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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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 是太子妃的芳辰誕。

此時皇帝抱恙一段日子了,太子太子妃夫婦為表孝心,不欲大辦,只請了少數人參加,袁賀兩家都在受邀之列。

袁家這邊,袁溯溟周蓁蓁夫婦相攜而往。

眾人發現,袁溯溟落後周蓁蓁半步, 默默地走著。除了與人打招呼時,他的視線不時落在身旁的周蓁蓁身上, 一副隨時準備照應她的樣子。

當她手臂的披帛一端滑落時,他伸手給她挽好, 兩人之間湧動著一股無須言語便可意會的默契。

恰巧賀家那邊, 也是賀燦周盈盈代表賀家前來。

周盈盈的肚子果然很大了,人也豐腴了不少, 穿的暗色系寬松衣初, 倒能修飾一下肚子和腰圍。

賀燦是扶著周盈盈的腰進來的, 倒不是刻意秀恩愛, 只是防止她摔倒。

不少夫人見了心裏腹誹, 肚子那麽大還出來招搖, 好好兒在家安心養胎不行嗎?

這是除族之後,周蓁蓁和周盈盈第一次在宴會上相遇。

對周蓁蓁來說, 袁府人丁旺盛,出府應酬也不必回回都盯著她,大家輪流著來。

而周盈盈呢, 這段日子主要是安胎為主,而且發生了除族的事之後,出去的時候總覺得那些人看她的眼光怪異得很,久而久之,她就在賀家安心呆著了。

這樣,一個只是偶爾出門應酬,一個有意避開,兩人碰上的概率就很低了。

此時遇上,周蓁蓁僅掃了一眼,就移開視線了。

周盈盈自然註意到了這一點,當下心一堵。

眾人的目光落在他們兩對年輕夫妻身上,來回地打量著。

奇怪的是,兩對容貌出眾的年輕夫妻,他們更樂意看袁溯溟周蓁蓁這一對多一些,大概是因為他們之間一個眼神以及舉手投足之間的情意讓人看了心裏暖洋洋的吧。

太子太子妃都坐在主位上招呼客人,但夫婦倆人的興致似乎都不是很高。

兩人見到袁溯溟夫婦,倒是熱情了一些。

至於周盈盈,太子妃掃了她的肚子一眼,便讓人給她看座。

太子妃是個雍容嫻雅的大家閨秀。

她將周蓁蓁招到她身邊,然後親切地拉起她的手,“七少夫人的養膚閣,本宮早有耳聞。只是本宮近日繁忙,抽不出空去體驗體驗。”

周蓁蓁靦腆地笑著,“太子妃的事要緊,你隨時想去都可以的,去之前你打發人知會我一聲就行。”

太子妃和她說了一會話,陸續有別的官家夫人到來,太子妃也不能太過厚此薄彼。

周蓁蓁一空下來,相熟的夫人們連忙招呼她過去說話。

兔有三窟,人有三急。

周蓁蓁想和袁溯溟報備一下,但見他和同僚正聊著,她也不便上前打擾,便和下人交待一聲,就去了。

她人剛出來,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的賀燦。

僅一眼,周蓁秦就收回視線,心裏則不斷吐槽,賀燦是有什麽毛病嗎?總愛在廁所外堵她?

賀燦看到她,走了過來,“周蓁蓁,痛嗎?”

周蓁蓁讓丫環舀水給她洗手,並未理會他。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的。”賀燦又問了一句,“見到那個人,你痛嗎?”

賀燦在試探她?周蓁蓁接過丫環遞給她的毛巾,仔細地將青蔥如玉的手指都擦拭幹凈之後,讓丫環後退一段距離。

賀燦同樣示意他的小廝後退。

周蓁蓁這才道,“不痛,我的仇,上輩子有人幫我報了。”

承認了,她終於承認了!

周蓁蓁爽快地承認了他的猜測,因為她知道,即使她不承認,他也不會相信的。倒不如開一張底牌給他,叫他放心。

“而你賀燦,你的手段就只有這樣?你竟然以為這樣會打擊到我?讓我想想,你上輩子應該也奈何不了袁家吧?”

她前面那句透露出來的信息讓賀燦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後面她的話,直接讓他黑了臉。

她說的是事實,她的仇,她兒子幫她報了。而他諸多的恨,卻奈何不了袁家。可她不是死了嗎?

雖然周蓁蓁表面露出輕視的神情,但心中卻越發警惕。賀燦上輩子浸淫官場多年,並能與四十歲的袁公子並駕齊驅不分伯仲,手段決計不止這麽一點點。

她面上卻絲毫不露,看了他一眼,蹙眉,“你一定要這樣非此即彼嗎?你為什麽一定要將袁賀兩家的敵對模式升級為死敵模式?你應該知道,咱們有同樣的際遇,你並沒有太大的優勢。”後面那句自然是麻痹敵人的。

她態度的轉換讓賀燦多看了她兩眼,這話比起剛才的來,軟和多了。

“你不懂,道不同……”

周蓁蓁反問他,“道不同就一定要你死我活嗎?你就篤定你選擇的是對的?”

賀燦不語。

周蓁蓁冷笑,本來以為他還能拯救一下,也是,她早該知道的,幸虧她說這話說歸說,卻是一點也不抱希望。

“好了,你走吧,我不想再和你多說!”以後鹿死誰手就各憑本事。

賀燦突然朝她後面看了一眼,說道,“當初賀家提親,你就沒想過……”

“住口!你們賀家為什麽提親你們自己心裏清楚,難道因為你們提了,我就必須考慮必須同意嗎?從始至終我只是遵循我的心意,做出最正確的選擇。而我的選擇裏就只有袁家只有袁溯溟,沒有別人。”周蓁蓁的情緒有些激動,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看來,咱們是誰也說服不了誰了,今天就到這吧。”

周蓁蓁蹙眉看他,賀燦在胡說八道什麽,聽他話裏的意思,像是他們在爭辯什麽,然後彼此誰也說服不了誰一樣。她幾時和他誰也說服不了誰了?

此時賀燦已經越過她,往她身後走去了。

周蓁蓁猛然驚醒,轉身一看,果然看到袁溯溟就站在她身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賀燦與袁溯溟擦身而過時,輕聲說道,“你是她丈夫又如何?我與她之間,有著你永遠無法涉足的領域……”

賀燦篤定了周蓁蓁不敢將重生的際遇與袁溯溟坦白的。

袁溯溟看向他,眼神冰冷,傳遞著刺骨的寒意,那又如何,我是舍不得逼她,但我卻可以弄死你。

周蓁蓁最後一句話他都聽到了,自然不會多心什麽的。

等來到周蓁蓁身邊時,他已經恢覆了在她跟前一貫的溫和。

周蓁蓁此時的心緒已經漸漸平覆下來了,“你怎麽來了?”

“你出來有點久,這宴會上人多眼雜,我擔心你。”袁溯溟說完,狀似不經意地道,“怎麽和他湊一塊去了?”

“從茅房出來後就被他攔下了,說了幾句話。”對賀燦,周蓁蓁不欲多說。

看出她說話的興致不高,袁溯溟體貼地沒有再問。

宴會到了傍晚的時候,客人們都陸續離開了。

周蓁蓁看向袁公子,用眼神詢問他‘他們什麽時候走’。

袁公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賀燦夫婦臨走前,別有深意地看了他們一眼。

客人們走得差不多後,下人們開始打掃,此前,太子身邊的人來請他們移步。

周蓁蓁看了下方向,應該是往後院去的。

他們到時,太子太子妃都在了。

近來太子很是苦惱,皇帝抱恙期間,太子監國,處理政事。

幾位皇子輪流侍疾,其中又以四皇子孝心最佳。每逢侍奉湯藥,必親嘗之,每逢針砭,恨不得以身代之。連太醫院院判都曾感嘆四皇子孝心赤誠。

太子苦惱的原因在於四皇子孝順的名聲已經蓋過他了。

這事他已經和東宮的幕僚談過,也得了一些建議,但他始終拿不定主意。此時見了袁溯溟,自然少不得相詢一番的。

聽完太子的話,袁溯溟勸他先做好自己分內的事,然後話鋒一轉,說四皇子所圖甚大,同時認為這樣的情況不能讓它繼續下去了。

太子揉了揉眉心,“這段時間處理國事,實在是牽制了他不少精力,侍疾一事,他確實有些疏忽了。”他初次監國,一陣手忙腳亂,等回過神來時,局勢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太子殿下,你的心是好的。你想著將國事處理好了,以免尚在病中的皇上擔憂,這是你的孝心。但是你想過沒有,你表現得那麽能幹,皇上會不會認為他老了,你不需要他了,這江山,也不需要他了?”

周蓁蓁太明白皇上畢竟是皇上,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個在病中的老人,老人面對生死病死該有的恐懼他一樣會有。太子表現得過於優秀,只會適得其反,當然,表現得太蠢也不行。太蠢表示你不能勝任太子之位啊。

“當然,分內的事也要做好。”儲君風範,不容有失。

周蓁蓁一語驚醒夢中人。

太子恍然,難怪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袁溯溟讚同地點點頭,他剛才就想和太子說這個。

周蓁蓁心中嘆息,儲君不好當。

應該說自古以來,最難當的就是儲君了。

君不見,大清康熙朝時,胤礽太子不優秀嗎?連康熙都曾說過他最肖似朕的話,但最終的結局又如何呢?兩廢兩立,最終圈禁終身。所以說太子絕對是自古以來最難為的職業了,沒有之一。

太子正在思索如何改變目前的處境,一如袁溯溟所說,不能再讓它這樣發展下去了。

袁溯溟提議,“太子不妨讓皇太孫代汝入宮侍疾。”

周蓁蓁驚訝地看向他,他們倆人真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可是我兒還那麽小。”太子妃下意識地反對,她兒子才七歲,就進宮侍疾,她有些舍不得。

袁溯溟和周蓁蓁此時都沒再出言相勸,意見他們給了,內心權衡利弊的事,就看他們自己了。

皇宮那麽多伺候的在,用不著皇太孫端茶倒水。這樣也會給太子在皇上心裏增加印象分,而且老人想看到的不就是一種傳承嗎?而且她還另有用意……

“這事你們需盡快下決定。”袁溯溟不得不提醒這一句。

太子看向他。

“為什麽?”太子妃問。

袁溯溟道,“如果我們所料不差的話,四皇子不日便會帶他的嫡長子進宮給皇上解悶。”

對於他這個猜測,周蓁蓁是讚同的,她不以為賀燦會忽視這一點。

從東宮出來,他們就回家了。

周蓁蓁回來後,袁溯溟繼續去書房忙碌,而她則讓人將袁五嫂請了過來。兩人嘀嘀咕咕了好一會。

然後她又招來阿裏,讓他找了外面的人盯著梅家。

之後她不斷在心裏尋思,

賀燦將梅憲令此人提拔來京,難道就真的只為試探她而已嗎?周蓁蓁總覺得沒那麽簡單,但一時間又沒什麽頭緒,只能按捺下來。

翌日一大早,上早朝前,太子殿下果然將皇太孫送進宮陪皇上了。

聽到這宮中傳出來的消息,四皇子被這一突發狀況打了個措手不及,然後揮手,讓奶娘將一大早被他叫醒的嫡長子抱了回去。

隨後,又招來賀燦。

“以我對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了解,他們是決計不會想到送皇太孫入宮侍疾的。”四皇子道。

他想知道究竟是誰壞了他的事,因為如果這是他們自己的主意,恐怕早就送了,不必等到此時。

賀燦知道,這必定又是那對夫婦的主意,真是棋逢對手啊。

“應該是袁溯溟給太子殿下出的主意。”賀燦也不隱瞞。

不然哪來那麽巧呢,昨晚他們方參加了太子妃的芳辰誕,翌日,太子就將皇太孫送進宮來?

“袁家……”四皇子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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