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現在不能收回法術， 救援隊忙忙碌碌，甘澤也只能幹等著。第一批隊員乘坐著沖鋒車已經先一步到位。

“隊長，已經開始開鑿。”

“何隊， 遇到問題！山體下面石頭太硬， 機器無法深入！”

留守在駐紮地點的隊員統統躲回車上， 甘澤看不過去， 還是給宋窈撐了一把傘。何建華在雨中用通訊儀嘶吼：“儀器在山外！”

明瓚看著甘澤站在外面守候著宋窈，自己也不好意思躲進車裏。憨憨地站在一邊， 甘澤和隊長說的話，他全聽不懂。

不過這一句他的確聽明白了。

“老板，”他問，“現在是不是要救人了？”

“是啊，”甘澤說， “山體下面的石頭太堅硬，機器下不去。”

“為什麽要下去？”明瓚楞了一下， “把山打開，從上面打開就行。”

“嗯？”甘澤扭頭，明瓚仍然一副憨厚的表情。

“你不會……”

“我會，”明瓚說， “我都說了， 我力氣比較大……”

誰知道他力氣大到這個程度啊！甘澤把雨傘交給明瓚，大聲對何建華匯報了明瓚想開山的想法。甘澤輕拍宋窈，讓她暫時收工，幾人乘坐第二輛沖鋒車向六號山體進發。

剛才在雨中， 一切都是冰涼的， 現在擦幹身體，甘澤覺得自己的包裏面又一次發熱。她對著虛空， 輕輕地喊：“劉雨萱？”

“是我，”劉雨萱回答，“我發現了一座山，裏面埋著很多亡魂。你們怎麽上車了？”

“發現了孩子，準備去救援。目的地是前面那座大山，哪裏情況如何？”甘澤用手指指給她看。

劉雨萱打了個冷戰，哆哆嗦嗦地把頭埋進甘澤的包裏，聲音悶悶的：“就是這一座呀。裏面至少有上百個餓鬼，盤旋在大山正上方，剛才過去了一堆活人，真可憐，簡直是送上門來的美食。”

甘澤：“……就是那座山下面埋著孩子，我現在也要趕過去。”

她打開自己的大包，裏面帶夠了足夠多的面粉和宣紙，用塑料袋包裹，十分幹燥。她指尖微動，在一沓宣紙上劃下痕跡。車窗沒關好，幾張宣紙順著窗外飛了出去，沒有人註意。

“就是這裏。”何建華帶著三人下車。前方是一座形態完整的大山，不過繞過山後就會發現滑坡。完全沒有入口，想不到那三十多個孩子是如何進去的。明瓚活動了一下筋骨，大喝一聲：“吼！”

甘澤覺得自己的耳膜要穿孔了，救援隊員們紛紛捂住了耳朵，在何建華的指揮下散開。明瓚一面活動著手腕，一邊走到山腳下，腳踩在土坡上，雙手如刀，豎著向堅硬的石塊劈過去。

“轟隆！”滾滾雷聲中，大山仿佛被閃電擊中一般，從明瓚手指指尖向外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碎石飛濺，山上的樹木失去根基，東倒西歪地順著泥水滾落。這條裂縫一直延伸直到地下，膽子大些的隊員已經走到明瓚身邊，伸著脖子去看——

“是個山洞！”他驚叫起來。

原來六號山體下面，有一個自然形成的巨大山洞，未經過開發。現在，順著明瓚劈開的通道，山洞逐漸展示在大家眼前。明瓚停下了動作：“再劈下去，整座山都要倒了。”

山體的自然恢覆需要很久，足夠救人就夠了。

救援隊的人們帶好裝備，像下礦井那樣，一個接著一個，從地下裂縫跳下去。甘澤站在風中，伸出手臂，抓到了一張宣紙。

上面畫著十幾個猙獰的面孔，張牙舞爪，已經長得不像人形，應該已經盤踞世間幾百年了。甘澤拿出毛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鐵籠子，關進去，又扔出幾張宣紙。問劉雨萱：“剩下的鬼還有多少？”

“還有很多。”劉雨萱說，“不過甘澤姐你真厲害啊，那張宣紙就想活了一樣，只要沾到一根手指頭，整個就被吸進去了！那些鬼在嚎叫，都躲得遠遠的，說大門山裏終於進來厲害的高人了，你聽見了嗎？”

甘澤聽不見，她也開不見，她只會盲操作。

很快，甘澤包裏又塞進十幾張有了畫的宣紙，剩下的也快用完了。她只盼著救援隊越快越好，趁著鬼怪沒拖家帶口趕過來，趕緊撤離這個鬼地方。

“發現兒童！”

裂縫下面傳來了聲音，很快，一副擔架擡了上來。地面上人手不夠，甘澤和明瓚也過去幫忙。擔架上是一個小女孩，臉蛋圓潤可愛，哭得眼睛通紅：“我喘不過氣……”

“氧氣罐！”

立刻有人給她帶上氧氣面罩，隨隊醫生給她進行簡單的檢查，發現只有幾處擦傷。小姑娘圓圓的臉盯著給她包紮的護士，樣子非常可愛。

山洞裏面長時間缺氧，隨著山體垮塌，唯一的出口也被埋住。裏面的孩子大多數都沒什麽身體上的嚴重外傷，只是缺氧。很快，大部分孩子都上來了。還有一位女教師，在山洞裏探路的時候被猛然灌進來的泥石流沖倒，腿部骨折，至今昏迷。

這幾位老師，在危險發生的時候都很好地守護住了自己的學生。老師們傷的最重。

明瓚坐在一邊，把手伸進大雨形成的水坑裏洗手，越洗越臟。宋窈坐在車上休息，喝著熱水。甘澤不停地擺弄著宣紙，宣紙在她周身飛揚的樣子十分具有美感，但甘澤沒心思欣賞，只有一個看不見的劉雨萱瘋狂地給她鼓掌。

甘澤決定回去以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許雲封，讓他給自己也開一個陰陽眼。第二件事，大概就是給明瓚和宋窈漲工資。再給劉雨萱畫一套大房子，再畫個比元崎還帥的帥哥給她作伴。

護士忙不過來，甘澤就臨時充當老師，安慰這些孩子。幸好愛樂樂團的小孩子們都比較懂事，加上受了驚嚇，一個個都蔫蔫的，沒人吵鬧。甘澤就坐在車上，給他們講自己的故事。

“我小時候，有一個夢想，就是開一家古董店。後來我當了演員。”

“姐姐你是大明星，我在電視上見過你，你那時候戴眼鏡，特別愛哭！”

“不是啊，她是高小姐，”另一個小男孩反駁道，“她後來去打仗了，最後打贏了，和一個大哥哥結婚了。”他們說的是自己電視劇裏面的角色。

“你說的不對！”

“你沒看清楚，我肯定沒錯！”

幾個小朋友就這樣吵了起來，甘澤靜靜地聽著，覺得這一天的大起大落，實在是有點吃不消。

她倚靠在車門上，聽著外面嘩嘩的雨聲，給一個救援隊員遞了瓶水和一條毛巾。

“可是人的夢想是會改變的，我後來上了大學，走上了演員這條路，你們就在電視上看到我了。那時候我整天都很忙，雖然幹著很多人都喜歡的工作，可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現在我不演戲了，就繼續去開古董店，還開得不錯。”

雨小了很多，當最後一個攝像也被拉上來，確認存活的時候，整個救援隊響起了巨大的歡呼聲。所有傷者第一時間送往最近的醫院，甘澤等人也需要進行休整。

“所有人員上車，馬上進行撤離！再說一次，立刻上車，有序撤離。一大隊先走！”

甘澤歪著頭，看著窗外一片狼藉，把自己的故事說完。

“有沒有人將來想當歌手？”

幾個小朋友舉起了手。

“有沒有人想要當科學家？或者醫生？”

人群中傳出一陣笑聲，幾個小朋友指著一個纏著繃帶的小男孩笑：“姐姐，他想在菜市場賣菜！”

甘澤也笑了，那個小男孩不但不害羞，還挺著胸脯：“我可喜歡菜市場賣菜的大叔了，他交了好多朋友。”

“每個人的夢想不一定很大呀，”甘澤說，“賣菜也好，開古董店也好，難道小時候沒人想要賣糖果為生嗎？再小的夢想也是夢想，只要還活著，一切夢想都沒到盡頭，一定要努力把它實現，才算過完這一生啊。”

不知不覺，甘澤就講起了大道理。所幸都是孩子，還有“大明星光環”，大家都很耐心地聽著，那個要賣菜的孩子聽得格外認真。甘澤看著手機上魏行不斷發來的每日賬目，就覺得實現夢想，的確很不容易……

“你什麽時候回來？”魏行問。

“明天。”甘澤說。

“今天能回來嗎？出大事了。”

甘澤心裏一沈，就看見魏行發了一篇新聞過來，然後說：“都怪我，我沒早發現紅線是個男的，唉。”

甘澤一臉問號，她和紅線當了四年大學同學兼室友，她怎麽不知道紅線是個男扮女裝的？她點開那篇新聞，是公眾號“八卦制造機”發的：《長安歌演員疑似女裝癖，甘澤工作室拒絕回應》。

她都不知道，工作室怎麽回應？

紅線的確是個女人，甘澤百分之百確定。但事情是要講清楚的。甘澤直接打電話給紅線：“發生什麽了？你別害怕，我會幫你澄清。”

紅線捏著電話，半晌，輕聲說道：“甘澤姐，對不起，我的確曾經是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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