高的人物,沒準能有所發現。”

說幹就幹,魏行讓甘澤閉上眼睛,自己發動了力量,甘澤及時地放出宣紙——果然是一個皮帶扣。她不抱什麽希望地把宣紙上的圖案掃描下來,傳給片羽工作室,沒想到還沒到中午就有了回音。

“有人失蹤了,之前被媒體拍下這樣一張戴著皮帶的照片,和您給的畫面上的衣服褶皺重合度高達96%。他是華夏銀行行長的兒子,今年45歲。”

“姓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